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自来熟的小米

2、难过 “能给玻璃

　　“能给玻璃加块窗帘吗，”蒋南枫看着门上的玻璃，不满意地嘀咕着，这让他联想到小学时去的廉价的公益学校，那里的老师就总透过这样的玻璃窗看着他，那种黏腻的目光让他一想起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冷汗直冒。没人回答，林知意很坐在靠近医院外窗户的一把陪护椅上，望着窗外眼神晦暗不明，窗外车水马龙，那是一堵墙隔绝开来的喧嚣人间，灯火阑珊。
　　蒋南枫拉上床边隔绝的帘子，换了身衣服，倒在床上，趁着天还没黑前先睡一会儿，晚上自然入睡当然不可能。他闭着眼，听着帘外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安静到可怕。无边的黑夜再次笼罩住了他，蒋南枫死死闭着眼，两只手攥了成拳头，没有用，梦里的人还在死命把他的头撞到墙上，一次又一次，嘴里不堪的骂着让他滚开。浑身上下都在疼，冷汗布满了全身，蒋南枫不知道该做什么，下嘴唇咬的全都是血，手上被指甲划的一片狼藉。“哗-------”帘子被拉开，蒋南枫听到了，他讨厌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疯子模样，“滚开！”他极其大声的吼道，“不是医生，是我。”床边的林知意蹙起眉，思考着要不要叫医生，眼前的人蜷缩成一个团，浑身都在颤，脸色发白，看着要晕过去的样子。“滚-----”蒋南枫已经没力气再骂了，林知意顺从地退到床边，不在刺激人。半小时过去了，林知意静静看着对面渐渐安静，他听到了哭声，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等着。落日染红了大半片天。
　　蒋南枫一言不发的坐起来，摸到床尾的衬衣，从内口袋掏出一盒烟，一盒火柴，扯开包装盒，倒出一根，抬头用通红的眼睛看了眼林知意，又丢了过去，自己又倒出一根，“哗----”火柴点燃。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猩红的火星子照亮了两人半张脸。

　　“你应该都看到了。”蒋南枫哑着嗓子，吐出缕烟，林知意没有抬头，火光忽明忽暗，夜色模糊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情绪。蒋南枫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眼泪却又从眼角滑下来，滑到下巴，蒋南枫又狠狠抹了下脸，“你什么都看见了不是吗？”林知意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你也都知道了，我就是个怪物，一个有病的疯子，一个婊子生出来的贱货！他妈跟我碰上了就是倒了八辈子霉。”蒋南枫抬头看向林知意，眸中透着泪光，却又带着戾气。林知意突然抬起头，神色平静，目光中没有憎恶，鄙夷，也没有怜悯，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没有必要这么说，”他轻声开了口“这不是你的错，没人愿意一辈子都闷在腐烂的泥土里，直至死亡。”蒋南枫又哭了，泪水像决堤一样涌出来，从来没有人这么看他，也从来没有人和他说，错不在你。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错误，一个应该永远消失的存在，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病房中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嘟嘟——”“林知意，蒋南枫在吗，送药的护士。开门了。”“麻烦稍等一下，”林知意帮蒋南枫拉好床边的遮挡帘，“可以了。”两个护士走进来，两个塑料杯里装着药，“现在就吃吗？”蒋南枫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暗哑。“尽量现在就吃。”其中一个脸圆圆的，看着很温和的护士开口。林知意接过杯子，种类很繁杂，常见的差不多都能认出来。他接过递来的温水，一口闷了下去，再坐回床上。“他的药放床头吧，我等会催他。”护士愣了一下，过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知意说的是谁，“早点吃，六点打晚饭。”一边说着一边又匆匆离开，林知意站起来，把用纸包好已经灭掉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可以出来了，”他对着对面床开口，蒋南枫拉开帘子，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脸，洗一下手上的伤口，林知意递了瓶碘酒进来，然后又递了根棉签，蒋南枫接过“谢谢。”他轻声开了口，门外没有回应。

　　蒋南枫拉开门，林知意站在窗户旁，天已经黑了，夜色笼罩住了他，蒋南枫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人，看着床头的药和倒好的温水，没来由的，蒋南枫心里很难过，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一言不发的吃了药，坐在床边，林知意从窗户边上走过来，“去吃饭吗？”“我不想去。”蒋南枫疲惫的摆摆手，他很想挤出一个笑，但失败了。“我也不想去。”林知意说着在蒋南枫对面坐下，白炽灯的光有点刺眼，两人相对无言。蒋南枫站起来，“我去吹会儿风。”他靠着窗沿，林知意抬眸望去，半边身子隐没在黑夜中的男生更显脆弱，看着一不留神就随晚风去了。七点钟，有人敲门，林知意起身开门，岑倩探出脑袋“你们两今天怎么没去吃晚饭啊？”“不想去。”林知意淡淡道，“这不行奥，”岑倩一边说着一边给林知意塞了两块小蛋糕，“然后你们两的书明天会送来，你们两上初二的书没问题吧？”岑倩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往里面看去，“你现在吃的这个舍曲林和帕罗西汀它有副作用，然后吃了不舒服是正常现像，但是很难过的话一定要说，记着没？行啦，我去值夜班了，拜拜。”没等林知意说什么，岑倩又快速关上门。
　　“刚才谁来了？”蒋南枫转过头，林知意举了举手上的小蛋糕，“岑茜医生，你吃吗？”蒋南枫点点头，他喜欢吃甜的，这种小蛋糕他很喜欢。蒋南枫拿过来，撕开包装纸，一口一口慢慢嚼起来，林知意倒了杯水给他。蒋南枫接过水，咽下蛋糕，眨眨眼睛“你好像对我太好了一点。”蒋南枫看着林知意，林知意笑了笑，难得开了句玩笑“看你比我还惨的份上。”蒋南枫也不否认，“我确实比你还惨。”他露出笑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年气。林知意晃了晃神，“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谢谢昂。”蒋南枫一边说着一边坐回病床上，躺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也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