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宿》菀风汀月

1、无声的海浪 沉溺

　　安静的夜中，鼠标点击声与键盘敲击声被无限地放大。
　　“吉吉国王，你理理我好嘛～”幽暗的房间中，晋帷侧头看向身旁还在为工作而忙碌的爱人，电脑屏幕散发着的亮光照在女人本就白皙的脸上，她有些心疼了。
　　“这么晚了，你身体会垮掉的，该睡觉了啦......”她钻入女人微凉的怀中，脑袋轻蹭着女人的脖颈，像只小猫咪一样，这时的女人终于理她了。
　　“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去客厅里吧，你先睡吧，我马上就好了。”她揉揉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却被女孩扑了个满怀。
　　“顾思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睡觉！！！”女孩气势汹汹地抓过女人冰冷的手，“身体再怎么样也比工作重要吧，你已经连续好几周每天睡眠时长不超过5小时，有时候甚至更少，我真的很担心你。”
　　晶莹的泪滑过女孩稚嫩的脸颊，看着女孩满眼的担忧与关心的话语，她只觉得烦躁。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能不能先别再打扰我了。”她的语调不断高涨，到最后甚至像是吼出来一般。奇怪了，明明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什么时候自己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了......
　　恍惚间，她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了。
　　房门内，只有小声的呜咽声。女孩将脸埋在女人送的兔子抱枕里，克制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女人吼了她。她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再打扰到门外的女人办公。又越界了吗......
　　泪水打湿了抱枕的大半，抱枕变得湿哒哒的，此时像是炸毛的兔子。看着兔子的笑脸，她只觉得讽刺。
　　她们已经在一起六个多月了，刚开始时她只觉得不真实，现在依旧是。四年前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现在她得到了，却只觉若即若离，好似虚影般，难以触碰。
　　这六个月内，她们的约会屈指可数，朋友圈的公开她屏蔽了家人，出门约会遇到熟人自己的身份是妹妹，微博上的动态与自己无缘......自己就如同地狱的恶魔一般，永远深藏在黑暗里。
　　明明是最亲近的关系，可在她们之间，却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女孩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是一片杂乱。黑暗如同噬人的怪，把她扯得支离破碎。
　　长时间的哭泣使她的喉咙有些发痒，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将手伸向床头柜的方向。由于哭了太久，亦或者是旧伤未愈，她的左手有些脱力，玻璃杯炸碎在地板上。
　　碎了啊。真没用，连倒水都倒不好。废物啊。
　　压抑了多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女孩像发了疯似的扇打着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上传来一阵酸痛，脸已经被打得通红，感觉到脸颊出因为摩擦而产生的热，痒痒的，麻麻的，像是有什么在侵蚀她的脸颊。白嫩如霜的皮肤，泛起大片的红，是那样的突兀，但她觉得还不够，还不够......
　　月光下，女孩停下了动作，微微垂下头。发丝滑过鼻尖，是淡淡的茶香味，是女人素来喜欢的洗发膏的味道。香气窜入鼻中，印在脑海里的记忆如同香气一般挥之不去，她的心，像是被无数根丝线打成的结，想解解不开，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想去梳理，却发现无从理起，只有沉沉的压抑，令人崩溃。
　　她摊开自己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红与白相交杂，但又界限分明。说不上什么感受，像是在被硫酸灼烧。
　　她握紧拳，用尽全力，好像要把指嵌入掌中。指甲亮亮的，杏仁样式的，粉嫩的甲面上绘着一轮明月。这是几周前顾思喆陪她去逛街顺便做的，为什么单单挑了这个款式呢，大概是以此来寄托自己的情丝吧。平整的指甲划入肉中，划出了道道血痕。
　　她粗暴地掰下甲面，想要摆脱有关女人的事物，甲面与她原本的指甲贴太紧了，她就这样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半面指甲给掰断了。
　　十指连心，好疼，钻心的疼。那片绘着月亮的指甲被她毫无留恋地丢在地上，她的指甲不再如刚才那般闪闪发亮，右手食指的指甲断了半截，露出人手脆弱的地方，指甲瞬间发白，在她愣神的刹那间，血液奔涌而出。
　　她呆呆地看着血液滴落，在这样寂静的夜，液滴声显得格外清晰。血液滴落在地，化作了一朵艳红的花。
　　一团糟，现在的她一团糟。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疯子，哪怕说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也不为过。她把自己毁了。
　　随着心跳声一点一点的慢下来，她逐渐趋于冷静。若是顾思喆知道自己真实的样子，会远离自己的。不能被她发现，不能被她发现啊......
　　黑暗中，她凭着记忆摸索着找到小夜灯的开关，指尖依旧很疼，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匆忙之中，她将地面上的血迹以及玻璃碎渣处理地一干二净。带有血迹的纸巾随着水流被冲入下水道，好似毁尸灭迹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想确认女人是否有注意到刚才的动静。
　　此时的女人，正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她凑近看着女人的脸庞，不算平静的夜里，她只听见她恬静的呼吸声。
　　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依旧亮着，上面放着还未完成的PPT。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女人抱起。女人比她高半个头，女孩抱着有些许的吃力。小心为女人掖好被后，她又返回到客厅中。
　　眼前的屏幕散着白光，晃得她头晕。她翻了翻前面几张幻灯片，又从记忆中循着女人的言语，大致猜到了后面的内容。翻看着一边的教案，总算是在磕磕绊绊之中，将PPT完成了七七八八。
　　一旁还散乱着一叠试卷，女孩正准备将它们整理好放在一边，却看见顶上的那张卷只有一半的红笔批改痕迹。她思索了片刻后，又继续依着最底部的那张满是女人字迹的试卷开始批改。
　　她从未做过教师，最后的英文作文她只能凭着当年高中时的学生记忆来批。照着前面顾思喆的模样，她写下一句句鼓励的话语。
　　等到忙完这一切，窗外的天已经翻白了。晋帷站起身，眼中晃过一片黑，她只感到万般的恶心头疼。
　　可又想到女人平日的作风，想来又是随意应付早餐，她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厨房。蒸了几个速冻包子，又热了杯牛奶后，她留了张字条才放心地出门。
　　晋帷出门的几分钟后，床头的手机闹铃把顾思喆从睡梦中拉了出来。她猛然坐起身，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天，她去客厅里了，然后......然后呢？自己怎么又回到床上了？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小帷呢？
　　她不可置信地冲向客厅，映入眼帘的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考卷，上面是不属于她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字迹。她感到不可思议，她又打开电脑，一张张幻灯片在她的眼中闪过。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愧疚与甜蜜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晋帷呢？她四处寻找着女孩的身影，想要表达自己此刻的内心，却只找到了女孩留下的字条：
　　我有事要出门，PPT和试卷大致帮你弄了一下，蒸笼里有包子和牛奶记得吃。
　　字迹有些潦草，但女人没太在意，只觉得心好像被填满了一般。
　　可能是对昨夜的愧疚，她的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迫不及待地，她翻到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PPT做的好棒啊[笑]，今天毛毛们都听懂了
　　学生们叫她吉吉，因为她的名字里有喆，而她也亲切地称呼学生们为毛毛。
　　出乎她的意料，女孩没有回她。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忙吧......算了，今天回家好好犒劳她一下吧。顾思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