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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的惊喜 ...

  •   一九四三年,抗日战争已进入第七个年头。月坡县城月坡镇同其他地方一样,也经受了战争创伤。那是一个有着上千户人家,上万人口的小县城。城内人口以汉族居多,农村则杂居着壮、苗、瑶、汉四个民族。
      流经青山大岭的右江河,到这里拐了个大弯,水势趋缓,河面清悠。两岸翠竹簇簇,远处青山如黛。正直盛夏时节,清晨,千家万户的公鸡报晓后,一轮红日从山那边冉冉升起,把江面渲染成一片灿烂的色彩。从江面上升起的白雾弥漫开去,像轻纱绢纺般缠绕在翠竹丛中,飘拂在田野山岗。那些赶早的人们此时已在河上忙碌开了:赶集的乡民担着自家的蔬菜,家禽和山货,争先恐后地涌上了轮渡;水面上的几叶渔舟乘着鱼儿出来觅食的档口,或是下网,或是赶着鸬鹚下河捕猎;谁家的姑娘嫂子早早地来到河边洗濯,棒槌的敲击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大地顿时恢复了它鲜活的神采......
      依山傍水而建的月坡镇,街面不长,大约二十几分钟就可以走完。街西头空旷处,长有十几颗高大的木棉树,此时,正开着鲜艳夺目的花朵。两边商铺有着西南壮乡的特色。一幢幢木板房和砖瓦房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坐落在街中心,有两座紧挨着的,颇为典雅的二层铺房,鹤立鸡群般地耸立其中。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斗拱重叠,风铃声声。屋檐上都盘着两条青龙抢珠。这是李氏宗亲两个支脉的宅院。
      西边那栋镶“李乾昇居”牌匾,已显得凋敝破落,历经沧桑。主人李坤英,早年在省城工矿局任工程师,只把商铺交由妻子莫氏打理。日寇进犯南安后,胁迫他去勘察金矿,出于对祖国和民族的良知,他作了坚决的反抗,身遭不测,英年早逝。两个子女,女儿出嫁北寨,过着田园生活,儿子建华高中毕业后待业在家,等祖国光复后再去考大学。他个儿高挑,聪明智慧。现如今,母子二人就靠着几亩薄田和出租商铺门面维持生计。端庄贤惠的莫氏守着夫君生前嘱托,一心要把儿子培养成才。
      东边那栋镶着“李乾元居”牌匾,两开间分别挂着“元宝钱庄”和“当”字号两块招牌。房屋修葺一新,光彩夺目,透着主人李坤雄精明强悍、生财有道的能耐,人称“铁算盘”。妻子黄氏,尖酸刻薄,生意上的精明算计莫出其夫之右。儿子李金宝,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油光满面,有其父亲的基因,读书不在行,混世有能耐。流氓赌棍群中常不乏他的身影。人称“宝衙内”。
      毕竟是偏僻的山区小镇,日寇的祸害早已远去。今日又逢赶圩,天气晴好,清风送爽,四里八乡的村民兴致勃勃地朝月坡镇涌来,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韦青凤眼疾手快,在热闹处选了一块最当眼的地方摆下鸭笼。她掏出小手绢擦拭着脸上细细的汗珠,一边吃着荷叶棕粑,一边打量着过往的人群,希望开市顺利。她相信命运之神会眷顾于她,就在昨天,她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妈妈为她包了好吃的荷叶棕粑。
      一向爱睡懒觉的李金宝,今天在老娘絮絮叨叨的催促下起了个早。黄氏不放心丫鬟小凤,特遣他上街买菜。说早,已是日上三竿了。
      李金宝胡乱洗了把脸,懒洋洋从桌上抓起两根油条,趿拉着鞋子出了门。
      “卖鸭啰……”李金宝巡着声音,慢悠悠踱着步子,来到一位老婆子摊前。
      “多少钱一个?”他神气地问道。
      “二十五元”,老婆子见是一位阔公子,试探着把价格抬了抬。
      李金宝头也没回,把视线转向了街的另一边。
      这一望令他眼前豁然一亮,被斜对角的韦青凤紧紧地吸引住了。
      他迅即穿过人群,带着一种“秀色可餐”的心情,来到了姑娘的摊前。
      但见小女子一副壮家打扮:一袭青色的壮族衣裙,袖口、领口和下摆都镶着壮锦花边,两耳悬着银质大耳环,白皙的脖颈上佩戴着精美的银项圈,脚登一双青色的船型尖翘鞋。
      她长的清秀水灵。浅浅的酒窝,弯弯的柳眉。一双喜人的凤眼水汪汪的透澈心肺。鼻梁悬直圆润,鼻翼张合有度。殷桃小口轻启,一排白净而整齐的细牙衬托着诱人的红唇。乌青油亮的头发扎成长辫,光洁平直的前额蓄着美丽的刘海。宽大而略显花俏的壮衣,难掩她婀娜多姿的身躯。
      李金宝看得傻眼,感觉自己的心在悸动,浑身的血液在奔涌,竟忘了母亲吩咐的差事。
      “大哥,要买鸭吗?”
      青凤一声清脆的询问,搅醒了李金宝梦魇般的遐思。
      “买买买,我买”,李金宝有点语无伦次,“几多钱一个?”
      “笼里的鸭不多了,若全要,就二十元一个吧。”青凤想早点卖完。
      “你招人喜欢,我全要了,嘿嘿嘿……”李金宝语带双关。
      青凤羞红了脸。此时,金宝有一种开心、得意和满足的感觉。
      “妹子真娇嫩,要是娶来做老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金宝想。旋即,他动开了心思......
      “妹子叫什么名,是哪里人?”金宝故作亲热地问。
      待字闺中的的青凤,敏感到对方来者不善,本不想说什么,但一想起“和气生财”的母训,还是勉强地回答道:“韦青凤,上龙屯人。”
      “喔,人美名也美。下次来赶集不要带干粮了,哥哥请你吃米粉,再到我家坐坐,喝杯茶。”
      “这......哪要得?”青凤委婉地拒绝。
      “没关系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这个人怎么这样啰嗦,是来买鸭的,还是来搭讪的?”青凤心里想。
      “大哥,你到底买不买鸭?”
      “买,说好了怎么不买?”在漂亮姑娘面前,金宝略显出一点宭态。
      正待付钱,李金宝的同宗堂兄李建华也来到了摊前,他也是受母亲吩咐来买鸭的。老人家咳嗽日久,需要老鸭炖白果治一治。见着眼前这位美女,心里也滋生出一种隐隐的爱意。
      “有老鸭吗?给老人家治病的。”建华一时没注意金宝,只顾向眼前的姑娘问。
      “有,叫这位大哥匀你一个吧。老鸭有点不吃食,但没毛病,放心好了。”青凤见建华儒雅和善,言语中透着孝心,便关切地建议着。
      金宝回身见是建华,就在姑娘面前故作斯文地说,“伯娘有病,你抓一个去吧。就一个老鸭了。”说完,他暗自为自己的精明窃喜:傻瓜,不吃食的老鸭你就兜着吧。
      “谢谢宝弟。”听说老鸭不吃食,建华不禁有点犹豫起来......
      姑娘见状,忙不迭地说:“大哥,没事的,放心吧。拿回去赶紧熬了汤给伯娘治病。”
      面对美丽的姑娘,又是那样细心体贴,建华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他相信姑娘的诚实和善良。于是,果断地付了钱。
      两兄弟提着鸭子,带着一种完成使命的轻松,一同往各自的宅院走去。金宝有点不舍,不时回过头去,朝刚才那个地方搜寻着。姑娘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依然没有放弃,直到望不着才罢休。
      建华回到家里,又是烧水,又是杀鸭,又是拔毛开膛。父亲过世得早,高中毕业待在家里的他,虽有些斯文,但从母亲那里也学会了做许多家务。特别是对母亲的照料,他更不敢怠慢,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挑起家里这副担子。
      他把鸭子剁成块装锅,然后放上白果、姜料和水烹煮。做完这一些,再来处理鸭子的“下水”。
      “当”的一声,一粒砂石不经意掉进血碗里,溅满了一地鸭血。
      他好奇地捡起那粒砂石,用水冲洗干净,把在手里端详。沙粒在手中闪着金黄色光彩。他喜出望外,连忙禀告了母亲。莫氏看了几眼后,只朝儿子点了点头,没有显出太多的高兴,建华有点纳闷。
      入夜,月坡镇亮起了盏盏灯火。对面的酒楼里正歌舞升平,吆五喝六,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人们忘了,此时抗日前线的将士,正浴血奋战,英勇杀敌,为的是民族的生死存亡,
      山河不被蹂躏。
      出身大户人家,有着良好家庭教育,又上过洋学堂的莫氏,也不乏爱国情怀。今晚,那哀怨的《雨打芭蕉》琵琶声,合着那歇斯底里的吆喝声,更让她心烦意乱,思绪绵绵。家仇国恨,让她难以释怀。望着桌上那锭砂金,她想起了几年前令她痛心疾首的往事。
      那一年,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偷袭龙门,长驱直入,进犯南安。百姓惨遭杀戮,资源历经浩劫。在省城工矿局任工程师的李坤英,被鬼子胁迫去探测金矿。多年穷兵黩武的战争,让日本国内的财力消耗殆尽,亟需掠夺国外的财源,来支持一场大东亚侵略战争。知识分子的爱国情怀,让李坤英难以担当这屈辱的使命。走在半山上,趁鬼子不注意,他拔腿就跑,穿过森林,越过山崖,眼看就要跳出鬼子的魔掌,不想,被鬼子乱枪击中。断气前,他拼力睁开眼睛,深沉地望一眼祖国的蓝天和他挚爱的那片土地......
      一阵大风刮过,煤油灯火摇曳不定,打断了她绵绵的思绪。少顷,桌上的砂金又让她的记忆回到她与坤英的往事里……
      如今,坤英离去已好些年头,儿子已长大成人。每当想起此事,莫氏不胜伤感。目今,只盼儿子娶个媳妇,再添上孙子,她就可以告慰坤英的在天之灵了。夜阑人静,面对孤灯,她时常落泪,但一想起知书达理的儿子,心里又生出一丝宽慰。
      望着那锭砂金,从儿子那高兴劲儿,她觉察出儿子的心思,她不禁有点担心,怕儿子再走采金的老路。
      她把儿子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明天,把这锭砂金拿去隔壁家换点钱,别动什么心思了”,临了又关照一句:“对堂叔只说,是你爸留下的,别的就莫讲了。”
      “哎,知道了。”建华恭敬地回着母亲。第二天,去隔壁家换了点钱,还被克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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