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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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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舍外,窥见鹊雀啼鸣一二,舔在胶凝皑雪间,盛在残昔断阳末,红帐烛灯一宿未眠,轻薄裙曳地作白纤尘,青丝垂绾作髻,她起身时天色蒙蒙只稍显暗。
侍女们来回的游走,轻蹑的、忙碌的,怎都不愿惊动了榻上人。
这时间似乎紧促得很,新年的初头到底儿愈发忙碌,张灯结彩倚炮仗,环环的丫鬟们一节一节地散开来,闻见榻上微晃,即簇簇拥上。
有个杏眼圆脸的丫头身件黄襦裙,活脱脱的稚气未祛,像极了只小黄鹂。她唧唧啾啾叫唤个不停,模样最是跋扈了。她瞪着眼儿吊着嗓儿不停地训斥,其间几个刚来的小丫头被唬了神,颤得眼底儿连带水光,甚是可怜,怎不由得人心下一软
: “ 鸳儿,歇歇吧,让大家都歇歇吧,我想着,同你们好好说些话儿。 ”
鸳儿是自幼在府邸里长大的家生儿,往日里严谨惯了,对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侧妇也不甚在意。可毕竟视己礼仪周全,只得讪讪赔笑应对,反复推辞了好一阵子,见无果也就不再执着,暗自愤愤听从了吩咐。
这所谓的侧夫人据说是被人牙子手中买来的,也有说她是青楼里的女子,各有各的说法,反正她是年初嫁入府邸里的,是个没什么见地的渔村农女。
农乡小儿逍遥久了,只明山花红绿的星点嬉闹自在,看惯了闲散游侠仗剑天涯,阖盖掩下踪迹跌进林叠,携些儿时的口音,也不大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她就这样莫然地嫁了人,是为什么呢。
浑浑噩噩的,浑浊的思绪黏稠成霜结痂,一屋子的丫鬟们并未松散,照例恭恭敬敬矗立着不敢出声,为首的鸳儿无可奈何,新春的事务繁多怎生休息,陪着笑带着劝地哄道
:“ 夫人呀,你看看这京都里各家各院哪个不是张罗新春的,更何况我们这府上,若是落了差错少不得被旁人笑话呀,那老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啊。”
夫人没在开口,许是自己也觉得这法子着实不合理,也就作罢屏声,视线交汇落在窗花炽热的福字,依稀记得阴雨天总是连绵的雨,那可是下得凉爽,青鲤窜窜来得容易便撒张网。
捕捞的鱼儿个个肥硕,一叶扁舟仔细着窝定于河平面,戴着蓑衣斗笠擒着一筐的鱼儿回家,彼时的天聚拢了点儿乌云,一圈又一圈合起,快要暴雨了。
自己还惦念着家里的阿弟阿姊,时间也不早了,思来想去,这鱼儿不仅可以饱腹还能去卖出几个铜钱板,到时候攒够了钱财,自己开间店铺,阿弟的婚庆也用不着急了,阿姊的嫁妆也会有着落了,多好啊。
鱼有些沉重,一股子的腥味,半路中,几个骑马路过的俊郎儿迷了路来问个路,那些人想必是哪处儿初来办案的官家吧,自己指了个方向,恰巧是我的家乡,我还跟他们粗粗解释了遍家乡的特产,可能是我身上腥味浓厚吧,他们欲言又止又不好说些什么,连连后退。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鱼腥味浓厚,姗姗笑着,赶忙离去。
末梢的那位与众不同,骑着匹枣棕的烈马,腆着张脸看不出神色,他突然开口问我是否愿意同行,可把我惊骇到,可是这路还远着,乌云簇簇,当下步行定行不通,踌躇终归妥协,我感激,向那人道谢询问了姓名。
他看着不近人世,实际言辞颇多,一路上大多是他一人的发言,他问我姓甚名谁,又讲了些他和他妻子的趣事,当真伉俪情深,动情处他眼里明媚,不由得艳羡。
我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只是寻常人家却有着寻常人家的快乐,我说自己和阿姊戏弄阿叔,说自己和阿弟捕鱼戏水,他说我像极了他的妻子,可仅仅是眉宇间,在言语里,总觉得他妻子定是个娇憨可人的女子。
远远地瞧见了在门外收拾庄稼的阿叔,我向那群俊郎儿们说道谢谢各位了,鱼腥味臭了您一路,当真是不好意思,日后有事相求我定会满足,我转头嚷着
: “ 阿叔,穗儿回家了,还带了一堆儿鱼回来,多亏了他们! ”
阿叔想留他们吃饭,阿姊胆子小,悄咪咪透过茅屋的洞隙里窥探,他们推辞一阵也就都离去了,然后啊,我就身披红装嫁了人,我想嫁的人也该是同那位公子一般,对妻伉俪情深的,可不曾说会嫁给他。
夜阑星稀,撞墙白绫竟都被拦下,酒醉微醺日夜麻木学会了服字,我不识字可也见不得蔓延的红,同火灼似的妖艳,朦胧里我哭着骂他,声嘶哑竭,你说说,他这强求是为何呢,我不懂更不明了,他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恩爱的妻吗?
他说: “ 我是有着妻的,可我的妻,她已经去了。 ”
他让我读书,让我写字,让我的纸沾染上墨色盛花,教我掌一盏明灯,命我裙摆摇曳生姿色,他唤我明娘,称我绾儿,换了一个富庶的地,我的夫君说,那才是我本该扎根的家,问我记不记得红荔,问我是否欢喜于冰糖红滚的葫芦果,我足足是只呆燕,回不去家,不正是戏曲里那红砖绿瓦困锁着的金雀儿?
我也想要光明正大的婚,一柄轿子直接把我抬去,我是侧房夫人,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念阿叔,阿叔来接穗儿好不好,为什么把穗儿这么卖了,丢到了这里,我是想家了,一封封书信,挤不出更多的苦愁和思念,细细描下任凭在火中生灰。
我想,我被困住了,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