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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欲来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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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城西街的一家药店门上挂着个木匾:“芳草幽兰”,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大,看似这家药店的生意算是这西街最好的。
一身着玄色衣装的男子,从那药馆门口走了出来,黑布束发于脑后,额头两边悬挂着的青丝,在微风间摇曳,眉宇锋利倾斜。
他手中拿着一些打包好的药材,从那人群中走过,向着街道西边的一家旅店走去。
“师兄,昨晚那人和你怎么认识的呀?”
旅店的后院中,昭怜兰和秦景行正蹲在一个火炉旁熬着药材。
他们原本打算给掌柜的一些银两来借用下灶台,但掌柜的说这点小事没关系的,便将他们带来了这后院处。
掌柜的平时身体时常也有一些小毛病,这火炉也是他专门用来熬制药材。
“我和他?诺,就像他们两一样。”秦景行笑着指向后院里两个追逐耍闹的孩童。
昭怜兰有些意外:“你们这么小就认识了吗?”
昨晚师兄也向昭怜兰提到了一下,那男子是他的故友,但现在昭怜兰没想到那男子竟然比自己都还先认识师兄。
“这还得从我在咸阳时说起。”
“那时,因我父亲和我母亲都有楚国血脉的原因,他们相识相知后不能如愿以偿的在一起。”秦景行一边扇着炉火一边向旁边的师妹讲着故事。
“你父亲怎么会有楚国血脉呢?难道你祖母是楚国人?”昭怜兰问道,他师兄以前也没和她说过太多关于以往的事情。
“恩,是的,我祖母是出生楚国贵族,那时我祖父尚未建立秦朝,因秦楚向来实行联姻,我祖父和祖母便也是这样。”秦景行解释着。
“所以这样来,你的父亲也有着楚国血脉。”昭怜兰说道。
昭怜兰说完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楚国血脉就不能在一起呢?”
“政治。”
“因为奉行秦楚联姻,秦国的朝堂以往都有楚国势力渗透颇深,而我祖父在建立大秦后是绝不允许这类情况再出现的。”秦景行回想着以往。
“所以你祖父不会同意你父亲和母亲在一起的?”昭怜兰问道。
秦景行看向昭怜兰笑道:“这不仅是祖父不会同意,而是当时整个大秦朝堂不容允许的。”
“父亲身为长子,而长子是关系着整个秦朝的未来,娶妻纳妾都不是个人能左右的。”
“整个秦朝吗。”昭怜兰感叹道。
“这些都是父亲早已意料到的,可即使如此他也未曾动摇过和我母亲在一起的坚定。”
“他和母亲的事并未告知祖父,而是选择先行隐瞒了下来。”
秦景行抬头看向天空,他脑海里回忆着在咸阳的一幕幕,这是他许久以来不曾想起的事情。
“然后呢?你父亲和你母亲。”昭怜兰似乎对师兄父母的故事很感兴趣。
“然后?然后随着我渐渐长大,我父亲终究还是决定不再隐瞒,他想直面祖父和朝廷百官,为我和母亲拿个名份。”
“可他们会同意吗?”昭怜兰像是将自己带入进了那场景,为那几十年前的一对佳人担忧着。
“或许不会,或许最后也会。”秦景行笑道,仿佛他将那以往的事情早已看开。
“啊?什么意思啊师兄。”昭怜兰不解。
“我父亲决心去向祖父告知他们的事情时,可正好遇见祖父下旨坑杀四百六十多儒生,父亲不忍见此,便直言顶撞了祖父。”
“祖父一气之下就下旨将父亲遣去边疆之地,父亲看着眼前形势也就不再提起关于他和母亲的事了。”
昭怜兰接过道:“也对,你父亲这时向你祖父坦白,那对你们母子也是有很大危险的。”
“不错,父亲为了确保安全,他回来后便立刻将我和母亲安排前往了楚国,那时我记得走得很是匆忙,以至于我也未曾向他告别。”
昭怜兰的眼神刹那间很是清晰道:“他?萧玉泉?”
“萧玉泉,那段无名无份的时光里,他便是我唯一的朋友。”秦景行他一边回忆着以往,一边将药罐里的药材打捞起来用黑布包裹住。
“那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呢?按理来说你和你母亲不应该隐瞒身份,不让其他人知晓吗?”昭怜兰伸过手替师兄拿着药罐的盖子。
“的确,我和母亲在咸阳时,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不过就算怎么去隐藏,我们平日还是得生活。”秦景行将药罐里的药倒入先前买的酒壶中,然后将那药罐拿到水井旁清洗了一番。
“在那咸阳城,要生活就得和人有来往。为了我的成长,母亲一定要我去学堂念书,虽然在那之前母亲也教我读书识字,但终归还是学堂更适合成长。”
“那你和萧玉泉是在学堂认识的?”昭怜兰跟随着秦景行问道。
秦景行笑着将药罐再次放到火炉上,然后又放置了些药材:“他更喜爱武艺,很少来学堂念书。”
“有一次我在学堂附近被年长些的贵族子弟欺压,恰巧被他撞见了。”
“萧玉泉并未向那他们一般在意我无名无份的身份,他站在了我身边。”
“呵呵,虽然那次他也没能打赢那些贵族子弟,和我一起灰溜溜的跑了。”
秦景行想着他们那儿时逃跑的狼狈模样,脸上笑容肆意,顺手将那包裹先前用过药材的黑布藏在怀里。
“哈哈哈,他不是喜爱武艺嘛,怎么还带你跑了呀。”昭怜兰笑道,她看着师兄换了一番药材继续熬制,虽然她有些疑惑,但也没过问。
“那时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年纪都比我们大一些,萧玉泉也只是喜爱舞刀弄剑,其实他呀,武艺也就一般吧,至少那时他不厉害。”
“现在的他估计也不太行,不然也不会落到我们手上,嘿嘿。”昭怜兰望向楼上萧玉泉躺着的房屋笑着。
“呵呵,那我就不知晓了。”秦景行将药罐里的药倒到了先前从掌柜那借来的碗中。
“熬完了嘛?”昭怜兰问道。
“可以了。”他将药罐中的药材拿出放到一旁,然后再次洗完药罐。
秦景行端着刚刚熬制好的药材从后院走了出来,他们去往那楼上房间时是要路过掌柜面前的。
“多谢掌柜了。”秦景行看到掌柜后边向他致谢刚刚借用了炉火。
“小兄弟,客气了,你们熬的是风寒药?”掌柜的看着眼前秦景行端着的药碗。
“掌柜的也懂药理?”秦景行并不意外,因为自打他和掌柜碰面时,便闻到了他身上厚重的药味。
那药味很是混杂,不是在药馆卖药材的,那便是经常自己用药。
“我这身子常有些小毛病,自己药吃得多了便也能闻得一二。”掌柜的笑道。
秦景行看了眼手中的药:“掌柜所言正是,我师妹她这几天赶路受了些风寒。”
昭怜兰连忙笑着点头了点头,他这师兄总是让她接过一些突如其来的尴尬。
“师兄,你早就知道了?”来到房间,昭怜兰好奇问道。
“不告诉你。”秦景行将端着的药放在坐上后,取下束在腰间的酒壶走向萧玉泉的床边。
“哼,师兄你......”
昭怜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这一幕楞到了。
秦景行走到床边想要把酒壶中的药给萧玉泉喂下,可当他刚想用手将萧玉泉的上身扶起来时,躺在床上的萧玉泉突然一把抓住秦景行伸来的手臂。
“你是何人?!”萧玉泉撑起着上半身,看似很是吃力。
“萧玉泉,你...”秦景行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心想着自己现在难道和年少时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了嘛。
不过他自己也是从那月牙胎记和胎记下的伤痕才认出萧玉泉的,现在他认不出自己也很是正常。
“景...行?”
“秦景行!是你吗?!景行。”萧玉泉猛地一下将身子正了起来,那抓着秦景行的手更加用力了。
秦景行脑海里还在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和他说,可现在似乎不用了。
“记性不错。”秦景行笑着,他也没料到这萧玉泉一下就认出他来了。
其实萧玉泉能一下识别眼前的男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现在没有几人知道他叫“萧玉泉”了,再加上那秦景行的样貌还是和年少时有几分相似的。
“景行,你怎么会在这?”萧玉泉的话音有些急促,不知是否是他受伤了的缘故。
秦景行看着他笑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呢?”
“不是,你们快走,这里很危险。”萧玉泉将那拽紧的手臂往外推着。
秦景行拉住那将他外推的手掌,解释道:“玉泉,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不行,他们都在寻你,你们不能再待在这了。”萧玉泉很是慌张,就像自己立马要被抓走一般。
“他们?寻我?”秦景行突然也困惑起来,很难理解萧玉泉口中说的。
”师兄,他的意思是有人在找你?”一旁的昭怜兰开口道。
秦景行听到师妹的话后,转过头来看向萧玉泉。
“是的,江湖中很多势力都在找你,不对,不仅是江湖上,还有朝廷的正王令。”萧玉泉的眉宇紧蹙,他尽力的表达着这事情的严重性。
“正王令?”那两师兄妹同时说出这几个字。
萧玉泉看着秦景行和昭怜兰两人说出“正王令”后都望着自己,萧玉泉愣了一下,看到了那桌上摆放着的自己的腰牌。
“恩,我也是正王令的人。”萧玉泉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那你也在找我师兄喽?”昭怜兰看着萧玉泉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便问道。
他望向秦景行说道:“我是在找你,但我是自己在找你。”
“没事,玉泉,你慢慢说。”秦景行的语气很是温和。
萧玉泉告诉他们自己本在正王令行事,可不久前江湖上突然传遍了关于“九鼎密藏”的事情。
传言这“九鼎密藏”是秦始皇当年的相士向始皇帝进言后,始皇帝安置的一处宝藏,这里面隐藏着秦始皇称霸天下的秘密和举国的金银。
术士曾进言:安“九鼎密藏”乃保大秦国祚,龙脉长存。
“九鼎密藏”流传的同时,只有大秦龙脉方能寻得的说法也在人们口中辗转。
在人们的记忆中,秦朝胡亥早已将手足全部铲除,唯一没杀害的公子高也为始皇殉葬,按理来说大秦龙脉已经不存在这世上了。
可“南楚遗孤”的消息不知从哪也散播开来,说是在分封的楚国地界有大秦龙脉残存。
现在江湖上和朝堂上都明里暗里的寻找着这密藏和秦朝遗孤。
在咸阳时,萧玉泉是唯一知道秦景行真实身份的朋友,那是秦景行思考了很久才告诉他的。
这些年来,萧玉泉也将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中,从那天秦景行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开始。
而当他在北边之地执行任务时,偶然间听到这江湖传闻,那儿时的记忆便翻涌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刘邦称帝后,观星司便禀告过刘邦,关于那秦朝龙脉之事。后来刘邦也安排了正王令的一部分人,专门负责调查这残留的秦朝龙脉。
现在流传南楚有遗孤,他们便再调集了一些正王令的人一同前往楚地。
萧玉泉并未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因为他不久前被安排去了北边之地,在他回到长安时,那些正王令的人已经动身前往楚地了。
他便自己暗中前往,他想知道那传言的遗孤是否是自己少时伙伴。
当他快到下邳城时,碰到了也在寻找遗孤的一群人,那领头的是一朱衣女子,萧玉泉在探听后方知他们是这楚国有名的门派:镜花楼。
那镜花楼和这下邳城的官员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萧玉泉暗地跟随着他们来到了下邳城的一处隐蔽住宅,这住宅附近还有一些官兵看守。
那女子在此停留不久便收到一官兵送来的信件,她看过信后神色喜悦。萧玉泉猜测那信件是和她寻找的人有关,他便潜入她们当中想窃取信中消息。
可那女子很是谨慎,在她经手过的信件上都藏有暗毒,萧玉泉拿信心切,不料竟中了那女子的小伎俩。
虽然那毒不能致命,可却将让萧玉泉一时神情恍惚,虚弱感顿时袭来,他连忙扶住一旁的书柜,不经意将那柜中的玉雕推落。
他发现不对劲后连忙封住穴道服下能解很多毒性的“素灵丹”,抑制那毒素蔓延。
外面的守卫听到屋内的声响后推开门跑了进来,看见的却只是那破开的木窗。
守卫随即在院内呼喊,女子闻声后连忙跑到院内,只见那一抹翻墙而去的身影。
她随即向那身影扔出一把匕首,然后立刻追了上去...
“那女子是不是?”昭怜兰突然望向秦景行说道,她想着又是用毒,又是穿着朱色衣服,那会不会就是那饭馆遇见的人。
秦景行点了点头:“应该是她了。”
“你们遇见过她了?”萧玉泉惊讶道。
昭怜兰向他说了番她和师兄在饭馆吃饭时的遭遇,以及后来救下他的经历。
“虽然她昨晚在搜查我,但她现在应该不在这城中了。”萧玉泉思索着。
“为什么呢?”昭怜兰疑惑道。
萧玉泉眉头微皱:“她的目标是你,我在那信中看到有关你的踪迹,落云谷。”
“落云谷?!”秦景行瞬间站了起来,他听到这几个字后立马想到的只有那谷中的老头儿。
“他们去落云谷了?”一旁的昭怜兰也被萧玉泉所言惊鄂。
萧玉泉感觉出了不对劲问道:“信中所言是真的?那谷中可还有其他人?”
萧玉泉不知他们在谷中的经历,也不知那谷中有多少人,他所担心的是那些人寻去谷中后是否会发现秦景行现在的踪迹。
“师妹,你和玉泉留在这,我得回趟谷中。”秦景行没有犹豫,他现在只想快些赶回谷中。
“景行,咳...咳,你...你现在要去谷中?!”萧玉泉当即想阻止秦景行的做法,他知道现在秦景行回去的话无疑是羊入虎口。
“师兄,我也要回去。”昭怜兰也很担心师傅现在的情况,但要师兄一人回去那虎狼环伺的地方,她是放心不下的。
“放心,我只是回去探明情况,不会有危险的。”秦景行劝说着,他是不会让师妹和他一同犯险的。
“可他们万一抓了师傅,你会袖手旁观吗?”昭怜兰很是清楚师兄的性格,她这一问直接一针见血。
“那老头儿可机灵了,不会落到他们手中的。”秦景行笑着,这不仅是对师妹的安抚,也是自己对自己的劝说,心中的希冀。
“师兄!”
“师妹,听师兄的。”
一旁的萧玉泉看着这师兄妹意见不一,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现在多多少少知道了那谷中有他们心中重要之人。
“这样,景行,你一定要去的话便拿着那令牌。”萧玉泉开口道。
萧玉泉想着,如果秦景行真和那些江湖势力相遇了,这“正王令”的名头或许还能有些作用,毕竟江湖势力对朝廷的人还是有些畏惧的。
“那好,如果到时你们不能久留在此的话,我们就在彭城汇合。”
秦景行拿过桌上的令牌后,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看了眼昭怜兰,然后向萧玉泉点了点头后便朝那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