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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入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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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宗逢收到了章旎的消息轰炸。
她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满屏的“啊啊啊”成功的吵到了她的眼睛。
宗逢像是刚洗完澡,坐在床边,头发还滴答滴答的滴着水,极其不耐烦的回了句“再刷屏拉黑,别想我给你带奶茶了,咱两漂流瓶联系吧【调皮】。”
章旎是住宿生,并不是本地人,整天指望着宗逢的奶茶续命。
对方一秒安静,只得弱弱回一句:
“天大地大,逢总最大。”
宗逢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
高一的暑假还没有受到压榨,因此七月中旬便放了假。
一到七八月总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商业聚餐,宗逢见不惯父亲的尔虞我诈以及满脸的虚假笑意,以学业为由一连拒绝了好几个,还有一个实在跑不脱,说涉及许多富家子弟都会来,她只能附身前往。
她随宗父早早到了别墅花园的门口,示意了请帖之后,对方颔首。
宗逢沿着林荫小路一路漫步到后花园,找了出偏僻的地方随意的喝着龙井。
她正低头空想,一脸无所事事的样子。
此时,前方传来打斗的声响。
宗逢吓了一跳,赶紧前去查看。
对方身手敏捷,马上翻墙跑了,无影无踪。
背影却跑出了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气概。
入目的却是白家二公子白玮瘫坐在草丛中,脑袋流血不止。
白玮就是个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虽然捅了许多烂篓子,但胜在白家家大业大的,没人敢招惹他。
宗逢还是第一次见白玮如此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手机按下快门,完毕后,又围着白玮转了两圈。
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好似被砂纸磨过,像是在沙漠中极度缺水。
“发什么呆啊,小爷我快嘎了,救命啊喂。”
宗逢这才慢慢悠悠的前去仔细瞧瞧,随后一把拉起他,从后花园后门出去了。
到了芙临第一人民医院后,宗逢大发慈悲的给白玮开了个vip病房,而后又翻出手机,给宗父发个消息说有事先走了,开了个免打扰,也不理会父亲的暴跳如雷。
不经意间抬眼看去,白玮脑袋上缠了好几圈白色绷带,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他有些无语的看着宗逢憋笑。
“行了行了,有那么好笑吗,你开个价,怎样才能让你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这种无价之宝怎能轻易摧毁呢,你说是吧白小公子。”
白玮瞪了宗逢一眼,心里默默谴责。
宗逢有些好笑地瞪了回去,最后还是白玮绷不住了偏过头去。
“诶对了,你查到打你的人没?”
“这么关心我?还没呢,那人跑得太快了,我迟早逮到他。”
两人曾经有过一段交集。
以往宗家与白家住得近,宗父生意还景气时与白家有不少生意往来。二人年纪相仿,又都是一身反骨,经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但后来宗家渐渐衰落,就从市中心繁华地段搬离到了郊外。
二人也从此没了联系。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宗逢心里不禁感叹。
白玮看着宗逢神游天外的样子,终于开口打断:
“要不你先走吧,也别在这里耗着。医院费我转给你,过会我哥就来了。”
“行。”
宗逢出了医院后,一时间也想不到能去哪里,干脆在医院附近随便走走了。
在胡同之间逛着逛着,就又找到了那条小巷。
这条小巷很有标志性,巷尾处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树,坊间传言道这棵树已经有一两百年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这巷子貌似有莫名的吸引力。
不过在大中午的,倒也没啥,于是宗逢便也进去了。
巷中乡土风情浓厚,孩童在石板路上嬉戏追逐,嘴中还哼着童谣。
宗逢环抱着手臂在巷里闲逛,细嗅花香,肆意呼吸清晰的空气。
发现远处有个老太太双肩担着重重的担子,步履瞒珊,猛地被小石子绊了一下,担子里的杏子摔了一地。
宗逢赶忙前去搀扶起老太太,老太太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
宗逢于心不忍,问道:
“老奶奶,您这些杏子多少钱,我出钱买了?”
老太太有些诧异的望着宗逢,眼中尽是感激之情,便说让宗逢去屋里坐坐。
宗逢想拒绝,又看到老太太,便答应了。
随老太太一路走到巷尾,空气中都弥漫着雾气。
老太太面带慈祥,又有一些不好意思说:
“我屋中有些破旧,小姑娘你稍等片刻,随意走走,我再给你切些水果来。”
宗逢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小小的木屋的确陈旧不堪,从屋顶透出一点光,雨天说不定还会漏雨。
宗逢并无兴致的转了转,目光定格在一扇门前,门把手已经卸掉了。
宗逢看着这扇门上都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眯了眯眼,感到有些熟悉,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她进了房间后环视,陈列的物品也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宗逢出来后,老太太也切好了水果。
宗逢试探性的问道:
“老奶奶,您还有孙子吗?”
闻言老太太端水果的手顿了一二,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浮现,说:
“以前是有的,现在没了。”
宗逢意识到似乎提到了她的伤心事,便没再追问下去,说了句抱歉,没一会儿便走了。
宗逢这下是真想不到还能去哪了,不想继续在这座城市里游荡。看了眼时间发现也不早了,便打算回家。
此时已是傍晚,宗逢却惊觉自己迷路了。
小巷弯弯曲曲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宗逢在一棵苍天古树下休息,想着今晚何去何从。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冽气息,灌木被黑影笼罩,好似被浪潮吞噬。
宗逢突然挺直了腰杆,紧绷着神经。
不是吧...悲剧难道要重演了吗。
然而并没有,宗逢抬头望去,睁眼时一张极为淡漠的脸,他穿着白衬衫,眉眼间有三分轻蔑,却也带了些戾气,鼻尖上的小痣恰到好处的点缀他白皙的肌肤。
心跳忽的慢了半拍。
少年薄唇轻启,声音有一丝颤抖: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看到一片花丛后向右走就出去了。”
“谢...谢”宗逢红着脸走了。
“嗯。”
宗逢刚站起来想走,却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回走。
少年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头,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像虔诚的信徒,神色坚定不移。
两人以及其尴尬的姿势相顾无言,谁也没开口。
宗逢叹了口气,想开口打破这种尴尬。二人同时开口道:
“等等。”
宗逢愣了愣,少年轻微抬头示意她先说。
“你叫什么名字?”娇软动听的声音从低处传来。
少年怔了片刻后,说道:
“纪从源。”
宗逢追问道:“哪个从。”
澄澈的少年音解释道: “追从的从。”
“那源呢?”
“为有源头活水来。”
宗逢颔首表示知道了,又问他:
“你有什么问题吗?”
纪从源比宗逢高一个头,低头看她,欲言又止,发丝在风中飞舞。
一阵凉风掠过二人,将宗逢头顶上的枯叶吹落。
“没事了。”
左手腕处的皮筋又攒紧了几分。
宗逢有些懊恼,不明所以,但最后还是对着他笑了笑。
少女的笑容明媚而炽热,双目柔和,如同初生的红日,映照终年积雪的山峰。
顷刻间,雪崩发生,无人生还。
纪从源目光恍惚,盯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裙摆飞扬,想伸手去拉住她。
弥留之际,双手只是有气无力的垂在身侧,掩面低头。
只有低洼矮墙边的被压折的灌木丛彰显着有人在这里停留许久。
等到宗逢走远之后,纪从源才缓过神来,望着那个小小的木房,里面装载着他不幸的童年。
纪从源儿时母亲去世,父亲是个赌鬼,在外面欠了很多债,还嗜酒如命,纪从源不经意间就会不如父亲的意,随后纪父就会对他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记忆中,只有奶奶一直对他很好。
待到他十五岁时,纪父因还不上钱被追债,从赌场出来后一路狂奔,在宗家工厂上跳楼自杀。
此事一出就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纪父被误认为宗氏集团的员工,加上对手买通记者恶意报道,说宗氏集团压榨员工。宗父从此一蹶不振,宗家也家道中落,生意大不如前。
宗逢也受了很大的影响,性格渐渐变得内敛起来。
耳边又响起那些街坊邻居的唏嘘:
“你说纪家儿子是真的惨呀,经常有人来检查他们家,把我们都弄得不安生。”
“我倒不这么认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纪从源自嘲式的笑了笑,为了不连累奶奶,他便与这个毫无温情的家断了联系。
十七岁,一个人在外打拼,一天打数份工,闲暇时期就写点书,靠着微薄的稿费维持着生计。
好像再努力也配不上她,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阶层哪是说跨就能跨的,十年寒窗,却比不上三代经商。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
生活好似就是这般,添了层滤镜,便分不清幻想与现实,也不知是何时,却已是这般,庸庸碌碌,好似蝼蚁,能被一脚踩死,却还要竭尽全力过完这平凡的一生,大多数人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里,没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兴许他们生前早已便是一座飘荡的墓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