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即便是再多鬼魅扰的她不得安宁，沈冰还是不肯上结界。原因无他，只是不能习惯。可意外的，沈冰今天睡得很安稳。
“师尊——吃饭了。”
少年的声音如有泉水击石，清脆作响。又引着一丝一线，风吹铃动。
俨然是来自少年的稚嫩。
“以后像这般干净便可，免得本尊看见了心烦。”
刚刚给沈冰盛好了饭的手顿了一下，出神了好久。没再备自己的饭碗，就那般在桌前跪着，等到沈冰吃完了才扶着地板爬起来。
没有灵力，连平常的端坐都支撑不住，果然是废人一个。
沈冰也以为她这个徒弟原本就是不上桌吃饭的，看着他那般伺候，也没说什么。她也深觉自己话里藏刀，确实伤人，可转念一想，这人既然是NPC ，也不觉得自己狠心了。
“系统，能不能说说，按你的方式，我该如何赚取积分？”
沈冰因为这事儿活的不得安宁，生怕哪天积分不够，小命就没了。
偏偏这个夺命系统，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总是不说人话。
虽然它本来就不是人。
“请宿主自行领会。”
这几日，沈冰担心一出山，会坏了这女魔头的名声，便一直待在教派里，不曾轻举妄动。积分也不上不下，外面发生了何等响天动地的大事，她自然也不清楚。
而那个小徒弟呢，表面不说，实际心里恨透她这个师尊了吧，任是见了面也一声不吭。
沈冰自己都以为是自己封山，换来了江湖太平。直到六大派掌门人带领各家弟子冲上震天山，沈冰才真正了解到，江湖上的风起云涌——
几天前，教派里少数仙门弟子下山历练，途经黑市，发现了自家开山掌门人生前灵器被挂在商铺上贱卖。
起初还当是高仿货，直至施法鉴定，看到了掌门长老的灵识在剑中游走，才知这把六识剑是真正的六识剑。
此后，又在别处商铺中分别看到了其他四派的琉天琴、西寅萧、杵尼索，才报告掌门人传信给其他四派。查看过后，结果都在法器中看到了自家长老的残存灵识。
各派掌门气急攻心，联合起来商讨此事，皆以为此事不可容忍。
若仙识入世，事情发酵起来，结局将一发不可收拾。
此番上山，便是要向大名鼎鼎的震天教教主讨个说法。
“讨要说法便讨要说法，但看你们气势——是举家搬迁来了？”
果然——
六派人士聚集殿前，看似列队，实则摆阵，浩浩荡荡，好似大战将即。
“沈教主，仙门百器，流入人间，必会引起纷争，残害众生。望您能将灵器归还，还天下太平。我等，定将献上重礼厚谢。”
一只出头鸟发声，其他各派也开始纷纷附和，都是说些好听的话，又小心翼翼，怕引致灾祸。
“既然褚掌门真心来说教一番，又为何不敢一人前来？”
沈冰一介女子，此刻却高居百阶之上，藐视众生，威风凛凛。此话一出，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是怕有命来，没命回？就当真那么怕？怕本教主会杀了你？”
褚天心率已经达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当即腿脚瘫软下来。灵力在体内乱窜，冲撞得他筋脉痛苦不堪，全靠身后子弟搀扶才稳住重心。
此一番表现，动静这么大。其他各派都屏息凝神，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以为是沈冰对褚天施了什么灵法。殊不知已然一句话，吓得他经脉俱损，根本用不着沈冰出手。
“毕竟本教主也并非不近人情——”
哪有你们说的铁石心肠。
百家弟子不敢言语，可若是空手而归，必要落为天下人的笑柄。五位掌门人不想损了颜面。但有先例在前，无人敢惹怒震天教教主。
他施了灵法，以神识传音，连道行浅的自家弟子都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褚掌门可有大碍？不妨想想，若是一战，胜算几成。”
“此话一出，便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她当年可是屠了主教满门，为了仙门灵器，不值葬送这些小辈性命。”
“她当年午夜偷袭，可现在我们五派联手，各个精力充沛。为何不肯一战？”
“此言差矣。几年来，她手下少说也养了几百号人，难道是吃素的不成？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让她收回那些仙器，留在震天教，只要不现世，不会有什么大碍。”
“掌门怕不是忘了一点。她一行操作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祸乱天下。你叫她为百姓着想，不正是与她意愿相悖？她应下的概率微乎甚微呀。”
正当此时，大队人马上空出现了无数横冲直撞的怨灵。一瞬间呜哇乱叫的鬼魅声从四方冲来，扰的某些修为稍低的灵修开始心神大乱。一身的灵力涣散，无暇顾及的阵型，也乱做一锅粥。
“掌门！”
“掌门！”
“撑不住了——”
刹那间，天空正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网，微光淋漓，罩住了五派子弟。
这是五派掌门人合力施法织的一张驱灵网。由于范围过大，灵力一经分散，作用甚微。
眼见东方一角即将被一只鬼魅冲破桎梏，几位掌门人精神力也消耗殆尽，沈冰也算好戏看尽，没有精神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看着漫天的怨灵，她深深叹了口气。
稍一挥手，漫天鬼魅魂飞魄散，那些被他们压低的光线。也重新涌回了震天山。
没有了外力与结界相抗衡，一行人施的法过剩，又没来得及收回。一股反冲力顿时压倒了一大片人。
所有人狼狈的倒在地上。
“刚才你们在本教主眼皮子底下的讲的话，本教主也听到了。有胆识，提出一战属实勇气可嘉。本教主也好言相劝一句:别白费力气。你们几个一条条贱命上赶着送死没人管，后面那些小辈呢，他们的命自己可宝贵着呢，还是怎么来的怎么滚回去，好生养着吧。”
沈冰只身一人坐于殿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蝼蚁一般的仙门世家。一个个说是拜师求法，这样的鸡肋的掌门人又能教会那些小辈什么？
是学来了贪生怕死？还是阿谀奉承？又或是一颗摇摇欲坠的墙头草作风？
可悲——
“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仙门弱，本座强，这便是天理。拱手送人的东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既然这法器落到了震天教，决定权自然在本座手里。是去是留，本座自有打算，不劳仙师费心。”
褚天两眼怒视高处之人，一腔愤气喷涌而出。
“修法，修法！沈教主！老夫着实看不出您修的是何法。是蔑视众生？还是欺凌凡俗？长老的法器灵识千年不断，如灵物本身如影随形。入世之后，散修横行。利用不好会招致怨灵，终不可逆转。您不能总这么自私，修法人该为苍生着想——”
“褚掌门——”
沈冰的倦怠之音响起，褚天又把想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一声不吭地听着她说。
“本座看来，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凡俗眼中，仙门是圣人，而我这个魔头却注定该死。他们只知道求神拜佛，可他们不清楚仙家会跟魔头奉承，求魔头庇佑。世人避之不及的，仙家处处讨好。一面低声下气，一面又谈普度众生。抛开所有想想——你根本座谈什么普度众生？”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何可见你们是一心为人？就凭着方才数千修仙之躯能招致如此之多的游魂？为什么名门正派都成了游魂的心头宝，还不是因为你们怨念深。”
众人哑口无言。
沈冰此般言语，是看不出真的喜怒。方才又遭魑魅耗费灵力，不敢再与之叫嚣。
纷纷手执仙器收归囊中，一副要退的架势。沈冰眼尖，突然叫住了躲躲藏藏的陈冬。
“陈掌门的灵器不是好好的待在手里，跟他们一起来凑什么热闹？”
陈冬是五派掌门人里最年长资深的一位。沈冰敬他是长辈，原以为他德高望重，见识开阔，不会理这些小辈的杂事。谁曾想，出了事，他倒是凑热闹的那一个。
此话一出，身旁的大弟子误解了其中的意思。
“沈教主，我们掌门与灵器契约未除，一丝灵识尚存剑中，若与本体分离，修为大损，忘教主放过我们一条生路吧。”
沈冰原本就没打算死抓住此事不放，很快山门大开，随之而来的一股黑烟将他们送至山下。
殿外霎时空空如也。
沈冰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装高冷一事，她不是很能做得来。
灵识一转，连着沈冰本身也来到了小徒弟堂前。
“路宇。”
越过前房幔帐，里间的景象呈现眼前，一个浑身是伤，皮开肉绽的身躯闯入眼帘。
“师尊！”
小徒弟看见她，惊叫了一声。随后一张荧白屏障挡在两人之间，沈冰视线里，又只剩下一片素白。
路宇看起来有些失措。
沈冰不理会这些，踮起指尖随手一点，屏障瞬间碎的连渣都不剩。
“这点灵力，也想挡住为师？”
即便是沈冰已经走到小徒弟面前，他依然躲躲闪闪，“师尊，徒儿的错，又脏了您的眼。”
沈冰面若冰霜，心中一愣。这的确是她先前为顺着系统脱口而出的狠话。没想到这孩子又当了真。
她心里确实有一瞬间软了下来。但是柔软过后又是坚不可摧的冷酷面罩。
沈冰甩了甩刚刚碰过路宇的手，像是在拂去浑身的戾气。
“是不该脏了为师的眼。若你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就该早早滚去后山灵池里养伤，而不是在这顶着腐臭的烂肉来博取为师的同情。”
沈冰的话，如利刃，生生刺痛了她徒儿的心。
可是——
路宇反应过来。
等等，师尊刚才说的可是灵池？那不是师尊修炼功法的地方，以前从不允许自己踏进一步的。眼下师尊竟然许他进去疗伤。
这样一想，弱小的心竟然又被自己捂热了。
“怎么？还要为师传送你过去不成？”
沈冰说的很不耐烦。
“不不……不用了。谢谢师尊，徒儿这就去。”
通过施法形成的幻境里，沈冰看到了仅仅穿着一件单薄中衣，端坐于池中的路宇。时间渐长，外翻的皮肉已然发白肿胀，不忍直视的样子让人心寒。
本该欢声笑语的小徒弟，此刻眉头紧锁，面无血色，好像在强忍着莫大的巨痛。周遭全是沈冰这里染来的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冽气息。
“我不能对他好点儿么？系统。好好的一个小奶狗，被魔头玩弄成这样，你忍心吗？”
“这个样子，真的让人凶不起来呀。”
“我容易吗我。”
系统:“请宿主不要试图改变NPC 的人物关系。”
好吧，看来这个系统才是真正的大魔头。
冷若冰霜，哼。
“弱鸡NPC 。”系统莫名其妙的又补了一句。
沈冰下意识反驳。
“喂，不要随意评价别人好不好，他一点儿都不鸡肋。”
“今天殿外那些魑魅全是他替我引来的。他肯定是怕我施法收不住力。到时伤了这些名门仙家再落下骂名，于是用鬼魅来替我担一担责。他敢用自己做诱饵，超勇的好吧。”
系统:“宿主不是说因为他们身上怨气太重才引来了魑魅么？”
“那……那是我好面子，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懂吗？”
“哦！宿主说的一本正经，就连本系统都信以为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