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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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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鱼有记忆的话,那会是七秒还是七年。
如果梧桐树永远挺身而出,那么受到伤害后会有人前来相助吗。
如果从未尝过美好的滋味,会懂得爱是什么吗。
2.
农村里暗不见天,几只乌鸦停在高耸入云的电线杆上啼叫着。
又是一年中秋节,婴啼声从照不进光的小屋里传出来。
紧接着就是碗被摔碎的声音,“生个女孩有什么用?!”男人嗓音沙哑,却是那样的鄙夷。
怀中的婴儿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打了个颤,女人抿嘴一言不发的拍着婴儿的后背安慰着她。
男人瞥了一眼女人怀中瘦弱不堪的婴儿道:“我拖老李给找了个人户,明天就把孩子送走。”
听到这句话的女人倏时猛的抬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男人,“能不能不要送走?她是我们的孩子啊!”
男人嘲讽的笑了一声,夹着盘里的花生米,“老子让你生个男孩,你生个废物出来有什么用?我们老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一年是2000年的中秋节,吴瞳出生了。
3.
男人名叫吴建初,好吃懒做,不思进取。
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他年轻时候出门干活拐回来了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女人,刚开始他拿女人当宝,结婚后自己的狼心全数暴露了出来。
村民们从未有人去串过门,因为每每经过他们家都能听见女人的祈求声以及男人怒吼声。
夏天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整个街道上都是牛羊的叫声,烦躁郁闷焦虑再次涌上了几户人家的心头。
该怎样去形容这个世界。
幸福的人从小幸福到老,而悲惨的人从小就要承受异于常人的耐力。
大多数人生活在这世界上永远体会不到公平,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数不尽的委屈和打骂。
公平似乎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词典里。
4.
当天晚上,谢燕琳将男人灌醉后收拾好东西抱着孩子跑了出去。
她的动作极轻,害怕打扰到床上正在睡觉的魔头。
婴儿似乎明白母亲想要做什么所以异常的安静。
凌晨一点钟,门外风雨交加,女人来不及找雨伞,将婴儿捂好确保她不会被雨淋到后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出门后她发疯似的跑着,似乎害怕男人会跟随在其后。
她跑的筋疲力竭。
这一年她才二十岁。
她抱着孩子坐在马路旁的石阶上,头发和衣服被雨淋湿了她也当作没有看见,一遍一遍的喊着孩子的名字。
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开始怪自己无能,但是她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孩子不是男孩。
她只能一遍遍的怪罪着自己,怪自己当时弱小随意轻信这个男人的话。
女人找不到地方将孩子安顿好,她的发丝黏在脸上,马路上偶尔驶过几辆车辆。
她不敢招手,她怕自己被当作疯子。
谢燕琳抱着婴儿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过了半小时雨终于小了,她随意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将婴儿的被褥微微敞开一丁点的缝。
到现在为止孩子不过才刚出生几天。
她的刀口开始隐隐作痛,她减缓了速度,但是伤口依旧疼的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夜晚巡逻的交警注意到了她,他问她:“你在这干什么?”
谢燕琳摇了摇头,声音呜咽。
交警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交警室开始询问。
你叫什么?
家住在哪?
在外面干什么?
谢燕琳都没有回答,她哭着祈求交警不要把她送回去,不然她和孩子都会没命的。
交警蹙着眉头将她带回了警察局。
在警察的审问下谢燕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警察找到了吴建初,吴建初答应了不将孩子送走,这件事情就这样到此为止。
至此谁也没有提到家暴的事情。
在那个年代,男尊女卑,谁会在意一个女人和孩子的死活。
5.
谢燕琳被带回了家,吴建初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但也就短短的三四天他就再次出去嫖赌。
谢燕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月子的,或许只有公婆才是在这个家里对她最好的。
因为他们同病相怜。
吴家三个孩子,吴建初是老大,三十五岁那年刚因为偷东西出狱。
老二吴建越因为听信了狐朋狗友的话被抓进去,服刑了二十年,至今还未出来。
老三吴建心是个小姑娘,不过是郑玉瑶弟弟家的孩子,因为家里姑娘太多,所以把老三给了姐姐抚养。
这三个兄妹中,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作为父亲的吴天宁每天都会为了不让自己大儿子打媳妇和他们而下跪磕头。
一家人都被这个无恶不作的儿子毁了。
谢燕琳躺在床上哄着女儿睡觉,门突然被人踹开,紧接着是一阵烟酒味,这个味道让谢燕琳恶心。
她不想要理会吴建初,但是吴建初非不如她的意,他进到里卧将谢燕琳从床上拽下来,拖着她在地上爬,“你他妈听不见老子回来了?还在这当死尸。”
哭意来袭,谢燕琳的鼻子又酸又红,她咬着牙眉头紧皱着,声音沙哑的可怜,“求你,孩子还没睡。”
吴建初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小孩,又看了看被自己拖在地上的老人。
还未等到放手后背就被人猛打了一下,他叫骂了一声回过头,是自己的母亲郑玉瑶拿着舀子打了一下自己。
他松开谢燕琳推搡着郑玉瑶,“你打我干什么?”
郑玉瑶知道自己的儿子被自己惯坏了,她都认,是自己之前太娇惯着他了,导致他现在目中无人。
郑玉瑶挺了挺身板,直瞪着他“教育你!”
吴建初笑了,“就你还教育我?去监狱里好好教育一下你二儿子吧!”
郑玉瑶被他气的涨红了脸,街坊邻居听到家里的动静去地里将吴天宁叫了回来。
“快回去看看你们家吧!”
吴天宁来不及将东西带回来就骑车三轮车回到了家。
到了家门口就听见屋内的叫骂声,他低叹道:“造孽啊!”
蚊虫的啃咬,身上因为暴晒而褪去的皮,裸露于臂膀之间的伤痕。
6.
刚进门就看见三个人缠成一起,谢燕琳的长发被吴建初拽着,郑玉瑶不停的拍打着他的手让他松开。
吴建初非但不听,抬脚猛踹她的肚子,伤口上巨大的撕扯感让谢燕琳感觉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死吗?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那孩子怎么办?
才这么小就要没有妈妈了吗。
她不忍心,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她想就这样睡过去。
吴天宁拖着自己沉重的腿一瘸一拐的拿起扫帚快步走过去打向吴建初,“滚出去!畜生!”
吴建初被打的闷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操”就当作没事人一样去隔壁找人打牌去了。
吴天宁和郑玉瑶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谢燕琳扶起到床上。
两人满眼是泪的一遍又一遍的给谢燕琳道着歉。
“对不起小琳,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教好他,对不起,爸给你磕头道歉。”说罢吴天宁便要跪下。
谢燕琳嘴干的厉害,伤口也疼的要命,她微微动唇喊了声“爸。”
她再次动了动嘴,但是却没有力气说出下一句话。
伤口因为刚刚的踹打过程被撕扯开,郑玉瑶看到衣服上的血迹后赶紧起身去找人。
谢燕琳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这前半生。
小时候家里穷,自己又是老二,每天放学都要背着弟弟去山上割柴草,要是弟弟磕着碰着就得挨打挨骂。
后来家里实在没钱,所以自己就辍学去打工供弟弟上学。
谁知道在打工的第二年碰上了吴建初,起初以为遇见了爱情,谁知道原来是走向了深渊。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眼泪挂在眼角,她没有力气眨眼睛只能任由眼泪堆积越来越多在眼角处。
孩子躺在自己旁边不远处,她哭的很大声,谢燕琳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爬起来将她抱起来。
兴许是闻见了妈妈的气味婴儿也不哭了,一滴眼泪落在婴儿的手背上。
“宝宝…你以后一定要找个好人家结婚。”
婴儿随即哭了起来。
这就是母女连心吧。
7.
伤口再次被缝合,没有打任何的麻药。
郑玉瑶抱着孩子,谢燕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直直的砸在她的脸上,照的她想要偏过头,但没有任何力气,索性她就认命了。
照照也不会掉一块肉。
吴建初今天还算正常,他不喝酒的时候还有点人样。
他买了一些补品回了家。
没有人知道他的钱是哪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吴建初一进门就直奔了卧室,身上的赘肉松松垮垮的上下晃动着。
他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轻轻的将谢燕琳扶起来给她喂着水。
谢燕琳现在就是一个提线木偶,任由他处置。
孤独以及无力,她就像一个供人娱乐的提线木偶在生活中扮演着小丑,黑暗啃食了她的情绪和世界的光。
黎明还能到来吗?她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