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质子出逃后》只北

73、第 73 章 “唔…

　　“唔……”

　　裴籽是被一股钻心的疼痛感痛醒的，身下躺着的地面很不平坦，像是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抵着人生疼。
　　她挣扎着想要翻动，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动弹不得，好不容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地上。左腿似钻心的痛，她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子？苏子？！”
　　身体失去控制的无力与疼痛感，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裴籽忍不住呼喊，她知道自己是从悬崖上掉下来了——和苏博纳一起。
　　可是现在她没有任何行动的能力，不知道苏博纳究竟在不在自己旁边，所以只能依靠呼喊来寻求回应。

　　但回答她的只有山谷里传来的悠悠回音。
　　裴籽忽然感觉冷，瘫软僵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只能仰头看天。不是很亮，约莫像是下午申时的模样，这让她心里更慌了，她不知道现在是他们掉下来的那一天，还是已经过了多久。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她哑着嗓子哭喊道，哪怕知道这种时候这样只会更加耗费体力，可不断袭击而来的恐惧让她无法不呐喊。
　　直到声音沙哑喉咙干涩腥味上涌，也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眼见太阳逐渐西沉，裴籽的心也沉了下去。

　　“不行，这样下去会冻死的。”裴籽的衣裳是湿的，山里的空气稀薄她又消散了那么多体力，随着太阳下山四周只会越来越冷，裴籽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她得找个能够遮蔽取暖的地方。想到这里，裴籽的喘息变得粗重急促，她挺着腰部的力量，想要借此坐起来，可只是稍稍用些力气，身体就像被拆散了般疼痛。

　　“不行，不可以......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裴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用力咬住上下牙关，直至牙床都泛出酸意，双手抓住身侧两边的地面，手指陷入土中，接着双臂以及腰肢的力量用力一挺。

　　“啊！！”
　　终于......终于坐起来了。

　　裴籽来不及欣喜，快速地向四周望去，试图寻找苏博纳的身影。就算他是昏迷了，但只要在身边，只要在身边就好。

　　可是，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四周只有大小不一的山石，就连枯败的杂草也只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没有人会到这个地方来，也没有人会发现她。
　　裴籽好不容易提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挫败地催下脑袋，却在和一瞬间看到了一幕令她近乎绝望的场景——一根锋利粗长的树枝正贯穿在她的小腿上。

　　难怪，难怪先前她会觉得双腿没有知觉动弹不得，原来居然是这样！！
　　裴籽浑身，甚至是每一处皮肤，每一处毛孔都在颤抖，嘶吼。

　　会死在这里的，她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苏子，苏博纳！苏博纳你在哪里！！”意识到这点的裴籽彻底被恐惧包围，从心底发出呐喊。没有行动力，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在这样渺无人烟的地方，马上就要天黑了。
　　等天彻底黑了之后，她还有存活的希望吗？

　　苏博纳呢，苏博纳在哪里？裴籽双手再也止不起任何力气，再度身体后仰倒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希望也没有动力再坐起来了。
　　一旦发现伤口，钻心的疼痛就从骨髓蔓延到全身，“呜呜呜”她抽噎着难以自抑，泪珠顺着眼角流到耳廓，“苏博纳你到底在哪里啊，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见了。”

　　裴籽再没有精力去思考什么阿昭，什么玉坠了，她只想让苏博纳在这里，至少他在这里她就没那么怕了。

　　眼泪快要流干了，天际也彻底黑了下去，明亮闪耀的星星在山野里显得格外夺目，裴籽躺着双目失神地放空着，她觉得腿像是又肿了。
　　可是她也没办法，她快要死在这里了。她又想起了苏博纳，他呢，他也死了吗？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猎捕野猪，他是不是根本不会掉下悬崖，如果和他在一起的是阿昭，即便遇上危险，也能巧妙化解吧。
　　只有她，只有每次都在拖累......

　　“小裴！小裴！”

　　裴籽抖了一下，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是幻觉吗？

　　“小裴！是你吗！？”

　　没错，就是有人再喊她！裴籽的心开始狂跳，她强撑着勾起脑袋，看到黑暗中有一道黑影正一瘸一拐地向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她的名字。

　　是苏博纳！她听出来了！就是苏博纳！
　　他来救自己了！

　　裴籽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泪眼婆娑的视线里那道黑色的身影绊了一下，移动的速度更快地冲向自己。
　　终于，随着身影的靠近，裴籽终于在月光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苏博纳！

　　他的情况也没比裴籽好到哪里去，悬崖的高度很高，不幸中的万幸是在二人掉落的过程中经过一棵歪脖子树的缓冲，又是掉落在河中，这才没有伤及性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唯一让苏博纳没想到的是，二人会因河水的流动被冲散到不同的位置。

　　天知道当他一睁眼发现裴籽不在身边时的恐惧有多大。浑身上下都因撞击而疼痛，但他却不敢停留半分，拼了命地四处寻找裴籽，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伤痕累累的裴籽。

　　“小裴……”苏博纳眉眼满是心疼，蹲在裴籽身侧伸手想要抱她，却又害怕一时不慎会弄疼她。

　　“我……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该，不该让你去追野猪的，我都帮不了你，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裴籽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紧绷许久的精神在得到放松的这一刻再也坚持不住，紧紧地抓住苏博纳的手臂，害怕稍有不慎他又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听到这些自责的话，苏博纳简直要心疼死了，他半抱着裴籽因哭泣不断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拥着。“没有，没有，从来没有。”
　　裴籽的话像一根根软绵绵的细针扎着他，让苏博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不知过了多久，苏博纳才再度艰涩开口，“是我的错，我该早点找到你，不该留你一个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裴籽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无力地坠在苏博纳身上。

　　天已经黑了，四周吹来的满是冷风，两人的衣裳都是潮的，再待下去恐怕会失温。
　　裴籽的腿受伤了，苏博纳不敢轻举妄动，不论是背还是抱都担心会撕扯到伤口。于是他就近找了些木板枝条绑在一起，让裴籽躺了上去一路拖着她走。
　　好在走了不远便有一处山洞可做掩体，苏博纳又生了火，这才让四周暖和了些。

　　等两人的身子也暖和了些，苏博纳扶着裴籽靠在山壁坐起，蹲在她的面前面色严肃道：“腿上的伤口，要处理了。”

　　裴籽一直刻意不去想伤口的存在，如今听苏博纳一说，手指一抖慌张地看着苏博纳，“可以不……”

　　“不可以。”苏博纳盯着裴籽认真的拒绝她没说出的请求，“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势会更加严重。”

　　裴籽压着苏博纳的胳膊，牙齿咬的吱吱作响，“那你轻点。”她小脸皱成一团，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泥土，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苏博纳点头应允，忍着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他抬手将裴籽脸颊上的污渍拭去。“嗯，闭眼，实在害怕就咬住我。”

　　苏博纳轻柔地将裴籽裤管卷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腿，深口很深，可见当时摔得有多重。
　　他双手握住木枝，小心翼翼道：“我要准备拔了。”

　　双手的肌肉僵硬而紧绷，苏博纳努力保证着自己的动作不会给她带来二次伤害。紧接着在裴籽放松警惕的瞬间用力拔出一截粗大的木枝。

　　裴籽猛地睁大双眼，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她不由地惊呼出声，“啊......”身体猛的前倾倒在苏博纳后背上，忽然张嘴用力咬在他的肩头，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苏博纳连忙按住裴籽乱动的腿，尽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着腿上的伤口，一圈圈淤青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苏博纳一颗心揪紧了，他的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手将碾碎的草药涂在伤口上，另一只手则不断地揉搓着裴籽的腿部，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减轻她的疼痛，减轻裴籽的痛苦。

　　“嘶......”
　　裴籽疼得吸气，眼泪汪汪的，却依旧不敢睁开眼，“好了吗？”

　　苏博纳最后撕下衣裳的布条缠住伤口的地方，又替裴籽包扎好，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

　　这时裴籽的额头已经沁满细密的汗珠，听到苏博纳的回答，她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血迹还残留在里面，隐约透着些许红色。
　　她眉心紧拧不忍心地别过头去，不敢再去看那伤口。

　　处理完伤口的裴籽异常地依赖苏博纳，她靠着山壁脑袋低垂着默默滴眼泪，双手却一刻不松地攥着苏博纳的衣角。
　　苏博纳叹息一声，屈身坐到她的身侧，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着，“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他知道裴籽是吓坏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所以才会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无助。
　　裴籽的眼睛红肿着，她的眼眶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苏博纳看着心疼，又不舍，只能一遍遍轻轻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苏博纳忽然发现身边的人在发抖，他的心一沉，“小裴……小裴你怎么样了？”
　　裴籽浑身瑟缩着，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好冷啊。”

　　闻言，苏博纳连忙伸手探了探裴籽的额头，却发现烧得厉害，“发烧了！？”
　　裴籽摇摇头，眼神飘忽着不肯定也不否定，她的确是发烧了。她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皮很重，眼睛里像灌了铅似的，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这样不行的。”苏博纳作势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人拉住。

　　“别走。”裴籽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害怕，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别丢下我。”
　　她害怕，她不敢睡着，她怕自己一睡着就醒不来，也正因为此刻的混乱，让她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苏博纳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裴籽在说什么，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甜蜜。什么烦他，什么不想见到他，果然都是假的。

　　“听话，我去找些水来。”苏博纳轻声哄着，“很快就回来。”如果他没记错的呀，那条河就在他们藏身的山洞不远处。

　　苏博纳起身，刚一站起身子就被裴籽拽住了袖子，“不要，你别走。”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好，我不走。”苏博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只好重新坐了回去，可耳边的哭泣声依旧不断。

　　裴籽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眼泪一颗颗落在苏博纳的袖子上。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着，“我腿好疼，后背也疼，脑袋也昏昏的……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不要你离开，你就在这里……别走。”刺骨的疼痛加上发烫的额头让她的意识意识越来越模糊，就连思考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已然将苏博纳当做唯一救命的浮木，只想牢牢抓住。

　　苏博纳看了看身旁的裴籽，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小脸皱成一团，唇瓣也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连忙将怀里的裴籽抱进怀里，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不会的，我不走你别瞎想。”他心里一片酸涩，小心翼翼地把人拥在怀里。

　　“我冷......”裴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苏博纳的胸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不疼不冷的，就像有人在她的血液中灌入结霜的冰沙，寒冷刺骨，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好疼，真的好疼啊。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啊？她紧抿着嘴巴，眼泪一颗颗落在苏博纳的手臂上，浸湿了他的衣衫。
　　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身体不停地颤栗。“我不想死，苏子我不想死……我真的好害怕……”

　　苏博纳心疼不已，他将裴籽抱得更紧了，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里的女孩，“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从前我就说了要保护你，以后也绝对不会变……”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怀里的人。

　　这一晚，他们相偎相依在这片草原上，直至黎明。

　　而这一晚，裴籽也在冷冽昏迷中终于意识到，她真的是喜欢苏博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