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澄·回首澄心》月下逢新枝

45、落下帷幕

　　重获自由的白衔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向白青璃忏悔。

　　他不管自己的形象，跑去她的跟前，跪下大哭道：“阿璃，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不该肆意妄为，不该连累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话音未落，白青璃打断他：“别再说了。”她忍住不让自己热泪盈眶，“我已是将死之人，你不必同我说这些。”

　　纵使知道此前的白衔烛只是被鬼王附身了，但他在风虞城做的种种已令白青璃失望透顶，她无法再对他一往情深。

　　白衔烛握住她的手，道：“不！你不会死的！”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沾了一滴血点在白青璃的眉间，将黑雾尽数吸出，最后吞入口中。不一会，他龇牙咧嘴，显得格外痛苦，倒在了白青璃怀里。

　　白青璃面露惊色，“白衔烛！你在做什么！你可知这样会要你性命！”

　　白衔烛微微一笑，道：“阿璃，我不能看着你香消玉殒。倘若你死在我面前，我这一生都不会谅解自己。如今宗主已经逝世，兀山白氏可不能没有你。阿璃，你要好好地走下去。”

　　见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白青璃忽然鼻尖一酸，潸然泪下，道：“你说什么胡话！你以为借死就可以与你犯的错一笔勾销吗？我不管他附身在你身上时做了多少坏事，你都要回去向我爹，向整个兀山白氏谢罪！”

　　白衔烛强撑着身体，道：“好，我跟着你回去。”他抚了抚白青璃的脸，“阿璃，我从未后悔遇见你。倘若可以，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白青璃将视线移到别处，脸色带着一丝不自然，道：“这种时候了还说大话。白衔烛，你怎么如此令人恶心！”

　　白衔烛轻笑一声：“阿璃可是心疼我了？”
　　白青璃斩钉截铁道：“没有！”

　　白衔烛知道她心软，笑而不语，静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不远处，蓝曦臣目睹了这一幕，也学着白衔烛去吸黑雾。但当他将滴在江澄额上时，血却消失了，反而被黑雾吸了进去。他不解道：“为何我学着白公子的法子，却未能将晚吟额上的黑雾消除？”

　　闻声，白衔烛将视线移过去，道：“江澄事先中了蛊毒，又被下了死咒。两种效果叠在他身上，你自然无法将它吸出。看来，他命不久矣。”

　　忽然，他的肺腑传来一阵剧痛，好似有千万种蛊虫在里面疯狂地撕咬着，将五脏六腑咬烂得不成样子。

　　他忍着剧痛，说道：“也罢。此前我未能成功杀江澄，如今看到他与我一样都是将死之人，倒是解了我心头之恨！”

　　说完，他喉头一紧，双眼一圆，意识模糊了过去，永远地沉睡了。众人纷纷低头默哀，蓝曦臣感觉一阵拔凉，同时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懊恼。

　　白青璃拭去眼角的泪，将白衔烛轻放在地上，转身向蓝曦臣道：“蓝宗主，切莫担心，我有法子能够救回江宗主。”

　　蓝曦臣快步走到她身边，“白姑娘，此话当真？”

　　白青璃点头，“此前江宗主中了蛊毒，只需你的血与他相融，在禅池泡上三天三夜便可铲除蛊虫。可如今又被下了死咒，仅靠禅池水无法痊愈，还得加上五碧草净化体内，才能彻底清除蛊虫与死咒的扎根。”

　　她从袖中拿出一株五碧草，道：“前段时日我为爹寻药，多采回了一株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是该派上用场了。”

　　蓝曦臣接过五碧草，感激不尽。片刻后，赵诚、林夏与蓝曦臣将江澄带去了禅池，魏无羡则带白青璃回了云深不知处。

　　……

　　禅池位于楚峨一座山脚下，不大不小，周围生长着众多的花草，弥漫着浓厚的药草味。池面上冒着热腾腾的水汽，专门用于治愈伤病。

　　赵诚取了蓝曦臣的血，将它与五碧草相融，随后放进禅池中，同他道：“蓝宗主，引蛊虫出身并非易事，请务必看好江宗主。倘若有任何差池，我们都将前功尽弃。”

　　蓝曦臣认真道：“好，我定全力以赴。”

　　解开江澄的衣衫后，三人都因江澄被蛊虫侵蚀的痕迹而感到触目惊心：前后都黑乎乎的一片，已被啃咬得不成样子；整个身躯瘦小了一大圈，变得孱弱无比，恐怕下一秒便会被啃出一个大洞，轻轻一捏便会碎掉。

　　蓝曦臣眼底满是心疼。他忍住不让眼泪落下，试图伸手去抚摸江澄——难以想象在这段时间里，他究竟受了多少苦。

　　林夏不忍直视，和赵诚一块将江澄送进池后，才愤然道：“下蛊虫这么阴险的招数，鬼王那厮可真够卑鄙！”

　　赵诚则不予理会：“鬼王已死，无需再费口舌批判，当务之急是把江宗主体内的蛊虫逼出来。小夏，带清魂珠了吗？”

　　林夏点头，从袖中拿出一颗青色的珠子：“在这。”
　　赵诚道：“好。”

　　他又拿出一颗白色的珠子，与林夏的清魂珠一起将一部分的池水灌入其中，两者合二为一，往江澄头上注入一道碧绿的青光。青光进入他体内，热得蛊虫急打圈，兜兜转转往外爬。

　　他们在这边施法，蓝曦臣则密切关注着江澄的情况。蛊虫出身对宿主的影响极大。入时容易出时难，要剥离出体内还得要宿主忍住疼痛。否则动静太大，蛊虫又滑落体内，此前的努力便会化作泡影，前功尽弃。

　　江澄虽昏迷不醒，但也会出现被痛醒的情况。果不其然，在蛊虫快要引出体内时，江澄忽地睁开眼，忽然猛打一下水面，溅起了一大片水花。随后疯狂地拍打水面，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仿佛在看三个仇人。

　　赵诚蹙眉道：“蛊虫试图控制江宗主，让他难以忍受从而发出动静，好让自己继续留在体内。倘若江宗主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得逞！”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飞扑而下，紧紧地抱住了江澄，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便江澄发了疯似的撞击他的肩部，将他的后背刮出血来也在所不惜。

　　江澄嘶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狗道士，我才刚刚得到这么好的骨髓，怎么可能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蓝曦臣盯着他，坚定道：“我绝不让你吞噬他！”

　　见状，两人即刻加快了吸出的速度，也使得江澄挣扎得越来越激烈。他拼了命地攻击蓝曦臣，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越是用力，蓝曦臣越是牢牢地抓着他不放。

　　直到蛊虫从他的身体里飞出，江澄才停止了对蓝曦臣的攻击。他倒在蓝曦臣肩上，只感到一阵恍惚：“蓝曦臣……对不起……我……”

　　蓝曦臣忍受着与他一般的心酸。听到这三个字，他百感交集，心里头涌现出千言万语。最终，他搂着江澄，哭道：“晚吟……”

　　忽然，江澄仰天大喊，爆发出一个巨大的响声，震得水花四起，险些溅湿赵诚与林夏。随后便没了声音。

　　蓝曦臣心头一惊，立刻扶起江澄，拍拍他的肩，唤道：“晚吟，晚吟？晚吟！”
　　他错愕地看向两人，“怎么回事？晚吟又昏过去了！”

　　赵诚道：“蓝宗主稍安勿躁。江宗主体内的蛊虫已除，但方才与蓝宗主的争斗中耗费了巨大的体力，现在身子虚弱，因此昏了过去。不过不必担心，只需在这池中疗养几天便可。”

　　蓝曦臣道：“那死咒……也解开了吗？”
　　赵诚点点头，“早在与五碧草融合之际便化解了。”

　　尘埃落定，蓝曦臣悬着的心终究放了下来。他谢过两人，道：“还请二位好生照看他。你们的情谊，在下感激不尽。”

　　赵诚微微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蓝宗主，你身上也有不少伤，不如留下来疗愈，过些时辰再回去？”

　　蓝曦臣道：“多谢赵公子好意，但叔父那边我还得回去交待，今晚怕是不能留在这了。”

　　赵诚道：“好罢。蓝宗主，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