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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吉时已到。”红纱悬在房梁上,木屋无人,却不知哪来的媒人声。

      “啊!!!啊--”女人的声音凝钝的空气中炸开。

      却依旧无人。

      “一拜高堂。”这声响平静得很,似一潭死水。

      “不!不!!!”女人叫破了喉,变得极为沙哑。

      就像
      一张破败的白纸撕碎的哀嚎,响亮、透彻。

      “二拜天地。”

      唢呐响起,带来了一阵眩晕感。

      “呵啊…”隐听见女人深吸口气,后又大叫道“不啊!这人…啊!!!!”

      仅有两把椅子、一架破木桌,窗内还贴上倒着的“囍”字的木屋,回声不断。

      “夫妻对拜!”

      女人的嘴好像被缝住,仅用力地挤出几字,“唔…唔……!”

      刷-

      一阵大的可怕的阴风,径直吹向腐烂的木屋,一股腐朽味被吹起,风吹过红纱,那些纱布由上往下渐变成白色。

      而且
      还有着丝丝血渍,
      哦不,
      准确来说是从堂正中喷洒出来的,刚洒上去,还热着鲜亮着呢。

      被弹回去的门又开了,
      不过这是人为的。

      一个面容姣好,却带着丝丝阴郁气质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着墨色绸衣,上面挂着几缕用黑金色玄石铸成的装饰物,都是呈水滴样的,一副贵人状,黑色衬着他的腰很窄,还是很矫健,曲线流畅,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健康身材。

      “望川!”

      右手臂般粗的链条从他右手掌抽出,无限延长,链条似蒸腾的烟雾,里面流淌着无数根金丝,却坚韧无比。

      他,便是秩序之神--解暻舟。

      链条顶端带动着腐风向靠正墙的烂木桌甩去,中间直接被劈碎,分成两半,桌上的烂果子也随之掉到了地上,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

      解暻舟彼时注意到了什么,手上的链条,随机变化成一道薄却带有庞大灵力的冲击波往后挡。

      晚了,
      一坨四肢老长的黑色液体向他的脖子劈去,解暻舟也没时间将灵力转移到颈部,他有感觉,即便是自己细微的呼吸声都可听见。

      他的眼前昼白,是从他颈部抽出的,带着青丝的白烟突然冒出,解暻舟顿时觉着心口缺了件宝贝物件,哪怕是自损八百敌损一千也要拼命护住这白烟。

      只是从白烟里抽出的青丝封锁了他周身灵力,
      自爆也没有用了。

      接近死亡的危险感没了,是白烟将那坨黑色液体弹散了出去。

      “莽撞。”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澜,带着一丝责备。

      解暻舟转向身后,一个细瘦的青白色身影背对着他,那满头的白发…好久没见了……声音也好熟悉…是他?是他!

      “泽之!”他发了疯似的拥他入怀,恨不得,将他揉进他的身体。

      林泽之被解暻舟抱得背疼,“莽…撞……”

      解暻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三十一年了…哈哈哈,……三十一年,他的努力没白费!去闹事,去平事,好啊…他回来了。

      他的笑逐渐沙哑,林泽之能感觉到解暻舟的身体在颤抖,林泽之没动,解暻舟雄性的呼吸声湿润了他的耳侧,他…到底睡了多久?

      正当林泽之沉思间,一滴冷泪从他的脸颊上落下,不是他自己的。

      “小舟?”林泽之就这么轻唤了一声。

      解暻舟被点醒,意识到他的泽之可能被他弄疼了,他稍微松了一点劲,磨着沙哑的语气道,“泽之,让我再抱会儿…好吗?”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带着梅香的白发在解暻舟的锁骨那蹭了几下。

      他抱在林泽之腰上的手缓缓挪向了他的肩颈。

      林泽之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已经祭灵了吗?”

      “我用了另一种方式,修修补补,用辕峦代替了你的主灵…”

      辕峦,有大喜大悲之情织汇,其蕴含能量极强极大。
      凡人之情本杂,若要提出纯粹之力,那就要用非常手段;
      神仙虽不染世俗,却拈指红尘,产生情绪是有,少是真的,容易平复也是真的,更别说是大喜大悲了,若有,别说是得到,神仙的大情是藏匿在洞天里的,地方在何地都尚未可知。

      那么,林泽之为堂堂王师,所需辕峦更是极多,解暻舟是如何得到的…林泽之这么想。

      他问,“辕峦…哪来的?”

      “你那日后…我的,再加上这么多年收集的。”解暻舟说的很平静,粗这么一想是这么回事,但他暗地里行的“非常手段“,在此间,也只唯有他一人知晓。

      “你刚才是在收集辕峦,可是如此?”林泽之已经想到了这点,但他还是想再问一遍,一种微妙的情感不禁涌起。

      解暻舟肯定道,“是…”

      “莽撞!”林泽之说这句话的时候,气息都不稳。

      “不过还好你回来了,你从玉涟里出来时,我还以为…又有什么脏东西想夺走你。”解暻舟呢喃道。

      林泽之指向从解暻舟脖颈里滑落的玉饰,“是这个吗?”

      解暻舟点头,“是。”

      玉涟很美,通体淡青色,泛着天蓝色的涟漪,林泽之稍稍侧身拿起它把玩着,这质感…是一品……一品润玉,六界仅有三块,这玩意通灵,择主也挑得很,林泽之有幸见识过一块,名唤肃帛,是神界上任主神的,常拿出来与他炫耀,他也眼馋,而他竟在这东西里养了不知多少年!

      “…浪费了。”他心疼。

      “不,值得。”解暻舟用嘴唇从后亲吻林泽之的耳背。

      解暻舟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腿一软,顺其自然地搂住了那人的腰,将林泽之抱起。

      林泽之,“……”但手还是安分地环住解暻舟的脖子。

      解暻舟盘腿坐下,下面还垫着他用灵力汇成的毯子。

      “不行!”林泽之惊恐地用一只手托住解暻舟的下颚,在这种地方…解暻舟的头还想探进他的衣衫。

      解暻舟用他炽热的眸定了林泽之好一阵子,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唯一变的,是解暻舟看他的视角。

      当他还是个奶娃娃时,林泽之就带着和他一样的小孩子在王师府里修行,他不知自己从哪儿来,
      直到有一个大美人告诉解暻舟,他和这群孩子都是万物所化,尘世间的一股清流,他才平下每个同龄孩子都有的悸动之心。

      抬眼细看,那美人削瘦的面庞俊美,脸上骨架排得很匀称,就跟一幅画似的,每笔都恰到好处,但一点都不张扬,尽显岁月静好,气色却不怎么好,有几分病弱的姿态,薄而小的嘴唇倒是红润。

      美人的眼睛看上去很凶,肃杀地看向四方,许是青色的衣袍增加了他的亲冷感吧…

      解暻舟把“凶”与林泽之慢慢划分时,是在解暻舟十四岁那年,那时候他还比林泽之矮一点,和他一道修行的孩子都叫林泽之王师,连林泽之的名讳都不知道,他向来与众不同,借着月光去问了。

      那夜,王师府的寝室很亮,还未灭灯。

      “王师,你叫什么名字?”解暻舟摸到他的榻前。

      美人爬起身,听到后一愣,“你呢?”

      府里的孩子太多了,林泽之不记得也正常。

      明朗的少年回答到,“解暻舟。”

      像他这样的孩子,出生时的字都是要靠抓的,那些字就呆在灵圈里,飞得不高,孩子们刚好够得到。这事儿还要讲究个缘分,不好听也仅是自己的事儿,怪不得别人的。

      “暻,灿烂如曙光,舟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之阳,众生向之。万物之子,珀也,无愧于你抓到的好字。”美人笑得好看。

      那是解暻舟第一次看到他笑,着了迷。他没想到那清冷的眼睛也会变得温柔,他离美人很近很近,发现了美人的皮肤竟是无瑕疵的,头发虽是白色,显眼,但在美人身上,却只会显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态度,因为他的脸更引人注目。

      解暻舟终于知道,为什么王师不肯以真面目是他人的原因了。

      一只手缓缓地摸向解暻舟的手腕,那是美人的,又用另一只手指轻轻的点在解暻舟的手心里,软软的冰凉的触感是解暻舟一抖。

      细长、节骨分明的手指一缩,“吓到你了?”

      解暻舟立马摇摇头。

      美人轻叹,“榻上没笔,又是我疏忽了…”

      不知怎的,解暻舟感觉处在手心上的手指又有了余温。

      林泽之 这三个字,便画在了他的手心里,也刻进了心里。

      那夜,解暻舟跑回寝室想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就比如
      “为什么王师的头发是白的,而眉毛睫毛都是黑的?”
      “林泽之,他也是万物的造化吧?”
      “王师…林泽之……”

      就此,王师有了名字,叫林泽之。

      解暻舟二十三岁,要么不会再变,自他知道了林泽之这名字后,每大一点,就会换个花样叫。

      “林王师!”
      “泽之王师。”
      “之之王师~”
      “林泽之!”
      “泽之…”
      “阿泽。”
      “之之…”

      林泽之没办法,只能任由着解暻舟来了,毕竟小舟是他唯一一个认真教过的,他也没想到,养育之情竟也会变味。

      只不过解暻舟做得最过的一次,也仅是将他抵在墙上亲,如今,终于捧在怀里了。

      一幕幕的画面在解暻舟的脑海里快速走过,原来区区弹指间,也能走过少年是最快乐的时光。而他唯独不愿意回忆的,是他百岁生日,也就是林泽之祭灵的那一天。

      百岁以前,林泽之在,他仍是少年;不在了,便不是了。

      林泽之被解暻舟盯愣了,最过仅是抵在墙上,怎么现在过了多少年,他就要像现在这样被捧在怀里?

      不过弹指间的时间,也够它们做许多事了。

      林泽之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在这个空间,很可能有致幻的作用,解暻舟哪怕是想他,也不可能感觉不到。

      果然,林泽之周身莫名起了黑雾,他是提前苏醒,恢复得尚不安全,无法驱散它们。

      “泽之!”解暻舟回过神惊恐道。

      他紧紧握住林泽之的手,用体内的纯阳之力逼它们出来,林泽之身上的黑雾更多了。

      “泽之…别怕……”解暻舟把林泽之往怀里塞,这次却说得很沉稳。

      林泽之现在很疼,但也不会叫,这点算不了什么,令他欣慰的,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崽子长大了,会保护人了。

      “没怕,我可是王师。”林泽之微微一笑。

      解暻舟深知,这黑雾是这里的脏东西所化,先化成无色细线,从体中穿入,等吸收些灵气,又会变化成黑色,再从皮肉中抽出…过程当细线无色时,倒无感觉,待抽出时,便会像千万根针般穿过皮肉。

      都怪他一时疏忽。

      “泽之…疼便叫出来,纵使你经历过什么,都莫要再忍了。”

      解暻舟边说边渡灵气。

      “没、”

      解暻舟在林泽之说话分神间,往他的后颈一按,输了些变化的灵气进去,林泽之便晕了。

      “出来吧,不要拿泽之当器皿。”

      一阵诡魅的女声传来,听音色,与刚才拜堂叫唤的女声颇为相似。

      而此时,解暻舟仍在为林泽之渡气。

      “都说解郎君您薄情,却不想,您有这心上人。”

      周围有无端冒出些黑雾,汇聚成一个女人,女人的眼睛全是黑的,似泥潭般浑浊,嫁衣上沾染了血渍,领口的血渍颇多。

      解暻舟不理她。

      “不知,秩序上神,独家的辕峦,可还适合王师?”女人飘到了解暻舟的眼前。

      铁链从女人的身体里穿过,却并未伤她分毫,穿过的地方就跟烟雾似的,打散了,又聚拢了,而解暻舟也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抽回了铁链。打她,也仅是撒撒气罢了。

      “适合得很呢。”解暻舟嘲弄道。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女人突然就急了。

      “不怕。”

      “若是他呢。”女人咧着一张嘴指向林泽之。

      解暻舟捧着林泽之,像只小猫样护住,“本就是我的债,关他什么事?”

      “哼,怎就无事了呢?但你变成我这般时,便会知道了。”

      “什么?”

      “你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柱香快到了。”解暻舟抬眼道。

      “多说无妨,好戏已被引出了。”

      女人的声音逐渐温和,许是错觉,看不清神色的黑眼里竟勾出了几分戏虐,不知是给解暻舟的,还是予她自己的。

      “李郎,带我入的阳关道…便去许你……”她婉声道,这是她在人间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还有,泽之他,是君子。”解暻舟在女人被五只从地上钻出的黑爪拉下去时,对她说。

      纵使是一只怨鬼,也不能辱他一世清白。

      那空间本就是怨气所化,自听到女人的嘶吼,解暻舟就早已把那怨气解了八成。

      等那怨鬼一走,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出去了。

      要说这辕峦真是个好东西,自愿与不愿,也更是天差地别……

      林泽之醒了,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场旧时梦。

      此时解暻舟坐在白雪里,四周的冰凉淹没不住他们的新程。

      林泽之望着解暻舟棱角分明的俊脸,身边人道,

      “泽之,欢迎来到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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