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汽水，我和你》许春天

2、第 2 章 小巷啊小巷

　　【我在夹缝中看到少年逆光而来，他身姿绰约，他带我出地狱。】——《曙光日记》

　　2009年，9月的周末，夏日炎热，途生燥意。
　　周五，分班考试得最后一门试考完，已经下午六点了，姜盼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座位上听着讲台上的班长讲话：“大家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周一来之后就直接去分好的班级，榜单大家在公告栏上……”还没说完，教室里炸开了锅，班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人群惶惶，鸡飞狗跳，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走出教室。
　　整个教室好不热闹，班长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面容安静的女生，仿佛是另一个空间而来的，格格不入。

　　姜盼坐着发呆，心里却也因为刚才的话起了涟漪，抬起头看了一圈，还有许多学生没回来提前走了。眼前忽然站了一个男生，她抬头。
　　“姜盼，你选的是理科吗？”班长人脾气特好，谦谦君子，礼貌大方。
　　姜盼低低的“嗯”了一声。
　　“期待我们能在一个班。”班长看她不太想多说的样子，说完就走了。
　　姜盼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慢悠悠的整理着书包，把所有的书收拾完，心情忽然明亮了起来，一个人绕着学校的北街吃了个晚饭。
　　西门街是学校附近得小吃街，街市繁华，东西杂七杂八，卖什么的都有。
　　热闹非凡，酒肉迭起，这是安城的夜晚。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姜盼站在超市前，进去买了一瓶水，水顺着白皙的脖颈下肚，想起唐琬宛和她说的话，心里一股烦躁。扔掉瓶子，从巷口拐了进去。
　　白天还是清空碧浪的天空，夜晚却出奇的没有一颗星。
　　要下雨吗？
　　她快步走着，绕过巷子就是她家了。
　　一抬头，前面出现的一群人让她止住了脚步。
　　路边的灯光昏昏沉沉，经久不休的照明灯，此刻只发出残存的微弱的橘黄灯影，北巷里黑的不见底。
　　姜盼面前站了五六个人，五六个人堵在巷子里，把狭小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墙面老绣，破的掉片，她背贴在墙面，强烈的急需得到哪怕一丝的安全感。灯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白皙的肤色，一半处于昏暗，此刻写满了惶惶不安。
　　这夜，黑沉像是这角落里不见底的呐喊与叹息。
　　书包被扔在角落里。她眯着眼抬头看前面的几个人，一群女生，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烫着大波浪，扎成脏辫，红唇，精致又疯狂，神色鄙夷又浮夸。
　　唯一一个打扮正常的，站在后面呢，嘴里叼着根烟，双眼平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似乎想看到她的反应。
　　“你嘴挺硬啊，我看你能撑到几时，勾引江姐的男朋友，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面前的一个女生一巴掌甩了上去。
　　姜盼撇过头，头发凌乱，一张小脸越发生动，眼睛里的情绪莫名。
　　一群人看着她的样子，情绪似乎很激动，眼里闪着兴奋。
　　有什么比摧毁美丽的东西更让人感到愉悦呢！
　　黑沉，不见底。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姜盼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刚刚那一巴掌太狠，她这边耳朵有一点失鸣。
　　旁边的几个女生让开道来，站在最后面的女生走了上来，她吸了一口烟，没急着下沿，慢悠悠从唇里吐了出来，吐到姜盼脸上，姜盼被呛了一下，转过头咳嗽起来。
　　烟雾缭绕里，一切都朦胧起来。
　　江瑛把嘴里的烟扔掉，用脚一点一点踩灭，星火渐无，像是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面前的人用手捏住她下巴：“你说你他妈怎么这么骚，给我们姐妹几个也支支招呗。”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姜盼撇过头，微微喘着气。她觉得自己右边的耳朵像是聋了一样。
　　江瑛上前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 ：“姜盼啊，你知不知道，你他妈这辈子都欠我的，你还不清的。”
　　说完就放肆大笑。
　　姜盼看着面前的人，江瑛笑得颤抖
　　“我不欠你。”姜盼声音轻轻的。“江瑛，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欠你。”
　　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的 。
　　面前的人瞬间被恼怒了，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用力的紧，姜盼感觉自己的下巴被箍的死死的。
　　“呵。”江瑛冷笑了一声 ：“你这风骚样跟你那个风流倜傥的妈真的是一个样啊，”
　　看着姜盼身子一愣，她又上前趴在她耳边：“你说，我今晚要不要再叫几个兄弟啊。”
　　林瑛嘴角挂着笑，眼神冷冰冰。像恶了几天的牲兽，红着眼，即将要吞她裹腹。
　　姜盼此刻后悔刚才的不理智的几句话 。
　　江瑛看着她：“姜盼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一群人嬉笑，兴奋，恶，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们这些人，快乐从来都是这样得到的。
　　她无处可逃。
　　姜盼颤抖着，脸色发白，已经了无生气。
　　“小静，打电话让小徐他们哥几个过来。”江瑛就站在她身边，笑着说话“就说我给她介绍个女朋友。”
　　“等会儿，很快就到。”
　　她胡乱挣扎着，一脸慌乱。
　　一群人上来拉住姜盼的手，她们笑着，用这世上最盛情的笑，当作对她的款待。
　　她终于抛弃了自尊，无助又悲切，眼眶发红：“江瑛”
　　她们以前也是朋友，她想唤醒一点她的记忆。
　　面前的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兀自潮笑着。
　　从来没有过，等待是一件如此让人难熬的事情 。有一瞬间，姜盼觉得，她心里的房子塌了。
　　没过一会儿，人群声传来，自行车上的电铃声叮叮叮直响。
　　姜盼闭上眼，心灰意冷……
　　“江姐，他们来了。”旁边的女生声音欣喜。
　　三个人走了上来，头发染的花红柳绿。一走过来，带头的那个对着江瑛就喊：“江姐。”
　　转过头盯着姜盼看，眼睛里黄眼球睁得很大，眼底尽是贪婪：“就是这个吗？”
　　江瑛笑着点头，手抚在姜盼身上：“对我们小妹妹温柔一点啊。”
　　黄头发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江瑛几个人走了，姜盼心里的房子塌了。
　　几个人走过来，姜盼转过身跑，一把被黄头发逮住。她低下头看，黄头发的手指黑呦，一阵恶意涌上心头。
　　“你他妈还嫌弃老子。”说着就要上手。
　　“有人过来了。”旁边的红头发说了一声。
　　姜盼麻痹的心，复苏了一瞬。
　　“劝你嘴巴别乱说话，你要知道，你还要见我的。”黄头发把嘴唇贴在了她的耳朵上，呼出的热气让她不寒而栗。
　　姜盼恶心，躲了一下，黄头发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巷子里黑的很，只依稀听得见传过来的声音。
　　一道男生：“李倬，我说你丫的是不是不想再见我了，今天考试堵得那么严实。”顿了顿“要我说，今天在游戏厅就该虐死那几个丫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还想跟我面基呢。”
　　发现旁边的人没出声：“你怎么了，我发现今天一天你都心不在焉啊。”
　　旁边的人没有出声。
　　陆逵一个人又独自骂骂咧咧了一会儿，脚下的小石子踢得胡乱窜。
　　“哎呦”黄头发惊叫一声，这大爷骂就骂，踢什么石头。
　　面前的两个人顿住脚步，黄毛几个人堵在姜盼前面，她看不到前面的两个男生的样子。
　　“黄毛”陆逵大喊出声“你丫大晚上在这干啥呢。”他拍拍胸脯，吓死了。
　　黄毛几个人再一次点头哈腰“陆哥，是是是！是我们的错。”
　　姜盼走过去拾起书包，转过身子就走，黄毛一把拽住她，拽了个踉跄。
　　陆逵这算是明白了，用胳膊肘怼了怼李倬。

　　李倬转过头瞄了一眼，嘴角勾起：“黄毛，你这是欺负女人欺负到我们小野巷来了啊。”北巷又称小野巷。
　　“你他妈很野啊”
　　黄毛一把丢开了姜盼的胳膊，声音颤抖：“两位大爷，真不是我啊，我也是半路被叫过来的。” 招谁惹谁了，碰上两位大爷。
　　姜盼抬起眼，两个人背光而立，看不清楚脸，身姿颀长，高高瘦瘦，影绰在黑暗里。
　　她又听到那人的声音：“还不快滚。”
　　“滚滚滚，这就滚。”
　　黄毛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走了，姜盼像是失去了力气似地瘫坐在地上。
　　李倬没再出声，陆逵看着女生，好心劝道“小姑娘，快回家吧。”
　　姜盼抬起头看，李倬目不斜视，背上的书包随意的跨着，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你走我们前面，出了巷子我们再走。”
　　声音冷淡，却莫名的让人有安全感。
　　姜盼走在他们前面，她听到其中一个男生又在后面说了起来，另外一个时不时的“嗯”一声。
　　她心里的恐惧，此刻慢慢的沉淀了下来。
　　出了巷子，热闹了起来，路灯橘黄，仿佛刚才所经历的像一场梦一样。
　　她在转过头看，两个男生已经绕着分岔口走了过去。
　　她宛若重生。也转过头奔跑着，肆意的，不顾一切的，想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姜盼摸索着打开房间的门，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紧紧的贴着门，大口喘息着。
　　这生不逢时的噩梦在此刻似乎告一段落了。

　　这世上有正义吗？或许吧。
　　你承受过这个世界的恶吗？
　　你对这个世界不寒而栗过吗？你的自尊被毫无生机的捻落在地上过吗？
　　你在人群里，却像是跌落在泥端里，望不到路，找不到出口，浑身汗毛立着，却很徒劳。绝望又麻木，清醒又独立。怀抱着戾气，承受这世界带来的所有的痛苦。
　　这世界黑白颠倒，但谁又在乎？
　　萎靡的生长，害人癫狂。
　　“我像一株野草一样，疯狂肆意的生长着，愣是被人群逼出了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