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边》生煎鳕鱼

2、嘉陵江边 欠的人情要

　　回到家后，江俞晴沿着墙壁摸索到开关，按开，屋子里一下就亮了起来，屋子里十分空旷，东西少得可怜，且大多是白灰色调，给人干净简约之感，却少了些人味。
　　江俞晴换上白拖鞋，把布口袋放到柜子的平台上，随后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和它融为一体，她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干什么，是洗头洗澡，还是睡觉。说是思索，不如说是权衡，现在已经很累了，完全不想动，再在沙发上躺一秒就会睡着，可是身上全是汗渍，第二天起来一定会疯掉。
　　随即，她双手撑着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晃动混沌不清的头，想清醒一些。
　　江俞晴走进浴室，浴室很大，地面是白色花纹的大理瓷砖，玻璃门上面也没有陈年水渍，洗浴台上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可以看到整个上半身，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凝脂如玉，身材保持得很好，骨感明显，腰肢纤细，身形流畅。
　　她给圆形浴缸放水，水流哗啦啦的流进白瓷的浴缸里，就如她的思绪一并涌出，跳舞，吃饭，加微信…江俞晴坐到浴缸里，白皙的皮肤被温水泡得微微泛粉，锁骨上还搭着刚洗的湿发，这时的她已经清醒了不少，睡意全无，她左手搭在放沐浴露的台子上，右手臂撑在浴缸边沿，掌着半个头，忍不住想那个男人是怎么确定那个包是被偷的，忍不住想这个欠下的人情该怎么还。
　　江俞晴从不想欠别人什么。
　　她泡完澡回到卧室，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那个人应该已经睡了，还是不打扰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点开那个人的聊天页面，第一句话是：我是江俞晴。那边的自动回复：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她点开他的头像，是一片江，旁边有座桥，桥的形状很奇特，像一根线穿过针孔，这个图片的颜色很淡，应该是很久以前拍的，完全没有美感，更像是为了敷衍随便拍的一张，简单点说，拍得很烂。她又点开仔细看了看，是千厮门大桥。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不应该再打扰别人，但她想着欠的人情要早还，不然心里不踏实，窝在被子里发了句：睡了？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个人回答：没有。
　　江俞晴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得备注。
　　那个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尊敬逗笑了，回复：杨堃。
　　江俞晴问：明天有空吗，我得感谢你。
　　她已经把那个男人的备注改为：杨堃
　　杨堃：小事，不用了。
　　他隔着屏幕也能感到江俞晴后面那句话是一本正经的发出：有空吗？
　　杨堃妥协了：有空。
　　江俞晴：那我请你吃个饭吧，地点你定。
　　杨堃因为工作原因才刚被调到重庆，对这个陌生的城市一点也不熟悉，只知道楼下有一家古食香牛杂面，每天吃的人都很多，为了方便，杨堃：那就吃早饭吧，7点行吧?店名叫古食香牛杂面，在红叶路。
　　江俞晴：嗯。
　　发完消息后，她心里的踏实了不少，在被窝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江俞晴就起来准备，在镜子面前抹了水乳，化了个淡妆，再把长发一股脑挽成球，吊在后脑勺尾部。因为是放假，她的穿着很朴素，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不修身，不突出，再挎上那个差点丢掉的白包，咔嚓一下拧开门把手出了门，红叶路是她为数不多记得该怎么走的线路，因为离她所在的小区不远，大概20分钟的路程。
　　等她找到这家店的时候，杨堃已经在里面坐着等她了。店面的环境她可以接受，干净宽敞，桌子比龙哥大排档的要干净得多。
　　杨堃看到她，说了句：“在这儿呢。”
　　江俞晴坐在他对面，用纸巾擦了擦桌面，说：“你吃什么，我请客。”
　　“牛杂刀削面吧。”他望了下贴在墙上的红色菜名表，牛杂刀削面的后面写着‘招牌’二字，江俞晴也抬头看了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没一会儿两人的面就端上来了，还冒着热气。江俞晴把自己那碗面移过来，倒了很多醋，才用筷子开始拌面。“你喜欢吃醋？”杨堃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醋味，忍不住问她。
　　“嗯。”她淡淡的回了一句，她虽然是重庆人，但她从小就和这个热烈的城市不一样，冷淡，和典型的重庆妹子也不一样，没有她们的热情火辣，只有清冷孤傲，和大众的口味也不一样，能吃辣，但更喜欢酸。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应该去西藏，中国西南边陲，一个人自由的生活。她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杨堃，毕竟她们才刚刚认识，只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你看起来很低落，有点不高兴。”杨堃低头吃面，顺便说了一句。
　　以前也有人怎么说她，因为她很少笑，总给人干什么都很不情愿的样子，其实她只是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不想一直傻笑：“不笑就是不高兴吗？”她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吃面。
　　杨堃吃得很快，吃完后放下手中的筷子，搭在碗上，眼神很深邃，很想看出她些什么：“不是，是你的眼神，很空洞，一直在发呆。”
　　江俞晴确实很喜欢发呆，而且控制不住，很少有能让她集中注意力的事，低落是真的，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开心不起来。
　　再他的注视下，江俞晴沉默的把面吃完，擦嘴。
　　“你想出去走走吗?释放一下低沉的情绪。”杨堃问她。
　　江俞晴觉得很好笑，因为她没有不高兴，虽然也开心不起来，更没有情绪需要释放，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
　　“那去江边看看吧，嗯…嘉陵江，你带路。”说着他便出了饭馆，在外面等她。
　　“嘉陵江离这里很远，现在过去要1个多小时。”江俞晴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说：“那走吧。”她说着就往轻轨方向走，头也不会。
　　“1个多小时？那我开车导航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的车就在附近。”杨堃没想到嘉陵江在这么远的地方。
　　江俞晴没在往前走，回头看杨堃，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长裤，没有戴鸭舌帽，可以看到他的头发不长，很黑，直直的立在头上，像一头青葱的水草。她们对视了一眼，杨堃往反方向走去取车，他的背影很高大，走起路来没有像那些自以为很帅的男人一样自信，反而很正，有一股凛冽之气。
　　杨堃把车开到路边，压下车窗：“江俞晴，在这里。”
　　一路上，她们没说几句话，江俞晴不是话多的人，杨堃忙着看导航也没说什么，唯一的几句话，居然还是江俞晴挑的话题，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杨堃的侧脸，莫名其妙的来了句：“你鼻梁很高。”
　　杨堃本来通过后视镜在看后面的车辆，听到她居然在夸人，夸得很生硬，他冷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从来不夸人。”听到他的冷笑，江俞晴十分较真，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撑着皮质座椅，向前倾去看他的表情：“有什么好笑的，现在那些男的都在向韩流的趋势靠近，阴柔，你不一样，你看起来阳刚之气要重得多。”
　　杨堃不在争辩，他担心在调侃下去，这个女人要从位子上跳起来炸毛：“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江俞晴看着窗外暗暗较量，立场很坚定。
　　到千厮门大桥了，突然想起他的微信头像：“这里这么美，颜色这么鲜艳，在你的头像里却是灰蒙蒙一片。”
　　杨堃：“老照片褪色，那张照片被我拍到了手机里，设头像的时候就用了。”
　　此后一路无言。
　　江俞晴把车窗按下，一股股的风就这么呼啸过她的耳边，把额前的头发都吹到脑后伴着汽车擦过的喧嚣，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这个城市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吵闹。
　　后来到了江边，车路就不那么平稳了，颠簸几下，碾压在乱石上，劈里啪啦。
　　“到了，我们下车吧。”杨堃按住把手，推开车门。
　　现在才9点不到，江边没什么人，因为人们更喜欢晚上的嘉陵江。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水腥味，还有船舶‘嗡嗡—’的拉长声，断断续续，又有一定的节奏感。
　　“你知道么，我以前特别想死，然后我就往这个江里走，就在那里走的。”她抬手指着那个大坝，说的时候嘴角不经意的把她内心的笑容扯了出来。
　　杨堃捡起岸边的瓦片俯下身，左手压着半弯的膝盖，右手水平抛出瓦片，在江边打起3个水漂，问到：“然后呢？”
　　江俞晴看着他，学者他的样子也扔了一个石头：“然后我江水还没淹过我的腰就被一个哥哥拉了回来。”
　　那个可怜的石头没能在江边冲浪，扑通一声就沉入水里。她补充道：“这是我5岁的事，但是我都忘了，这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那个男孩好像也只比我大2岁。”
　　“那你们怎么没去感谢那个男孩呢？”杨堃笑着又斜扔了一个石头。
　　“如果要把救我的人都感谢一边，那也太多了。”江俞晴揪着裙摆，蹲在乱石地上看水漂。
　　杨堃感叹道：“原来你尝试死过这么多次啊，那怎么都没成功。”
　　江俞晴白了他一眼，低头看自己的鞋，说：“可能是次次都失败，所以累了吧。”
　　“你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呆了，还说了好多话。”杨堃站着低头看她，她很疑惑，皱眉望他。太阳正正的照在他背后，重庆的太阳又烈又刺眼，把江面照得波光粼粼，却没有分给江俞晴一点光，全被杨堃挡住。
　　…
　　回到家后，江俞晴才想起忘记了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偷的包，再后来，就彻底忘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