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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珍珑坊的秘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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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只是障眼法吗？”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柳夭紧跟着晏寻，人潮如织，她生怕一个不小心跟丢了她的主人，万一被误会是偷偷跑了怎么办。
转念一想，便是她想跑也是不可能的，血契在身，她根本逃不掉。
晏寻似是察觉到了小狐狸走的有些费力，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回道：“普通的障眼法自是不行，还加了些迷幻术。”
柳夭不觉惊叹，可想到那日见到的莲印红芒，便觉得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法术的混合使用并不像是食物添加的佐料，不是想放什么就可以。若是没有极其精湛的术法，是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
捉妖师与妖是宿敌一般的存在，就像妖只要杀过人身上便会留下血腥味，而捉妖师杀了妖同样会有痕迹，莲印是一处，对妖于无形中的震慑是另一处。
而如今，那莲印消失了，震慑也不见了，柳夭倒真是觉得现在的晏寻只是个好看的郎君，而不是什么捉妖师了。
晏寻拉住了有些失神的柳夭，带着她向闹市中走去。
走了许久，他停在了一棵杨柳树下，柳夭则是因为没怎么看路，一头撞在了晏寻的后背上。
柳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只觉得自己也太过莽撞。
晏寻倒是并不在意，只定定望着桥对面的珍珑坊，柳夭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对面是一家典当宝贝的坊子，看起来很是寻常，她又左右看了看，唯一令人觉得特别的便是檐下挂着的八角白玉铃铛。
这白玉铃铛不似是平常的装点之物，倒是与招魂的阴物有些相像。
晏寻突然转头面向柳夭，眼中隐藏了些不明的情绪，这眼神让柳夭直觉这坊子恐怕另有玄机。
还不待她开口询问，晏寻对她轻声道：“这里也同样布下了障眼法，你刚刚化形，尚不能勘破，等下我会借你一只眼。”
晏寻回身，牵起了柳夭的手，手掌温热，柳夭体内涌入丝丝暖流。
“我在这里，无论见到什么都不必害怕。”
这一刻，柳夭只觉得天地有些寂静，她一下子听不到四周嘈杂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应当是紧张的缘故，毕竟接下来要看到的景象貌似会有些吓人。
“移灵术，借！”
耳边响起晏寻施展术法的声音，这声音刚落，柳夭感觉右眼突然看见了很强的白色光亮，左眼则是眼前颜色逐渐暗淡，慢慢变成黑色，又过了两秒，眼前便换了天地。
柳夭的右眼像是湖水荡开涟漪，瞳孔变成了清透的湖蓝色。
再看不见那繁华的闹市，周围浓雾四起，有铃铛声空灵孤寂的响起。身旁的杨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片刻后生长出一棵满枝头红花的巨树。
柳夭匪夷所思，下意识想要摸一下那红色的树干，却突然感觉到有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了额上。
她伸手一摸，竟然是血，那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抹上了她的后颈，耳边响起凉飕飕的声音：“欢迎来到冥界。”
柳夭顿觉没了力气，就要整个人瘫软下去。
晏寻忙稳住了柳夭的身形，口中念诀，那巨树竟是燃烧起来，似海洋般湛蓝的火焰焚烧着红色的巨树，这画面别提多诡异。
他声音中似乎蕴藏着怒意：“孟浅月，多年不见，你仍是喜欢这些吓唬人的小把戏。”
有人影从浓雾中走来，她一拂袖，那火焰扑腾了几下便熄灭了。隐隐绰绰是个妙人的身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彼此彼此，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护短。”
晏寻拱手轻笑一声，却是不知何时站在了柳夭的身前。
这样的场面，柳夭还真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她自幼生活在长安城中，从未出过远门，十五年来也数次踏足过这座石桥，甚至还在珍珑坊前观望过，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这片闹市竟然是通往冥界的路。
柳夭望向浓雾中走出的女子，一身白衣上开满了一朵朵如血的彼岸花，腰间缠着八角白玉铃铛，女子并未穿鞋，一双玉足踩在了地上，所到之处皆是生出彼岸花。
一头及足的银发毫无装点的披散而下，银色的瞳孔似乎有一种蛊人的魔力，摄人心魄。
似鬼似仙，柳夭说不出这感觉有多么奇特。
“小狐狸，你好呀，”孟浅月行至了他们二人面前，只淡淡看了柳夭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晏寻，她一步步靠近晏寻，声音空灵婉转，似乎还带着些娇俏：“怎么，不给你的小狐狸介绍一下么？”
她伸手想要摸上了晏寻的衣襟，却被晏寻不着痕迹的躲开。柳夭瞬间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一会偷瞄下这个，一会又偷瞄下那个，最后在心中总结一番：也不怪主人，这么好看的人总是不用担心缺桃花的。
晏寻弹了下小狐狸光滑的脑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要多想。”
柳夭表面上乖乖点头，心底却不是这么想的：果然是桃花债嘛。
这一来二去倒是把孟浅月晾在了原地，那银发美人轻咳了几声，把弄起腰间的白玉铃铛，那铃铛发出了清脆声响。
晏寻微微回神，对身旁的柳夭说道：“这位是冥界往生路的主人孟浅月，掌管着轮回转世的相关事宜。”
孟浅月末了补充道：“其实我还有个广为流传的大名，孟婆。”
孟婆原来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妪，她还以为孟婆是在轮回渡口摆上一个小摊，给每个过路人舀上一碗，可如今孟婆的形象颠覆了柳夭以往的认知，以至于她心中反复惊叹，果真很多传言不可信。
柳夭向前望去，那之前的石桥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大桥，这桥横亘在大川之间，桥上鬼影穿梭来回，而桥下的河水中满是金色细沙，时不时有鬼影从桥上跃下，被那金色细沙灼烧成灰烬。
桥是奈何桥，水是忘川水，柳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竟在活着时见到了这冥间的玩意。
只是有一点，她很是不明白，本以为冥界会在阴森恐怖的地方，却没料到竟然与繁华的长安城共生。
孟浅月侧身瞥了一眼柳夭，道：“可是在好奇冥界为何与闹市共生？”
柳夭一惊，惊异这孟浅月难道有什么读心术？却忘记了自己是个脸上不藏事的性子，哪里需要什么术法，只需思考一二便知这小狐狸想的是什么。
小狐狸哪知其中缘由，只以为孟浅月有神通，便狠狠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末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银发银瞳的孟浅月笑了笑，向桥上走去，晏寻则是轻声道：“走吧。”
说完便拉起有些懵的小狐狸上了桥。
柳夭感觉很不真实，她这是走在奈何桥上了，看着身旁奇奇怪怪的飘过的鬼，她突然怀疑自己会不会走着走着也变成鬼。
可这样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孟浅月的问题很快打破了她的那些个臆想。
“小狐狸，你觉得鬼可怕吗？”
孟浅月的声音格外空灵，在奈何桥上空久久徘徊，与她是冥界孟婆的身份很是相称。
柳夭略微思考了下，如是答道：“有些鬼模样可怖了些，可若是不害人，貌似没什么可怕的。”
孟浅月脚步微顿，轻笑一声，这小狐狸可真是颇有些意思。
“无论是人还是妖，早晚有一天都会死去，渡过忘川，走过奈何，再饮下我亲手酿制的孟婆汤。”
她顿了顿，望向柳夭似懂非懂的神情，继续说道。
“可怕的从来不是这些死去的生灵，而是那些活着却如同鬼魅的家伙，那些肮脏的家伙才是真正让人心生寒意。”
孟浅月语毕便不再言语，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这只小狐狸会明白的，并且这天不会很迟。
她自出生起便是弃婴，这些年也没有经历过人事，除却铃兰花妖给她讲的那些个故事，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孟浅月说的这些话她仍是谦卑的牢牢记住了，她明白这是孟婆对她的告诫。
一路上和往生路的主人同行，遇到的那些个张牙舞爪的恶鬼见到孟浅月都熄灭了嚣张气焰，一个个胆小如鼠，做出低头虔诚的模样，故而这一路走得十分顺畅，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高耸入浓雾之中的珍珑坊前。
晏寻低声向柳夭解释道：“珍珑坊，是鬼停泊之地，鬼主为了防止新鬼流窜在人世，特建立了这坊，门檐下的白玉铃铛便是招魂用的，待七日之后孟婆施展法术便可以出来了，此时也是最后回故地看故人的时机。”
柳夭恍然大悟，头七回魂，她之前以为回魂是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孟浅月不急不慢的取下腰间的八角白玉铃铛，握在芊芊玉手中，轻轻摇了三下。
“一摇忘人世苦乐，前尘尽消。”
话声刚落，便见坊门大开，无数的鬼魂飘荡而出，那些被前事所困而久久不愿离开的鬼魂瞬间忘记了苦乐喜忧，茫然的走了出去。
晏寻道：“执念所困之人会在这一摇之下忘记所有，不再执着于不可能之事。”
“二摇去罪孽深重，来生抵偿。”
这一次又涌现出来许多在人世时鲜血满手的鬼魂，身上的血腥纷纷淡去，不再被禁锢在这坊中，其中一只鬼死相格外惨，脸上两眼的位置成了两个血窟窿，浑身插满断剑，拖着一道血痕从柳夭面前路过。
柳夭仰头问他见多识广的主人，道：“身上插着剑，还有这身军甲，这可是在战争上死去的人？”
晏寻点头，认同道：“多半是，前些时日丰羽关一役刚刚结束。”
丰羽关，算是北境与南境的相交之地，北境以内算得上四海升平，南境却是割据混乱已久。南境时不时要掀起些战事来。
倒不是柳夭刻意想要了解这些，而是前些时日战事告急，镇国将军出征了丰羽关。也是这之后她才认识了曲娇娇这只小猫妖，才在山中遇到了晏寻。
“三摇祝转世轮回，通途坦荡。”
又是乌泱泱的鬼魂涌出，有男有女，或人或妖，良久不再有鬼魂走出，孟浅月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神情也变得格外轻松。
一行人向大门内望去，却发现那里竟然还站着一个身影。
孟浅月鼓了三下掌，笑道：“此人身上有锁灵壶的线索，可能不能让她开口就是晏寻你的本事了。”
那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宛若春花秋月般动人。
柳夭突然心悸，她只觉得这气息格外熟悉，竟然是将军府上铃兰花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