《江湖两忘》寒庐煮酒

1、清昭

　　be 江湖两忘
　　我叫祈清。是京城第一大杀手组织慕沉阁的顶级杀手，凡是我出手，即便武功盖世也会以各种方式悄无声息的死去，阁主祈谈对我很是满意，我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只有王公贵族小半年的积蓄才够买我手下的一条人命。

　　我是孤儿，从小被祁谈捡回来，赐姓祈，名清。我的命是祁谈给的，我的一生就要为他做事。
　　有天，祁谈找我，说来了大客户，专门点的我。
　　我眯起眼，神色不明：“哦？培养的其他人，其他的精英杀手已经被看不上了吗？”
　　祁谈语气不悦，“让你去就去。”我撇着嘴离开，却在踏出屋子前被祁谈抓住手臂，“小妹，此去一路凶险，你多保重。”他的眼中隐隐约约透着歉意，我看不透彻。
　　看来这个任务的确很凶险了，否则祁谈怎么会乳小时候那样，唤我一声小妹呢。

　　我踏入暗室，那人已经等候多时。
　　“在下慕沉阁，祈清。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他带着面具，声音有些疲惫嘶哑，却不掩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都找到阁主的妹妹了，那还有什么事，杀人啊。”
　　我并不意外于他直接说出我是祁谈的半个妹妹，也不意外于他的开门见山，像这种和别人有血海深仇的王公贵族，人傻钱多，其实随随便便一个慕沉阁的杀手都能解决掉他的仇家，为保稳妥，还是选择了我。

　　我流利的报出价格，“平民百姓要三百两黄金，富商五百两，八九品的小官要一千两，官位不高不低的五千两，正一品二品三品要一万两。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八千两，后宫的女人，不受宠的是五千两，受宠的一万两，贵妃三万两，皇后五万两，太子二十万，皇子公主一律十万，至于皇上要多一点，一百万两，公子请。”
　　这个价算是高的，十两黄金都足够平民百姓省吃俭用过一年了。
　　他轻笑，“不必，本王买下了祁姑娘的后半生。一千万”
　　我抬头看着他，神色震惊，口不择言：“祁谈给我卖了？祁谈给我卖了！”
　　“嗯。他诚恳的点点头，“你值一千万。”
　　“祁阁主说，你是他一手养大的，可你毕竟不是他的亲妹妹，他有妹妹，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的，祁月亮，那个如月亮一般皎洁明亮的女子，永远停在了祁谈的十五岁。
　　那年祁谈十五，祁月亮十四。
　　现在祁谈十八，祁月亮还是十四。
　　一晃三年。三年又三年。

　　于是我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是明王，一众皇子中能力最强的那位。
　　可惜太子立嫡立长，太子就成了太子。
　　他不服，他恨。
　　他说，要试试我的能力。
　　“阿清，父皇最近沉迷美色，你去杀了盈妃。”
　　我领命而去，当天晚上，英华宫响起悲恸的啼哭
　　“盈妃娘娘薨了！”小太监尖利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宫，皇上悲痛欲绝，罢朝三日，追封其为盈敏贵妃，陪葬皇陵。

　　“不错。”他轻笑，“下一个目标，我哥。”
　　“王爷要对太子下手？”我抿着唇，“杀盈妃之时，我怕是已经暴露了，现在不能在王爷府上久居，但又怕王爷对我不放心…”
　　他看着我，陷入沉思。
　　“本王会为你安排好一个妥当的身份，无需担心。从今以后，你不是祈清，你是未来的太子侧妃，宋家义女，宋落落。
　　我惊愕着抬头，与他对视。
　　“按理说，太子要先娶正妻，你会是侧妃。”

　　隔日，皇宫下达两道旨意，赐婚当朝太子和他的小青梅，也就是皇后的侄女周粥，同时以宋家义女的身份册我为太子侧妃。
　　太子叫昭衡，对太子妃极其珍重呵护，但是唯独这份感情，像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而绝非所谓的，天家情爱。
　　我学着蛊惑他，太子妃是端端正正的世家大小姐，我的新奇，娇弱，我见犹怜，她学不来。
　　很快，太子便被我迷了心智。
　　“昭衡啊。”我托起他的下颌，棱角分明。他半跪在地，苦苦哀求我别走，“落落，落落，本宫知道错了，你别走，落落。”
　　“昭衡，我不是你的玩物。”我嫌弃的擦擦手，看着面前看似尊贵却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男子，“是你在取悦我，而不是我在取悦你，懂吗。”
　　“如果你随时忘掉，那我就随时走。”
　　他眼里猩红一片，死死拽住我的衣角，“落落，我喜欢你，落落…”
　　我甩开他，“怎么证明？”
　　他抱着我来到书房，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落落，写一道本宫的旨意。”
　　我盘坐在他腿上，呵气如兰，千娇百媚，“什么旨意啊，昭衡哥哥？”
　　“封你为太子妃的旨意。”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前仰后合：“那太子妃怎么办呢？”
　　“她会有更好的归宿。”他宠溺地看着我。
　　这一举动震惊朝野，一封又一封的奏折纷纷往上递交，不少大臣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废太子。
　　“昭衡，你悔吗，为了我。”
　　他看着我，弯起秀气的眉，“清清慕我，不悔。”
　　我好久没有听到清清这个称呼，不由一愣，却见他神色如常，料想到是“卿卿”便释然了。
　　他的太子之位终究被废，抗旨不尊，贬为庶人。
　　他说，不要让我跟着他受委屈了。
　　他留了封信给皇上，不知使得什么法子，竟然让皇上对我这个所谓的妖妃不疑有他。
　　他的乳娘找到我，递给我一封信。“这是给太…宋姑娘的”
　　我展开信。
　　“清清吾妻，别来无恙，吾知清清乃三弟之人，心慕三弟。但吾慕清清，甘愿入局，只盼清清忘吾，与三弟重修旧好，如此，吾心可慰。”
　　我的泪，一滴一滴，滴在信纸上。
　　我喜欢明王，那个花一千万买了我的人。
　　可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
　　早膳为我吹凉的米粥，喝药时早已配好的蜜饯，因为我一句喜欢吃去具香楼拍了三个时辰队买到的八宝鸭，带我狩猎时紧紧相握的手，我受伤时他眼角的泪珠，受到欺负时他的挺身而出，为我抚琴，弹《凤求凰》，替我揉酸痛的脚踝…
　　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心动过吗？
　　一点都没有吗？
　　当阳光映照着少年颀长的身影，扑闪的睫毛落到我颊上时。
　　我真的没有想过，放弃顶尖杀手的身份，和我眼前的人，相濡以沫，恩爱到白头吗？

　　很快，明王被封为了太子，不日登基。
　　他找到我，开怀大笑，要封我做他的淑妃。
　　“你不是喜欢本宫吗，本宫封你为妃，等你生下皇子公主，本宫就给他最好的封位，赐最好的领地，挑最好的良配…
　　我说我受不起。
　　他的笑意凝了凝，不可觉察的皱了眉。
　　“祁清，我不喜欢你，这些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你别不知好歹。”
　　我依旧坚持，我受不起，我要回家。
　　我们长久的对立着。
　　我忽然想到很多年之前，那个花一千万买了我，说他包了我后半生的少年。
　　和记忆中，拉着我的手，承诺要与我共度后半生的少年的身影重叠。
　　心动的是人，还是话语里的后半生。
　　我无端想起昭衡。

　　我没嫁给他，领着他的钱离开，到了一个小村落，做了教书先生。
　　听村里的人说，一群杀手闯进宫里要挟持皇上，不想却被皇上全部抓起，活活打死，我不禁一阵唏嘘。
　　一天，孩子们放学，新转来一个小姑娘，还没等到家里的大人，央我陪她。
　　于是我见到了许昭衡。
　　他的眼神已经不复当年明亮，多了田家汉子的朴实敦厚。他竟连孩子都有了。
　　“赵叔！你怎么来啦，我爹哪？”小姑娘亲热的叫着，我却不由一愣。
　　叔叔？她不是他的孩子？
　　他没回答女孩的话，而是紧盯着我。
　　“你…你是清清？”不待我回答，他促狭的解释着，“依依不是我的孩子，她是我邻居家的姑娘，今天邻居有事，拜托我来接一下。”
　　小姑娘笑眯眯回道：“是啊老师，赵叔可奇怪了，这么多年，村里的人该成家的都成家了，可他总是独身一人，媒婆说要给赵叔介绍几个，可赵叔无论怎么劝都坚决不娶呢！”
　　我看向他，他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清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昭明放出你薨逝的消息，我不信，
　　我找了你十年。”
　　我看着他，心中悸动一如昨日。
　　我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呼吸一紧，瞪大双眼，小心翼翼的回抱着我，轻柔的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美梦。
　　“昭衡，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心归处，田园小路，粗布麻衣，与爱人携手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