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仙人》旅人染

2、第 2 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安闲闷了，就在晚上偷偷溜出来，到各宫房顶上瞎转悠，看看帝王级别的歌舞以及春宫。

　　至于白天，除了参加大大小小的宫斗，便在花草掩映下的后园里偷偷练习武艺法术。

　　再加上浩星晚隔三差五亦师亦友的指点，日子别提过的有多舒坦。

　　可能是安闲这份过于随遇而安，自娱自乐的精神让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这本小说的主剧情终于以不可违逆不可阻挡不可缓刑的步伐悄然来临了。

　　玲妃要生了。

　　可生产时却突然黑风四起，天显异象，那雷劈的，一道更比一道强。

　　整个过程从正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四下里，雷声人声乱轰轰响成一片，宫女们踏着焦灼凌乱的步子，端出一盆盆让人心惊的血水。

　　趁着没人注意，安闲使了个敛息术，绕过产婆与宫女，悄悄来到了玲妃的身旁，将辛苦修来的一点灵力轻轻输进了她的眉心。

　　“啊——”玲妃发出一声母兽般的嘶吼，孩子终于出来了！

　　是个男婴！一瞬间，喜悦或者嫉恨，重重复杂的情绪，盈满了这后宫里小小的一角，并将要扩散开来。

　　四处乱成一团，在安闲低矮的视角里模糊成一片，初次输出灵力后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她强撑着站稳，忘记了泪水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玲妃快要死了。

　　这是她穿越来后所得到的甚至算不上是金手指的金手指：盯住某个人的眼睛三秒钟，便可看到这个角色头上或明或暗的光环，点开光环，还有此人的人物介绍，包括姓名，身份，性格喜好，以及……血条。

　　客观上来说，玲妃其实算不上是一位好母亲，安闲一岁后便被她安置在了偏房，连起夜什么的都是自行解决，平时她对安闲甚至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甚至连学步时摔倒了，她也只是冷冷的在一旁看着。

　　安闲甚至无数次怀疑，若非这具躯壳里住的是自己这个穿越者的灵魂，怕是早就死了无数次了吧？

　　但……在这个地方，宫里的规矩是，皇上留夜的时候，妃子才有资格点菜。

　　每次皇帝在玲珑宫过夜后，玲妃都会留下一碟子特意为安闲点的绿豆糕，然后安静地看着她吃完。

　　似在追忆什么。

　　这宫里的绿豆糕，是安闲最喜欢吃的，因为它的味道极像自己穿越前家门口开的那一家糕点铺里的，每次吃的时候，都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她没和任何人说起过，但却不知什么时候，被玲妃留意到了。

　　玲妃一声微弱的叹息，将安闲的意识拉回了这间喧嚣的产房，

　　她紧闭着双眼却蠕动着双唇，好像在说些什么。

　　安闲凑近，终于听到她说的是，“安然”。

　　“孩子的名字，就叫安然吧。”玲妃突然微笑了起来，眼睛也缓缓睁开，

　　她目光里的笑意带着无尽纯洁炙热的憧憬，显然不属于她此刻分娩大出血后奄奄一息的身体，亦不属于将她困住的巍巍宫墙。

　　而是属于她微弱的气声里，模糊的幻觉中跨越了时空与她对话的那个人：

　　“你说的，不求功名利禄……不求长生，我们就这样，都平安无事……就行。”

　　那一抹笑意终于凝固，安闲轻轻替她合上了眼睛。

　　玲妃死了，安闲与安然当即被交给皇后看顾。

　　当然，安然不可能真的叫慕容安然，皇帝老儿给他取了别的名字，但安闲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这个弟弟就叫安然。

　　这是一个母亲临终前对于孩子最美好的祈愿，愿他这一生平安无事。

　　但，她这个心愿注定不可能实现。

　　因为，刚看到安然那异于常人，金灿灿亮闪闪的主角光环时，她终于想起了，这到底是她看过的哪一本小说。

　　书名已在记忆里模糊不清，所幸情节她还记得一点儿：

　　男主角是一名自幼流落民间的皇子，由于身体里被种下了一缕魔气，自幼吸引邪祟，命途多舛。

　　一次偶然，他得知了母亲其实来自仙界三大世家之一的萧家。

　　于是，一个年仅8岁的孩子背上行囊，带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鲛玉罗盘”，孑然一身，踏上了寻亲之路。

　　历经一系列艰难险阻之后，他终于到地方了，却不想整个萧家被傀儡门所屠已有十年之久，只因其隐居山林，才让消息封锁，至今无人知晓。

　　而他得到了萧家家主用秘术强行留下的魂魄的传承，继续前往仙界，并在路上对一位路见不平，对他拔刀相助的仙人一见钟情。

　　这位仙人不是别人，正是浩星晚……的师弟温祈安。当然，这个时候他还未曾明了自己的心意，只是想跟着这位仙人修行，拜他为师。

　　而之后的一系列极其复杂，艰难险阻的过程，安闲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男主角成功让温祈安收了自己当关门弟子，并跟随师父四处游历，斩妖除魔，度过了一段相当幸福，让安闲印象颇为深刻的撒糖时光。

　　可后来好像天地间好像发生了某场浩劫什么的，再后来……

　　安闲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脑瓜子，有些头痛，看来具体情节只能等遇到了再说，说不定会唤醒自己的回忆。

　　但不管怎样，男主角的人设和结局，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自胎中便随他一起长大的那缕魔气，实际上是他前世于魔界中的灵魂，在某场遭遇里他成功与这灵魂融合，成为了魔界新主。

　　然后，带领魔界南征北伐，几乎灭了整个仙界，只为了逼迫自己的师父“乖乖就范”。

　　安闲忍不住捏了一把小安然滑嫩嫩软嘟嘟的小脸蛋，然后看见这位未来的魔界大佬被她捏出一长串晶莹剔透的口水，不满地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

　　呵，还挺傲娇。

　　原男主之所以会那么疯狂，应该是因为在他遇见原文中的祈安仙尊之前，几乎从没有一个人对他施加过善意，所以他不能够容忍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离自己而去。

　　即使后来成为了昆仑山弟子后，无数人因他的容貌、资质，主角光环而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他也始终只对温祈安念念不忘。

　　而这一次，有她护着，应该不会再长成那般偏激的模样。

　　且在她的助攻下，他与那位尚未谋面的仙尊一定能提前互明心意，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修成正果。

　　这过分乐观的设想并没能让安闲高兴的太久，一个现实问题很快就冒了出来。

　　原文中，并没有提到男主还有一个亲姐啊！即使真的有，估计也早已死在这残酷难熬的宫斗之中了。

　　所以到时候，安然有杰克苏主角光环护体，有各类美男美女对他一见倾心，有各界大佬前仆后继地对他争相庇护……而她自己呢？

　　照过镜子了，别的角色再小，好歹还有个暗淡的配角光环，而她头顶什么也没有。

　　妥妥的工具人兼炮灰啊！

　　或许，未来的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将会这样聊起他们：

　　“哎，你们去茶馆听昆仑山祈安仙尊与当今魔界之主的爱情故事了吗？”

　　“这谁还能没听过！我还听一名昆仑山外门弟子说，祈安仙尊不仅仙姿出尘仪表不凡，法力更是高深莫测，

　　与那位睥睨天下，邪魅入骨的魔界之主简直是天作之合！”

　　“啊～他们超越了性别的桎梏，不畏世俗偏见与仙魔间的鸿沟，才造就了如今仙魔间友好往来的太平盛世，呜呜呜呜真是太感人啦！”

　　“我还听说，仙魔二界无数美人儿都对这位魔界之主青眼有加，可他从始至终独对祈安仙尊一人一往情深，真堪称当世情圣！”

　　“诶，听别人说这位情圣魔主之前还有个姐姐，后来是嫁人了吗？”

　　“哎呦喂，法力无边容貌逆天的魔界之主怎可能有如此平庸的姐姐？

　　只是个丫鬟罢了，魔主是念在她从小侍候自己，错过了嫁人的好年纪，孤苦无依怪可怜的，才以姐姐相称。”

　　“哦～这样啊，那后来呢？”

　　“后来，这名丫鬟为报魔主恩德，在一次危难之时，竟选择与敌人玉石俱焚！”

　　“啧啧啧，这世间竟有如此忠婢！唉～好在这丫鬟死得其所，也可谓造化圆满。”

　　脑补终于结束，安闲泪流满面。

　　……

　　安闲很哀怨，真的很哀怨。

　　这份哀怨一直延续到当晚浩星晚与她“互殴”的时候。

　　安闲化哀怨为动力，以比平时还要趋近于疯狗的架势，不死不休狂追乱打，终于好几次……勉强刺中了浩星晚的衣角。

　　浩星晚一边闪躲一边惊讶道：“哟，今儿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安闲咬牙切齿。

　　“说出来又不会笑话你……”浩星晚正笑着，却忽地捂住左耳，似听到了什么般眉心微蹙，停滞了一秒。

　　就是现在！安闲趁他走神，猛地一跃，手中树枝勾住面具侧边的系带，奋力挑起！

　　面具竟真的掉了！

　　但与此同时，浩星晚一挥袖摆，召来朵祥云，然后“刷”的一声飞走了！

　　我的天！堂堂“仙界之主”竟这样玩不起，最后也没看清这厮到底长什么样子！

　　啧，你说说，这事儿闹的，好歹师徒一场，以后想找你抱大腿也找不着人啊！

　　接下来，一直到国破家亡，浩星晚都再没出现过，若不是被她挑落后偷偷藏好的那只白狐面具与这一身武功，她都要以为是刚穿来时年幼的自己做的一个梦了。

　　是的，没错，国破了。

　　在安然刚满两周岁的时候，被封在北方边疆的某位皇亲国戚带领被苛税逼得走投无路的起义军一路南下，攻破了繁华靡丽的桂殿兰宫。

　　后宫里四处是飞溅的鲜血与妇孺惊恐绝望的哀嚎，想来是这位新皇打算屠尽自家哥哥的血脉，以免去后顾之忧。

　　安闲使了敛息术，抱着被自己打晕的安然，毫无存在感的趴在房顶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原本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谁料这支起义军中，竟有人也会法术，一眼看穿了她！

　　被拖下来时，安闲整个人都是懵的，思绪在浓稠的血腥味中迟滞，一如……停滞的时空。

　　在大刀距她脑袋还有半尺时，整个时空猛然停止流动，一道玄色身影翩然而至。

　　来人恶鬼面具下，依稀可见如佛陀般俊美仁慈的狭长眼帘。

　　“想活么？”他刻意压低的声调沙哑而动听，像是带着蛊惑人心的钩子。

　　安闲木然点头。

　　“那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世间一切早有定数，不要妄图逆天改命，否则你定会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不得善终。”

　　“你什么意思？”安闲稍稍清醒了些，警惕的望向他。

　　难道这人知道自己是穿过来的？

　　“我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清楚。”那人似是有些不耐，动了动手指，时空骤然流动了半秒。

　　锋利的刀芒贴住了安闲的头皮，安闲想逃，却发现压根动不了脚步。

　　“行，行……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