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18、第 18 章 傻人有傻福

　　杨雨时一早起来，便去到了公司。刷了卡，走到办公位，看到欧燕坐在那吃酸辣粉，哧溜哧溜的，被辣得直吸气，扯了一把纸巾往脸上一抹，又埋下头去吃。欧燕是湖南人，中专毕业在工厂里呆了两年，后来应聘到Polini橱柜做事务员，小姑娘不到二十岁，干起来活来挺麻溜的，对于棘手的事情还能一股劲的韧到底，杨雨时也乐得把很多工作都丢给她。前不久杨雨时还和总部的同志软磨硬泡，把她的工资调高了五百块，乐得小姑娘屁颠屁颠的，跟在杨雨时后面“杨姐，杨姐” 叫的十分亲热。

　　“杨姐……，早啊……”看到杨雨时过来，欧燕含着一口粉条，急忙打招呼。

　　“欧燕，早！”杨雨时笑笑，把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启动了电脑。

　　“杨姐，你不休息下，就来上班了？我还给你请了一天假呢。”欧燕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快餐盒，又扯了把纸巾把桌子擦了擦。

　　“不休息了，我要盯着指标呢，这个月完成的怎样？”杨雨时从包里掏出一大把发票来：“还得贴票报销，再不交，又要被财务骂了。”

　　“晚几天交没事……”欧燕一阵风似的把垃圾提去了茶水间，又蹬蹬蹬的跑回来，看了看杨雨时打开的报表，解释着：“这个月的指标已经完成80％了。”

　　“专卖店还有多少单子可以提？”杨雨时问。

　　“十几个吧，有两个八万的大单子，要是全提上来就超额完成指标了，多了二十来万呢。”欧燕飞快的计算了下。

　　杨雨时略为沉思了一会，对欧燕交代着：“你打电话给店长小于，让他把这十几个单子压一压，下个月再提。”

　　“好的，”欧燕答应着，又看了看杨雨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杨雨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余光扫到了坐在那迟迟不动作的欧燕，于是问她：“欧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杨姐，为什么要下个月再提单啊？完成100％，有一千块钱奖金呢。”欧燕忍不住了，不解的问。

　　杨雨时笑了，小姑娘，惦记着应该分给她的那两百块奖金呢。

　　“欧燕，下个月的指标翻了一倍多，够呛啊，我估计了下，把这十几个单子留到下个月再提，有希望完成50％呢，”杨雨时凑近欧燕，笑着说：“放心，你的奖金不会少的。”

　　“不是的……杨姐，不是的……”欧燕急的脸都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可惜你的奖金……”欧燕急急的辩解着：“现在我知道了，还是杨姐英明。”

　　“没办法啊，”杨雨时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得吃着这顿，想着下顿在哪。”

　　“公司的考核也真是变态，”欧燕附和着：“没有达到50％，工资，费用都否决，太苛刻了，把指标定的那么高，存心不让人赚钱。”想了想，又庆幸道：“还好我们事务员是固定工资，你们完成得好了，我还能沾点光，分点奖金。”

　　“欧燕，哪里是沾光，”杨雨时真诚的看着欧燕，“真是谢谢你，没有你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你知道那些事情有多难处理……”

　　“哪里啦……，杨姐，”欧燕有些不好意思：“你一直这么照顾我，我都没帮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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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偏僻的办公格子里互诉着衷肠，你一言我一语的，唯恐对方不了解，自己多么深明对方的好，末了杨雨时把一张购物卡递给欧燕：“欧燕，这是天虹购物卡，三百块的，我没时间逛街，你拿着吧。”

　　欧燕急忙使双手把卡推了回来：“杨姐，这个我不能要，不能要……”

　　杨雨时佯装恼怒，抓住欧燕的手，把卡塞到她手里：“欧燕，我要生气了啊！”

　　“别……，别，杨姐，我收下，”欧燕把卡塞到牛仔裤口袋里，满脸笑容的：“谢谢杨姐。”

　　“不用谢了，我拿着又没用。”杨雨时又叮嘱道：“记得给小于打电话，这个月不要再提订单了，要是提了，你给他在系统里取消。”

　　“好勒，”欧燕应声答道，拿起电话，飞快的拨通了小于的手机。

　　看着欧燕挂上电话，冲自己点点头，杨雨时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痛苦的在报销单上贴发票。餐饮票、住宿票、的士票、公车票、礼品发票、用品发票……，都要分门别类的理好，写上具体金额和张数，压平了交到财务，盼望着上个月的费用，能平平安安的报销下来，打到银行账户。每逢月末贴票，杨雨时都很烦躁。杨雨时每个月的收入分两部分，工资3K，指标完成50％，才能领到工资，扣保险，扣税，扣了七七八八的项目，所剩无几；费用5K，指标完成50％以下，否决，超过50％，用基数乘以完成率，要贴上足额发票报销才能拿到钱。杨雨时平日的活动轨迹就是宿舍、办公室、专卖店三点一线，坐坐公车，打个的士，吃个盒饭，哪里能存到那么多发票？不是没想过花钱去买一大把来，华强北那么多人在叫唤“发票！发票！”，但又不想花这个冤枉钱去冒险，于是常常向高铮讨要，有时广告公司的师姐也会给一些，再不够，杨雨时和欧燕说一声，小姑娘就会跑去其他销售人员那套近乎，软磨硬泡的搞来几张。杨雨时就这样在大家的“救济”下一次次解决了发票问题。

　　贴完票，杨雨时看着那薄薄的一叠报销单，有些无奈，费用这一项，公司的本意是实报实销，你花了多少，公司给你报销多少，但大家都理所当然的把费用视为自己的正常收入，平时出去见客户，谈经销商，都想方设法的少花钱，多办事。没办法，谁让工资太低了，钱太难赚了，谁会真把这几千块的费用拿去请客吃饭呢。如果升上了产品经理，工资和费用都翻倍，找发票岂不是更麻烦了？想到这，杨雨时有些好笑起自己来：八字没一撇的事，就开始愁发票了，这春秋大梦做的。

　　杨雨时把报销单拿给欧燕，交待了几句，回到座位打开培训部发的资料看起来，一边看着，一面思考怎样去和店里的直销员讲解，或者要求总部派个培训师过来？这样自己就轻松了。杨雨时有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拿只笔，在手边的草稿纸上乱涂乱画，这会儿思考的功夫，稿纸都被戳穿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杨雨时接到了杜轶的电话，杜轶在那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杨雨时，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你还是选好消息吧，”杜轶在那头直笑。

　　“好，那我选好消息。”杨雨时催她：“快说，快说。”

　　“刚才Tony拿文件过来，给吴总签字，是深圳产品经理的工作安排，”杜轶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哦！啊！”杨雨时叫出了声。

　　“哈哈，开心吧，杨雨时，你真是傻人有傻福。”杜轶的话语里洋溢着由衷的高兴：“恭喜你啦，你不要笑得下巴脱臼啊。”

　　“啊哈，差点脱臼了！对了，坏消息又是什么？”

　　“坏消息就是：你得准备一个月的工资请客了。”

　　“没问题，一个月的工资还不是九牛一毛！”杨雨时的语气十分豪迈：“我们只吃贵的，不选对的。”

　　“杨雨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杜轶打趣：“你快准备好钱请客啊，这份工作安排吴总签了字后，就要发到各个分中心去了。”

　　“这么快啊？呵呵……”

　　“开心吧，小妮子！下个月你的工资和费用都会调到产品经理的标准了，恭喜你成功晋级万元户行列！”

　　“太好了！”杨雨时想象着存折上数字翻倍的感觉。

　　“你对姐姐我有啥表示啊？”杜轶问。

　　“我给你姐姐你买化妆品，什么雅诗兰黛，娇兰，兰蔲，统统买三份，一份搽脸，一份抹手，一份抹脚丫子，行不？”

　　“贫嘴！”杜轶笑骂：“对了，Tony会和你谈工作安排的，你要假装很吃惊很欣喜很激动的样子啊。”

　　“放心啦，保证本色演出。”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了声下班快乐，便结束了通话。杨雨时顿时心情大好，低低的哼着歌，不紧不慢的关上电脑，收拾着东西。

　　“杨姐，下班了，走了啊。”欧燕过来打招呼。

　　“好的，再见。”杨雨时笑眯眯的，右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自顾自地瞎乐了一会，环顾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杨雨时给母亲拨了个电话汇报了好消息，母亲在那头开心得很，一个劲说：“心想事成，心想事成啊！”

　　挂上电话，杨雨时拿着手机翻到许彦的名字，犹豫着是不是打个电话过去，从北京回来还没告诉他呢，这两天也没见他的短信，两人一时近得像心有灵犀的老友，一时又疏远得如同点头之交，这样别扭的心情，也许就是两个徘徊试探的人应该承受的煎熬吧。

　　杨雨时最终是在快入梦乡前，给许彦发了条短信：我已返回深圳，今天收到升职的消息，周末请你这个客户代表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