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君子灰

2、高中同学聚会

　　这似乎是高中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大家工作的工作，继续混的继续混，混得不好的人难免会有些气短。
　　原来也听一个姐姐说过，高中同学聚会，第一年比工作，第二年比老公。任何人总是靠比来体现人生的美好，这真是亘古的定律。

　　南风帆和柳岸是少数几个往大城市跑的人之二，其他很多老同学都留守原地。
　　小地方这种地方，听起来好像有纯朴的民风善良的人民，其实根本相反。小地方总是想打肿脸充胖子，尤其是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小地方就老是以为自己像个大城市，又特别看真正的大城市特别碍眼。小地方的人就如此——

　　南风帆无比苦恼地被灌了一杯酒，脸也通红了，便又有人不放过机会地开始洗脑。
　　“所以说你们这些，读什么研究生博士有什么用，连个酒都不会喝。”以前他们还是比较喜欢拿博士生不会煮饭来说事的，这年头换了一个新事物了。
　　“去大城市干什么呢？留在这里，像我，有房有车，给女朋友买了个钻戒，都非我不嫁了，啊？哈哈。”
　　几个大男人拉拢一堆喝酒叙旧，无非都是各说各话，用诸如此类的话语强调自己的优越性，遇到有女同学羡慕感叹的语气眼神便洋洋得意。
　　只有活着总是为与人比较而提心吊胆勾心斗角的人才会这么急于向别人宣告自己过得多么好。这些人从未真正地好过，或说从未真正地活过。

　　南风帆偷偷地翻白眼望天。
　　他跟这些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但是他很想念他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所以不得不和这些情分本来就淡的老同学结伴。
　　高中同舍好友赵延也风风光光地从LA回来了。抬起头来跟南风帆会心一笑。
　　于是两个人互打眼色，偷偷溜出了饭局。

　　“呼，真受不了。”赵延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的顽皮味，也多了一份男人的稳重，“我的生活过得比他们牛逼多了，也没这么吹啊。”
　　“你少来，以前最喜欢吹牛皮的是谁啊。”南风帆撞他的肩，和赵延哈哈笑起来。

　　手机铃不识相地大声唱起来，倒很像某个人的小脾气。
　　南风帆无奈地拍拍赵延的肩膀，转身接起电话。

　　“喂？”
　　“……”
　　“哦，好。”
　　“……”
　　“怎么这么麻烦啊你。”
　　“……”
　　“跟赵延在窗边吹风呢。”
　　“……”
　　“去死啦你。”
　　“……”
　　“好了好了，不和你废话了，等下还要去看老师。”
　　“……”
　　“嗯~柳大人~他怎么可能忘记你这个当年最红最烦人的柳同学呢。”
　　“……”
　　“知道了，就这样，好好吃晚饭啊。挂了。”

　　南风帆合上手机，转过身，正对上赵延饶有兴味的恶作剧眼神，有点脸红不好意思。
　　“柳岸吗？”
　　“……干嘛听我电话，死人头。”
　　“他现在过得挺不错吧？”赵延叼上一支烟，点火，“我都在电视上看过几次了，什么富二代企业家新贵的烂专题。”
　　南风帆一笑：“论物质生活，谁都可以自给自足。”
　　“哼，你们两个还真是好，从高中起就没断过奸情。”赵延挤眉弄眼的恶心样成功换来南风帆一拳奖赏。

　　南风帆和赵延在外面说笑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饭厅里传来一阵欢呼声。赵延探头进去一看，原来是高中时期的班主任老王来了。

　　老王头发变白了许多，但依然精神矍铄，那经典的中气十足的哈哈小声，很轻易地就把南风帆带回了学生时代。

　　那个时候的他可是标准的三好学生一枚呢，学习刻苦努力，成绩优秀，为人安静内敛，老师喜欢学生爱戴。按道理说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跟柳岸那种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混混儿玩在一块的。许多人都不解，为何原来从来不讲话的两个世界的人，到了高二就突然变得亲密无间，还很多人劝他说不要和这样古怪的人走得太近。

　　老王曾经找他谈话却说，柳岸是个好孩子，他跟着你学，我比较放心，在学习和生活上要带一带他。
　　那时那个年纪的那声总是自命不凡，不知道天高地厚，骂老师骂领导骂政策，骂得一切逆我者亡，殊不知天底下最大的傻逼就是自己。柳岸虽然叛逆，却十分明白谁是自己该尊重的人。谁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就算老王常常耳提面命，丝毫不给他面子，他也从不跟老师顶嘴怄气，不会那么幼稚地在背地里骂骂咧咧。

　　南风帆曾经问他，为什么这么怕老王的样子。
　　柳岸笑着说，我才不是怕。
　　“如果我爸爸还在的话，也许就会是那个样子的吧。”
　　那个戒心那么强的男生。那一刻南风帆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瞬而逝的落寞与怀念。

　　就是这样的柳岸。太少人懂得。懂得便知道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