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镜成渊》栀季

2、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已是傍晚，落日时分。天边的几朵残云稀稀落落的染红了天际，红日搁在地平线上，照得清碧的湖水波光磷磷，橙红橙红的一片，宛如一位光彩照人的少女羞红的脸颊，温润可人。
　　成茗毅帮着叶绵期拖着行李箱，带她粗略地熟悉了周边的环境。一番简单的安顿后，成茗毅带着叶绵期去了离宿舍楼不远的西大楼，又名：希研楼。
　　研究所的大致倒有些简朴，甚至可以说破旧了些。但是唯独这希研楼非常崭新，不难看出，墙体的颜料也是去年秋后才刚刷的。说这西大楼平时里人多，倒也不然。
　　这儿的老教授是叶绵期在M国大学的教授那听来的，她格外地尊师，听了教授的建议回了国才来这儿工作，她相信教授不会骗她的。
　　放好行李后，成茗毅打着手电筒的光带着叶绵期去教授实验室。
　　良久，成茗毅才带她到了一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玻璃门前，门没关紧，成茗毅只是轻轻一推便发出了似老旧木门般的吱呀声。两人进了屋，成茗毅顺手地将农家小炒的快餐盒放在了桌子上，背对着二人的张教授终于动了身，叶绵期这才一睹到张教授的真颜。俨然一幅科学家的姿态。
　　白发微卷，一副加了倍镜的眼镜框坐落在鼻梁上，发白的实验服以及挂在胸前发了黄的挂牌，处处透露着这位老者的威严。叶绵期不禁打了个寒战，在她眼中，老者的脸上毫无神情，从里由外散发着一个字“凶”。
　　“你就是绵期？”
　　教授开了口，脸上绽出笑颜，声线轻松而又滑稽。成茗毅找了个凳子，正游哉游哉地给谁发着消息。叶绵期只好乖巧地点着头，张教授招呼着她坐下。随后甩给了成茗毅一个眼色。
　　接收失败...
　　教授的头上渐渐燃起一团无名之火。
　　然后对着成茗毅就是一脚，“碰！”的一声，上一秒还在对着手机冷漠打字的成茗毅，下一秒便抱着小腿露出了痛苦面具。
　　叶绵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眼睛很大，但笑的时候却会弯成一个半月牙儿。讨人喜欢，笑的温柔，笑的静雅。
　　成茗毅出了神，他可总算知道了某人为什么将叶绵期视为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了...
　　成茗毅也不傻，简单扫视了一下桌面，便一瘸一拐的出了屋，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两杯热可可和一沓子资料。
　　“话说，威廉那老家伙瞧着不正经，竟然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
　　张教授长叹道。
　　叶绵期笑了笑，没有应声。
　　“对了，绵期，你这资历别说国内了，放眼M国也没有多少年轻人可以做到像你这样。M国现在可吃香的很，反倒现在国内的行情倒不如M国了，这么有前景的资历，为什么会想回国发展?”
　　张教授发了问，这正是他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
　　听到这儿成茗毅搭着的脑袋又重新抬了起来，很显然，这个答案也是他所好奇的，是什么让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女高材生放弃自己原本光明的安逸道路不走，匆匆忙忙的订了机票，回了没有发展前景的国内一所破研究所来工作。
　　叶绵期哑了声，对于这个问题她可从来没有思索过。只不过教授提了一嘴，她就做了。当然，也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与他相处的时间像一个梦，一个无比玄幻的梦。
　　“我想回国发展。”
　　良久，叶绵期缓缓道了一句。
　　张教授也没多问，顺手将桌子一旁的那一沓资料递到了叶绵期的面前。这是他们研究所近半年来研究的成果。
　　“你回国之前，威廉这老家伙就向我常常提起你，威廉他的实力我是相信的。只是待考究一下你的能力，我相信绵期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说完，张教授将那一沓资料完叶绵期的跟前推了推。露出了十分看好的微笑。
　　成茗毅也不再看着，而是低着头敲着字。
　　上一条消息的对话框，时间还停留在四年前。许久不与手机那头的人闲聊。自叶绵期走后，他再也不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颓然，却仍止不住的熠熠生辉。
　　成茗毅不忍心瞧见他那样，他们许久不联系。成茗毅的消息他许是看不见的，可成茗毅觉着，既然有了叶绵期的消息。还是告诉他的好。
　　好久，手机那头还是没等来他的回复。
　　成茗毅掐灭了手机屏幕，淡淡地看着叶绵期，她这次回国，真的就不想再见那个人一面吗？
　　桌上，叶绵期接过那一沓资料放在手里仔细端详。倒不是很复杂，条条罗列清晰。单凭这个考验她的能力，显然还是太草率了些。
　　叶绵期将资料细细整理好，一把放进了包里。离了实验室，提着包，带着一天的疲惫回到了一个十分狭小的宿舍。
　　不过叶绵期倒是不在意，将行李箱敞开，拿出了罗列好的物品。一头长发被她再次挽了起来。从物品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略显笨重的小猪发卡。叶绵期坐在床上，将发卡放在手心中仔细观摩。丑萌丑萌的小猪发卡，被她珍藏了好些年。
　　过去好久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那是那个同样被她珍藏在心中许多年的人送给她的。
　　时间拉回五年前的那个仲夏夜，那次是一年一度的花火大会。少女身穿一袭白色长连衣裙，外头披着一件精致的针织衫外套。面色红润，与少年同坐在同一厢摩天轮上。少年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颊红透了，像一个烤熟了的番茄。
　　直到那一刻，烟花炸起。少年才将藏在身后许久的发卡递给了她，发卡一直被他捏在掌心，沾染少年手心的余温。少女笑了，笑的温柔。
　　每当想起这些叶绵期也总是抑制不住的笑起来。那个充满稚气的少年模样，她记了好久。
　　洗漱完毕后，叶绵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依旧难以入眠。索性直接起身，翻出那一沓资料在电脑上敲起字来。已是深夜，天气还冻着。十二月天的天气。叶绵期天生体寒，这么冷的天，她的手脚冰凉着，即使披了层被子在身上，也是捂不热的。
　　就这样，叶绵期通宵干了一夜。资料编辑完后，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一星期的任务被她一晚上搞定了。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简单梳洗过后，有人扣响了她的房门。
　　叶绵期拖着拖鞋，开了门。
　　是成茗毅，他正笑着。
　　“走啊，在M国很少吃饺子吧？带你去湘城四中吃饺子。”
　　叶绵期动作很快，只是稍稍抹了个唇釉就出了门。郊区离湘城四中其实并不是很远。十分钟后，二人便站在了一家饺子馆前。
　　『阿婆饺子馆』
　　叶绵期从前在湘城四中上学那会，其实并没有来过这家店。但成茗毅似乎和阿婆熟络的很。二人点了两笼蒸饺。吃上了，阿婆实在的很。饺子里都是大块大块的肉馅。香得很。
　　叶绵期吃的很慢，于是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问了很多，其实大多也都是无关紧要的话。二人已有五年未见，从前也算是铁打的好朋友，寒暄的话自然多。
　　“他...这五年过得还好吗?”
　　叶绵期停下了吃饺子的动作，直起身子来看着成茗毅。
　　成茗毅怔了怔。
　　也抬起了眸子，“这五年你应该没少看到他的消息吧？”
　　是啊，就在叶绵期走的第二年，也就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年。少年凭着逆天的颜值很快走红网络，成了娱乐界的一代新星。
　　可少年从未放弃寻找她，叶绵期走的突然，其余人倒也没两年就忘却了她，可少年从未放弃。
　　叶绵期看着成茗毅沉默了，半晌不语。
　　“你当年也应该知道他的心意吧，走的这么突然。”成茗毅发了问。
　　五年前，叶绵期还在上学那会，父亲曾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生活过的一直很富裕，可也正是高二的那一年。父亲确诊了胃癌，但是国内医疗水平尚不完善。父亲带着一家人去了M国求医。
　　可谁也没想到，原本稳定的病情突然恶化，父亲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家庭受到重创，母亲也在那一年伤心病故。
　　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可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