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积分卡》凌云雁

2、除了以貌取人，还能干啥 外貌协会资

　　周一。繁忙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吕蓬仰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无惊无险，又到五点，耶。”想到下班，吕蓬嘴角上弯，端起水杯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侧过头问旁边的好友梁雨露：“下班一起吃饭？”没等雨露回答，吕蓬的手机响了。

　　“今天下午？这么快？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吕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活像忘了复习又刚好被抽查的学生。“好吧……”，她恹恹地放下手机，冲梁雨露瘪了瘪嘴：“相亲。家里安排的。”雨露笑了：“啊哈，欢迎你加入相亲队伍！相亲很快的，不耽误咱俩约会，等你吃饭哟！”说罢她拎起包愉快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吕蓬一人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就当是入乡随俗吧。小地方不比大城市，生活圈子小，或许自由恋爱真的奢侈吧。”吕蓬试着说服自己，可她自己并不相信。见过那么多别人的爱情故事，偶然在火车上的邂逅都能终成眷侣，缘分在哪儿，跟环境真的有关系么？“是玄学罢。”吕蓬还是决定认真对待，深呼吸了几口，起身去准备这一场面试。

　　夏天虽然还没到，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法国梧桐的叶子嫩嫩的软软的，层层叠叠浓郁的绿，一股青春的朝气似乎要从叶子的尖儿上滴落下来。真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啊。吕蓬稍稍觉得轻松了一些，对即将到来的人生第一次相亲甚至有些许好奇了。

　　回到家，气氛有一丝丝的紧张。吕文秀坐在沙发上等她。每当妈妈有心事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她不算是一个心大的人，尽管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仍旧很容易紧张，尤其是在女儿的事情上。吕蓬看到严肃的妈妈，有一点畏惧，又感到有一点心疼。也许她是笨拙的，但绝对是爱自己的，吕蓬对这点深信不疑。“天也不冷了，我换个裙子去吧？”吕蓬尽量轻松地说道。“行行行！”吕文秀见女儿态度尚算积极，放下心头大石，脸上有了笑意。

　　吕蓬回到卧室，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一米六五的身高，一百零五斤的体重可以说恰到好处，她遗传了爸爸四肢修长的体型，凹凸有致的匀称身材自带一股这个年龄特有的美，成熟又青春，像一朵刚刚盛开好的玫瑰。小麦色皮肤，内双的眼睛，为了显得眼睛大一点，近视的她总是选择无框的眼镜。她从不修眉，因为她特别喜欢自己的剑眉，觉得带着几分英气，除了自己雨过天晴一样的笑容，她最满意的就是这一对眉毛了。“我长得不丑啊！”吕蓬禁不住在心里哀叹，“何必如此着急？好歹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青春年华，稳定工作，好好享受青春，慢慢寻找爱人不行么？都说小城市生活节奏慢，这哪里慢啊，一个个着急忙慌地结婚生子困在炕头灶边，是为了什么？”无奈母命难为，她慢条斯理地找出一条简单的修身连衣裙换上，拆开盘起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转身去客厅门口的鞋柜去找许久不穿的高跟鞋。吕文秀对女儿的打扮非常满意：“这身衣服好看！这个连衣裙选得好，上身这白色显得人精神，显白，裙子这果绿色衬得你年轻。”吕蓬有点强颜欢笑了，“妈妈，我本来就很年轻啊！我还有好些同学在读书呢。”妈妈并不理会，打开鞋柜替她选了一双白色平底鞋，“穿这双吧。”

　　母女俩看似轻松地出了门，约定的地点很近，就在小区隔壁的公园，幸亏只需要走几分钟，否则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就要隐藏不住了。“妈妈，一共几个人来？”“五个，你，我，媒人，男孩子和他的爸爸。”吕蓬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这场“结构化面试”浑身不自在，简直想临阵脱逃。

　　“哎呀呀你们早到了啊！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来晚了！”“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这么多年没见闺女长得这么漂亮了啊！”听到妈妈热情的打招呼，吕蓬抬头望过去，正在跟吕文秀寒暄的这位是幼时邻居伯伯，多年未见除了两鬓有点斑白，仍是记忆中的模样。旁边一位想必就是她要相亲的对象了——据说是一位中学老师。另一位与之神似已经秃顶的大叔自然是他的父亲了。吕蓬第一次相亲有点手足无措，吕文秀假装搂过女儿，在吕蓬腰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吕蓬立即领会，赶紧挤出笑容来迎上去问好，这一迎，吕蓬迎出了鹤立鸡群的感觉——一共五个人，一米六五穿着平底鞋的吕蓬个子最高。

　　结束了。在吕蓬心里这次相亲已经画上句号了。她突然明白出门的时候妈妈为什么让她穿一双平底鞋了。她为自己的以貌取人感到抱歉，看着面前一脸忠厚老实的男人，吕蓬觉得他甚是无辜。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吕蓬低头，心里默念这句话，但抬起头来，她只觉得局促不安，不禁求救一般看了一眼吕文秀。

　　虽然媒人含蓄地说过青年各方面优秀，只是个子不太高，但显然真相也有点出乎吕文秀的意料了。她虽然盼着女儿早日喜结良缘，眼前这位略带拘谨的女婿候选人和青春洋溢的女儿站在一起，似乎也并不是她期待的画面。简单的几句客套话之后，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匆忙结束了这次会面。

　　吕蓬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回去的路上母女俩都有些沉默。吕蓬鼓起勇气先开了口：“我觉得他有点矮。”“嗯。”妈妈没有再说别的。吕蓬感觉心里有一边松了绑，另一边却更沉重了，像一个砝码从天平的一端挪到了另一端——这一次的相亲虽然结束了，但相亲的失败意味着还有下一次，甚至很多次，而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会遇见什么人呢？

　　不知不觉走到楼下，吕蓬一眼就看见了舅舅吕文达。她不禁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自从父亲去世，母亲也许是需要帮助，家中一应大小事务总会找舅舅商量。久而久之舅舅颇有些“代理家长”的味道。而吕蓬却认为吕文达迂腐得像个私塾先生，跟自己的思想格格不入。同时对是否真的“视外甥女如己出”这点，吕蓬心中也是存疑的。

　　“怎么样？蓬蓬，人家小伙子可是条件非常好啊！”吕文达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呃…我……我觉得个子矮了点，比我还要矮一些。”“唉！你，你真是……唉！”吕文达连连摇头，“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呀！你不去接触，了解，怎么就能下结论呢？！”“可我一见到他的外表，我就不想再继续了解了呀！”“你简直是在害你自己！早晚把自己耽误了！你现在这个年纪，能找到一个老师当男朋友已经是运气了，你以为你能找什么样的？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吕蓬眼见舅舅的话越说越逆耳，顿时烦躁了起来：“我不是嫌弃人家，他肯定也会遇到互相喜欢的。可相亲相亲，不是包办婚姻，见一面就定终身，也太难了吧！”吕文达觉得吕蓬简直不识抬举：“你看看你自己吧！有个在编老师这么优秀的青年还不赶紧抓住，你一定会后悔的！”吕蓬感觉这种鸡同鸭讲的无效沟通让她胸闷，她无奈地说道，“舅舅，俗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两个人真心喜欢互相顺眼了，条件也许不是那么重要，如果不合眼缘呢，是真凑不到一起去，并不是只要性别对了就能在一起过日子呀，关键还是两个人得互相吸引……”

　　“行了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吕文达眉头紧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吕蓬寸步不让，“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培养不出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37码的脚穿不上35码的鞋，一眼就知道，不用试。”“你太肤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这个年龄，有人要就不错了！”“我也重点大学毕业事业单位编制我哪里差了？我还比他高一截呢！我就要找一个比我高的男人，我就要找一个能抱动我的男人！”

　　吕蓬气得险些昏过去，一仰头看到对面楼上已经有人拉开窗子准备要看热闹了，她觉得丢不起这个人。舅舅的贬低和打压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她想不通自家人为什么向着外人说话，妈妈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默认的样子也让她觉得有些许伤心。相亲的话题在这个家里永远是易燃易爆炸。

　　还是走为上策。“我约了朋友吃饭我先走了。”吕蓬扔下一句话，不敢看妈妈和舅舅的反应，落荒而逃。

　　春末夏初的季节，华灯初上的时刻，气温宜人，可吕蓬觉得自己心烦燥热后背一层细密的汗，微风一吹，又一股透心的凉意直冲脑门儿，把她最开始对相亲的好奇心和本来就不多的期待彻底冷却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读书的时候她是大家眼里的“好孩子”，毕业没几年就变得一无是处了，这种变化是因为年龄么？难道好孩子也像隔夜的西瓜，放在那里就会变质？不不不，吕蓬知道答案，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单身。确切的说，是因为这个年龄了还单身。这是多么荒唐的逻辑啊！可这逻辑竟然通行。吕蓬心里莫名堵得慌，摸出手机，拨下了梁雨露的号码。

　　梁雨露秒接。“雨露，Game over了。没想到我吕蓬初出茅庐，刚迈出一步就无缝衔接滑铁卢啊！”“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这场相亲不耽误吃晚饭吧？早就料到了！你呀，你还是不了解什么叫相亲！单位对面街角甜品店，来吧，来我教你几招！”

　　梁雨露快人快语，总是热情洋溢。朋友欢快的声音令吕蓬从低气压中苏醒，感觉又被唤回到了年轻人自己的世界。小城不大，即使是步行，三个路口也只需要十来分钟。很快吕蓬就看到了甜品店熟悉的灯牌，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香气瞬间治愈了她，“雨露！”

　　梁雨露看着铩羽而归的吕蓬乐不可支，早就点好了蛋糕等着她，“快来快来！”雨露一面招手一面起身，拉过吕蓬的手把她按在沙发里，端起蛋糕喂了她一口，娇俏地笑道：“相亲可是一门学问，你初入江湖，还是听听我这个前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