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属于我们的夏天》一只蝶

7、希望是你

　　夜静悄悄的，月光透过飘窗星星点点的洒落，中和了室内的冷色调，像是用最冷淡的嗓音唱出来的情歌。

　　拨开窗，天空中月亮不知道默默陪伴了星星多久，久到连云层都不愿阻拦，放他们碰了面。

　　齐意寒没来由的想到了一个词“拨云见日”，也不在乎，去厨房倒了杯冰水。

　　回来时谢晨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床上横着手机打游戏，林希说既然要忘还是别跟他俩说比较好，所以齐意寒也就没告诉他。

　　“没有人？……我泱泱四中人呢？……怎么打游戏都不积极？……匹配没意思算了。”

　　和林希她们一样，他们这间出租屋里也只有一个卧室，但不同的是他们是单人床，谢晨一个人坐上去就占了大半，不过好在床虽然小但房间大，可以打地铺，两人商量好轮周。

　　其实齐意寒本来觉得打地铺也没什么，但谢晨在这方面格外固执，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他寒哥。

　　齐意寒盘腿坐下，从床头柜上勾过手机，正纳闷怎么不喊他就看见几分钟前XWY给他发消息让他上号，齐意寒扭头看了眼正坐在离他不超过两米远的XWY，很无语的开了口。

　　“我们住一个屋子你还给我发微信？”

　　对面像是刚反应过来，看起来懵懵的，就这样也能追到人？

　　“啊，我习惯了。”谢晨挠了挠头，“算了别打了，他们都有事去了。”

　　“嗯。”

　　应完齐意寒也没再说话，自顾自的玩起了斗地主。

　　虽然齐意寒说的话及语气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直觉告诉谢晨，在女生那边齐意寒整个人更鲜活，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面有他暗恋的女生。

　　柯.谢晨.南觉得自己这个分析非常没毛病，然后他非常震惊的说出了心声。

　　“我靠寒哥！你不会喜欢我老婆吧！”

　　？？？

　　齐意寒刚准备完美收场的炸2在他这一声哄中变成了对2，不过没关系不影响他赢，看到手机上的胜利两字他才缓缓看了谢晨一眼。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谢晨非常肯定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您是傻逼么”五个大字，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追妻成功齐意寒出了最关键的那份力，很夸张的松了口气。

　　“我惦记你老婆还能有你的份？”齐意寒很无语。

　　谢晨嘿嘿笑了笑，往齐意寒那边挪了挪，“那你是不是喜欢林希？”

　　齐意寒愣了愣，怎么都能看得出来？那林希当时也是发现了，所以才删好友然后拉远距离？

　　看到齐意寒这副表情谢晨就知道一定是被自己给说中了，非常神气的来了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而且我是高中才认识你的，不知道你以前和人是怎么相处的，你在四中虽然也会跟人开玩笑，怼我们，但你不会这样对女生，但对她会。”谢晨顿了顿，斟酌了一番，“像是想引起她的关注，而且我觉得吧，在她身边你好像更快乐些。”

　　齐意寒不置可否，笑了下，“那你再给看看，她喜不喜欢我？”

　　谢晨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了，捕捉人情绪的能力突然上涨，他从这笑里感受到了苦涩，虽说他觉得就齐意寒这外形不像是有人能把持住的，就一班还有个说喜欢他的男生呢，但谢晨跟林希总共也没相处多久，他也说不好。

　　他非常诚实的说出了实话，外加一堆加油祝福及彩虹屁。

　　“诶寒哥，你表白过没？”谢晨觉得齐意寒不像是会暗恋的人，但要是表过白两人还能这样相处他还是蛮佩服的。

　　“没。”齐意寒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个词了，大概是宇宙也想让自己述说出来，“我们初中那个班有几个是和林希小学一个班的，当时有个跟她关系还行的男生给她表白了，林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来我发现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远离那个男生。”

　　因为亲眼见证过一个失败案例，所以他会更害怕说出口。

　　因为表白后可能都说不上话，所以他把喜欢藏起来。

　　因为可以陪伴在她身边，所以只是朋友也没关系。

　　谢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但好在齐意寒只是想述说，他猜这应该是他第一次透露心声。

　　齐意寒没看谢晨，低头看着交叉的手指，“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小升初，我们是一个考场。”

　　“我也算是一见钟情吧。”

　　关于那天，齐意寒原本觉得自己回想起来记忆最深的是疼痛。

　　小升初没有中考高考那么严格，考一考就过了，所以当时是通学生的齐意寒可以回家吃午饭。回去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因为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妈妈不会喝酒，会给他做喜欢的菜，他很好奇妈妈会给他做什么，是排骨汤还是红烧肉呢？妈妈下班路上会不会顺手给自己带瓶可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考试容易下雨，一堆乌云陪着回家的齐意寒，起初他并不在意，可乌云越来越多，越来越黑，像是要压死他，偏偏还不肯给个痛快。

　　害怕慌张不知在哪一刻胜过心中的喜悦，他跑了起来，街上有个很凶的狗见他跑也跟着追他，边追边叫，它家主人见了让齐意寒别跑，不跑狗就不会追着了，可心里有个小人告诉他，你不能停！不能停！快跑！

　　因为跑的太快了，风呼呼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可他不会停下来，也没回头看，狗叫声一会近一会远，不真不切的，忽然他的手被一根树枝割到了，长长的一条血痕，可他还是没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到家了，那狗似乎是发现周围不是它熟悉的环境也不追了，齐意寒也不再跑了，拖着筋疲力尽的小身体上楼，他听到外面下起来大雨，那声音，震耳欲聋。

　　但他越往上走越发现还有比那雨声更大更刺耳的声音——他妈妈在呼救。

　　也不知道哪来的劲他又快步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骂的越来越脏，求救声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崩溃，门虚掩着，周围围了几个看戏的，齐意寒拉开他们破门而入，用力拦下了要往他母亲脸上砸去的拳头。

　　齐意寒看着眼前早已跟母亲离婚，出轨抛弃他们母子的亲爹，张开双臂把母亲护在身后，恶狠狠的说道：“你来干嘛！滚出去！”

　　“我来干嘛？我是你老子！我干嘛要告诉你？你再不滚老子连你一块揍！”

　　齐驷仁一手揪住齐意寒的衣领威胁着，齐意寒虽然害怕但他知道妈妈只有自己了，要是他不在妈妈一定又是一身伤，然后把自己灌醉，他双手抓住齐驷仁的另一只手，张开嘴用力咬住，齐驷仁叫了一声，想拽出手可齐意寒实在咬的紧，他就挥起拳头揍他的脸，齐意寒闭上眼挨着，嘴里尝出了血腥味也不肯松口，在他感觉快要死了时，听见啪啦一声，打在脸上的力气骤然减少，他睁开眼。

　　地上落了些玻璃碎片，齐驷仁头上开始流血，空气中渗入了血的味道，他分不清是嘴里的还是齐驷仁头上的，他只觉得很恶心，松开嘴踹了他一脚。

　　另一边砸完人的林依正在报警，外面有人喊了声说已经报警了。

　　在林依的恳求下齐意寒没跟去警察局，他独自吃掉了那碗红烧肉，下楼买了口罩戴上去了学校。

　　一路上总是有人看着他，他不在乎，径直去了考场那栋楼的顶楼。雨早就停了，此时艳阳高照，仿佛那场大雨从未来过，可水泥地上浅浅的水痕出卖了它。

　　围栏旁边坐了个女孩，她穿着外校的校服，倚靠着围栏垂首看着手上的书，短发随意的别在耳后，嘴唇一张一合的在记着什么，她太认真了，以至于齐意寒的影子将她笼罩时才发现有人上来了。

　　女孩缓缓将视线移过去，却发现来的不是好友，微微愣了下，看清他身上的校服猜测他是来赶自己的，搬起椅子准备走：“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不能上来，这就走。”

　　要是往常顶楼有人齐意寒肯定不会多待，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反常，大概是雨下的太大看见太阳就觉得格外温暖想靠近吧。

　　齐意寒伸手压下被抬起的椅子，“没关系你就在这呆着吧。”

　　说完独自走向一边，找了一块太阳照不到的空地，双手抱膝靠着墙蹲下，然后望着天空发呆。其实也不算望着天空，他的刘海已经长到遮眼了，林依上班的时候会很忙，下班了又爱喝酒时常不清醒，没工夫管他，自己也无所谓就任由它长了。

　　本来两人相安无事的一人呆在一个极端，女孩却忽然向他走来，她携光而来，齐意寒一时间心慌了起来。

　　“一直带着口罩不闷么？”女孩走到齐意寒面前蹲下来，那双藏着琥珀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想要看清他的眼睛，可他头发他长了，她有些抱怨的嘟哝道，“你头发好长我都看不到你的眼睛。”

　　是该剪了，齐意寒想着，没答她的话。

　　女孩低着头也没说话了，就在齐意寒以为她要走了的时候，她忽然掏出几颗千纸鹤糖，摊开手伸到他面前，透明的糖纸带着点镭射包裹着各色的糖，齐意寒觉得应该没有比它们这更漂亮的了，于是他不受控制的也伸出手看着她。

　　女孩笑了下，把糖全部放在齐意寒手上。

　　“你的手臂受伤了很疼吧，可我没有创可贴，你吃点糖，吃糖可以让人开心起来。”女孩停了停又道，“多晒晒太阳嘛，很舒服的，不晒人。”

　　齐意寒刚想道谢突然又来了个女孩，她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们，叫道，“你们在干嘛！”

　　齐意寒看了看两人的距离，中间都能再站个人了能干嘛？

　　女孩冲他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起身朝另一个女孩走过去，笑道：“你猜？”随后两人一起搬着椅子下了楼。

　　齐意寒收回眼看着手心的糖，然后握紧，小声的说了句再见。

　　他没想到再见来的这么快，回到考场发现她就在她那组的第二个，但他下来时已经快考了，考完她也是直接收拾好东西就走了，甚至都没看见自己。

　　教学楼很高，齐意寒站在走廊上看见校门口围了很多人，停了很多车，考完的学生三两结伴往外走，考试并没有摧残他们的心灵，未来对他们来说或许很迷茫，但前路一定是充满光亮的，他们欢笑着，将走向美好。

　　在清一色的白色校服中，齐意寒一下子捕捉到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个，她侧着头笑着同身旁的人说话，少女明媚似暖阳，周遭都变成了虚影。

　　齐意寒走到贴着考生信息的门前，看了眼。

　　林希。

　　希望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