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遗梦》松林q99

7、黄金线上的生死较量

　　回到家的李坤雄并未到此罢休。大凡做大生意的人，谁不想财源茂盛啊？而李坤雄的贪婪，更是欲壑难填。几日里，他冥思苦想，挖空心思地打着主意。
　　一日，他提着几样烟酒礼品，去到月坡镇镇长朱三宝的家里。
　　“镇长大人您好。”一只腿刚迈进门，李坤雄便面带微笑，不失时机地恭维起来。
　　“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家来？还带什么礼品……”朱三宝装腔作势地说。
　　“一点小意思，是孝敬您老人家的，不成敬意”，李坤雄更加谦恭。
　　“有什么事吗？坐着说吧。”朱三宝直截了当地问。
　　李坤雄小心地落坐后，朱家侍女递过来一杯茶，他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便说：
　　“镇长大人，当今有一笔大财，您想不想发？”李坤雄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大财，有这样的好事？”朱三宝欠了欠身子。
　　“确实有，我们镇上龙屯发现金矿了。”到此，李坤雄才把“宝”揭开。
　　“啊，那怎么个发法？”朱三宝的胃口显然被调动起来。
　　“是这样，”李坤雄把身子往前挪了挪，“现在有一批村民在那里乱采乱挖，我们是不是用政府的名义把它管过来？这就叫“顺手牵羊”或“借鸡取卵”，您看行不？
　　“好主意，好主意。李老板真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听到朱镇长夸赞，李坤雄不胜欢喜。
　　李坤雄进一步建言道：
　　“表面上，我们建立一个黄金公司，把地方上有关的头头脑脑拉进来，黄金共管，利益均沾。”李坤雄顿了一下，接着说：
　　“如果您没意见，就请您出面，联络各有关人员。再择一个吉日，您出面主持，我来做东，在‘右江酒楼’办一桌酒宴，大家边吃边议。您看怎样？”李坤雄一股脑儿把多日来的计划抛了出来。
　　“我看这样很好，就这么定了。你多费点心。”朱镇长来了个一锤定音。
　　过了几日，按照约定，各方人员陆陆续续来到了右江酒楼。其中有：月坡县县长；国民党月坡县党部书记长；还有县税务局局长；县工业道路局局长；以及朱三宝，李坤雄等。一干人马，高高兴兴，风风光光。
　　这右江酒楼位于月坡镇东头，临近渡口码头，是月坡镇“第一楼”。它依河而建，三进布局，只有第三进有临河楼层，上设雅座。入夜，来此吃喝享受的达官贵人，可以眺望江中渔火，朗月繁星，领略爽风拂面的惬意。
　　今夜，李坤雄做东的这席酒宴特别丰盛，壮家特色大菜琳琅满目，但见蛤蚧炖全鸡、白果炖老鸭、荔浦芋扣肉、清蒸漓江桂鱼、玉竹煮牛肉、清蒸豆腐丸，还有烤乳猪、马蹄炖北菇、阳朔酿喝螺、素炒西蓝花。叫人见了，垂涎欲滴，胃口大开。
　　在众人高兴的当儿，朱三宝起身讲话：
　　“各位长官，今天我和李老板把大家请来，有一桩大好事要跟各位相商。我提议先喝四杯酒，再揭谜底。这第一杯叫‘一展宏图’，来，大家举杯干了。”
　　“吱……吱……吱”场内不约而同发出了饮酒声，在朱令官的“号令”下，大家步骤是格外的一致。
　　“好，好，好，痛快。把酒满上，请干第二杯，叫‘二品高升’。”朱三宝十分投入。在他的“指挥”下，众人又乖乖地干了第二杯……
　　酒过三巡，菜过六味，众人都红光满面，个个都满嘴流油。一干人中，不时有人发出一声声饱嗝。此时，朱三宝便适时地揭开了“谜底”：
　　“各位，现在，我把那件大好事向大家禀报。我们镇发现黄金矿了……”，他故作停留，以观察在座的各位反应，他接着说：“有人正在开采，我们要以政府的名义，把它接管过来。大家利益共享，责任共当。你们看好不好？”
　　“好，好。那，我们做什么，有好处吗？”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我们名义上成立一个黄金公司。大家都是股东，各司其职。只分红利，不掏一分钱入股。这样可以吗？”朱三宝带着狡诈的神情解释说。末了，又补充说：
　　“黄金公司的一应事务和开销，建议由李老板负责。县政府只要发一道布告就行了。另外，在建立初期，请警察和保安各派点力量去维持一下秩序。”
　　“好，好，这样甚好。”众口一声。
　　宴会在一片叫好声中，在频频点头的得意氛围中，戏剧性地收场。
　　半个月后，关于黄金开采的管理布告出台了。消息传到上龙屯，覃启财和一些采金的村民炸开了锅。
　　“为什么我们农民发点小财，他们就眼红？”有人埋怨说。
　　“老子明天不干了，你去管个□□毛。”有人愤愤然。
　　李建华感觉里面有些蹊跷，但没有作声。
　　听到反应后，朱镇长带着李坤雄和几个兵来到上龙屯。有意思的是，李金宝居然也在其中。
　　“乡亲们，黄金开采和经营，本来是由政府管理的。你们前段乱采乱挖是违法的。现在，把它收回来，是为了扩充国库，支援前线打鬼子。你们要支持政府。”朱三宝振振有词，像模像样地说。
　　“那，我们不是白干了。”有人说。
　　“不会白干，公司会付给你们工钱，多劳多得。”李坤雄抢着说。
　　“几个臭工钱算什么？我们不干了！”有人早沉不住气。
　　“不干不行。政府要追究你们盗采国家金矿的法律责任，为公司做事就不追究了。”朱三宝威胁地说。
　　......
　　人们哑然。
　　“现在，我宣布几个事情：第一，李坤雄老板为公司执行董事，具体事由他负责；第二，为扩大生产，公司要增加一些设备；第三，每日早上六点出工，下午六点休工，中间机动两个小时；第四，所采砂金全部归公，不准挟带。否则，刑罚从事；第五，......”
　　朱三宝装腔作势地宣布完一二三，大家仿佛挨了一顿闷棍，有苦难言，却又无可奈何。
　　公司接管几个月，李建华和上龙屯村民的收入减少了许多。而李坤雄却因此肥得流油。
　　且看，坤雄宅邸经过油漆粉刷，面貌已是焕然一新。当铺间已改头换面，柜台被换成玻璃橱窗，老旧木椅已撤换，代之以办公大桌和西式沙发。“当”字号招牌已然摘去，代之以洋招牌“月坡县黄金公司”。
　　黄氏更是穿金戴银，绫罗加身。手上除了原来的那只戒指，已然多了耳上的两只金耳环，脖子上的金项链，腕上的金手镯。整个人被包装成一幅“金身”。李坤雄怕过于显眼，招呼老婆收敛点，黄氏却全然不予理会。觉得老公有财，门楣有光，显摆有理，她才懒得把世人鄙夷的目光放在眼里呢。
　　发黄金财是如此的容易，让莫氏作梦都打着哈哈。财迷心窍的她，趁着晚上枕边厮磨，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老公打探：“他爸，你向我交个实底，这番下来，究竟捞了多少油水？”
　　大凡，男人在女人“枕边”总是心软口软，李坤雄把嘴凑近黄氏耳边悄声说：“有十来根条子，我私下留了五根，那些头头，每人都送了一根。那些傻帽还高兴得很呢，嘻嘻……”李坤雄那得意劲，不亚于他老婆。
　　黄金公司接管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李建华看在眼里，闷在心里。他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母亲莫氏：
　　“妈，我看这黄金公司有些蹊跷，是冒牌货。”
　　“这话怎么讲？你莫不是看出点什么名堂？”其实，莫氏早已明白，她只想听听儿子的看法。
　　“我怀疑的是，他不是政府经营。堂叔是个商人，不是公职人员，连金宝都现身了，更是荒唐；第二，黄金公司应该有专有的办公场地，而不是设在当铺里；第三，......”李建华顿了顿，接着说：
　　“从堂叔家的装修，用度和堂婶的首饰，更可以看出其中的奥秘。”
　　“儿子分析得对。这种假国家之名，行谋私之实，巧取豪夺的行为，不是我们李氏家族的门风。”莫氏表现出一派的正气。
　　“妈说得对。我打算上省里反映反映。”李建华打定了主意。
　　“去吧。妈支持你。去找一下两个舅舅和他们的关系人。”莫氏似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李建华把自己的主意，告诉了青凤和岳父，他们也表示赞同支持。临了，他们让建华带去了一些礼品，诸如柑橘、柚子和卤鸭之内的农村土产。建华也代两个舅舅表示了谢意。
　　好久没见舅舅了，建华很想念他们。在南安念书时，他得到过舅舅不少关照，一直感恩在心。

　　建华的两个舅舅，一个在省工矿局任副局长，一个是省财税厅财税主管。后者的姨表在中央银行省分行任副行长。
　　两个舅舅见了久别的外甥也甚是高兴。一番叙寒问暖之后，建华把来意向两个舅舅作了陈述。
　　不听则已，一听外甥的反映，同样有着建华母亲血性的两个人，拍案而起，义愤填膺。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大舅愤然。
　　“这是巧取豪夺，挖国家的墙角，不能容忍！”小舅一针见血。
　　“是这样，建华，我们工矿局、财税局和银行三家商量一下，然后向省府做个汇报，建议派一个班子下去，如情况属实，月坡镇的冒牌黄金公司应予撤销，收归省里经营。”大舅做了妥当的考量，小舅点头赞同。
　　“这样好。老百姓是会支持政府的”。到此，建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一星期后，省里派了一个由财税、人民银行和工矿局三家组成的班子进驻月坡县。检查发现，税收账面没有黄金一项进税，县支行没有黄金入库，金矿所得全部进入了私人囊中。这一下，黄金公司的那些挂名的头头脑脑都慌了手脚，先前的发财梦，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又一个星期过去，省里下文撤销虚假的“月坡县黄金公司”，收归省里开采经营。省工矿局和黄金公司择日组织人员实施。鉴于李建华的两次表现，省里有关单位对他印象极好，委托他在黄金公司成立之前，暂行代管职责。李建华深感责任重大，有所犹豫，但省里的态度明确，加之两个舅舅也很支持，李建华才答应下来。
　　李建华临时代管的那段时间，把采金农民的工钱提高了一成，所采砂金无一流失，全部上缴国库。省黄金管理部门很是满意，采金农民对他也多有赞誉。秋去冬来，随着省里资金和设备的逐步到位，上龙屯的黄金开采也日益走向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