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忆鳭

5、决断

　　久别重逢，她再见他，夜明珠台球厅。

　　男人早已褪尽了初色，长发剪短，落了个干净。

　　她好像看见他看她。

　　她全程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回家的路上，祝戴月拨通了柏峥的电话。

　　“出来，喝酒。”她说。

　　“嗯？”柏峥一头雾水。

　　他最终也还是出来了。

　　那天晚上，她在酒吧喝了个烂醉。

　　“你知道吗，那个教室在二楼却站在一楼教室后门的林疏，
　　凌晨三点钟发语音说喜欢我的林疏，

　　路灯下抽着烟的林疏，

　　身上有烟草和酒精味的林疏，

　　喜欢上别人的林疏，

　　中医院门口牵着她手的林疏，

　　我都记得。”

　　她的白色长裙没有变过，就像少年在她心里一样，也没有变过。

　　可是他什么都变了。

　　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混在酒里，她一口又一口地喝掉。

　　“今晚夜明珠的林疏，是我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一字一句，但她没看见，身旁柏峥的手机页面，正在和林疏通着电话。

　　字字句句，他都听在心里。

　　“那个月亮文身，我还记得，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文的。”祝戴月哽咽道。

　　“我问他为什么是月亮。”

　　“他说因为我是戴月。”

　　电话那面的男人，点了一根烟。

　　他还喜欢吗。

　　清风不知道，月亮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算清楚。

　　那个时候，他也觉得永远不会背叛祝戴月。

　　只是某天的一个夜晚，窗外依旧星月齐现。

　　母亲把他叫到身边，握着手说：“林疏啊，你爸爸走了。我只有你这个儿子了，你要听妈妈的话。”

　　林疏透过窗，看着夜色中的光。

　　月亮依旧高悬。

　　听妈妈的话。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他的母亲，其实我有女朋友了，只是她现在没有在我的身边，我没能把她带回家让你看看。

　　她很好，很温柔，很用心地带我走出那段不好的日子。

　　可是他没法说出口，母亲告诉他说所谓的青梅竹马转了学，高三一年，会陪着他一起度过。

　　他算不上喜欢那个女孩，但是那个女孩也没有错。

　　他会给那个女生编手链。

　　告诉那个女生我挺喜欢你的。

　　但是他忘了，祝戴月也很喜欢他。祝戴月一开始听他说喜欢她的时候，没带有任何的怜悯，和他在一起了。

　　他低估了她的真心。

　　直到他听见电话里，她哭着说那些。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的未来都与彼此无关。

　　“柏峥，这个故事，完整了，结束了。”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自此，天各一方。”

　　祝戴月是真的喝醉了。

　　第二天，祝戴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她看见柏峥发给她的消息。

　　她拨通电话。

　　“柏峥，谢谢你啊。”她说。

　　“哟，祝大小姐，得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柏峥和她闹到。

　　“这么多年，我以为再见到他，我可以很安静。”

　　“嗯，行了，赶紧起床洗澡去吧，浑身酒味。”柏峥寥寥几句结束这个话题，他怕几个字又勾起那些日子。

　　这么多年，每一个林疏，祝戴月都记得。

　　可是，只有夜明珠台球厅里的林疏，是她认识的林疏。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那晚林疏对着窗户发呆，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看见月亮，想着戴月。

　　但是他放弃了，他不坚定了。

　　有些秘密，总归要消失。

　　消失在风里。

　　终于，那晚之后，他们的爱，迎来了迟暮。

　　一切，都是结束。

　　一切，又都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