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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姐 孤独的人 ...

  •   周一。今天也没下雨,周末也没有,差不多该下场雨了,所以天很闷,闷得喘不过气。我无法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烟雾──灰黑色的烟雾,好像只有我能看到,是幻觉吧。
      六时四十三分。无法呼吸是真的,所以我骑车骑得很慢,已经有些晚了,估计今天要迟到,但我不在意。那个老头今天还在吗?我想去看看,就一眼。
      六时四十七分。我停下车,踏在居民楼旁的柏油路上,几乎没有声音,柏油路已经被晒得差不多化了,鞋底陷进去了一点。我扭过头去,地上没有脚印,又是错觉吧。走到两栋楼之间,雾散了,曙光洒下来,没有洒在身上,而是正好刺入我的眼里,恍惚间我看见一个人在最后一间车库的门口,他窥探着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又或许是那个年迈的老头子觊觎着阳光吧。我的眼睛好痛。
      “丫头!快回来!去不得啊!”一个大婶喊着 情绪激动。“回来!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转身看看是谁,却动弹不得,可是我能听到声音。还是那个人。“小丫头!快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她喊着。
      我晕倒了,真的吗。我想着。只觉得后背滚烫,后脑勺烤得要融化,我起不来,动不了。我铆足了力气想挪挪腿,乞求少一些疼痛。我做不到。
      “快!扇子!”大婶用手垫着我的头。一阵暖风拂过。我感受到额头的冰冷,大概是谁在我的头上放了冰吧。
      我动动眼皮,勉强睁开眼睛。眼前只有那个大婶。
      “你醒啦?”她说。“嗯。”我回答道。
      她脑后盘着发髻,穿着一件红色短T,一条绿色阔腿裤,手腕上戴着一条金色手链。颈脖空落落的,不过有几粒豆大的汗珠,顺着颈部的弧度滑下。汗珠滚落的地方反着光,亮堂堂的,像抹了猪油。我打量着她。
      “醒了就快走吧,这里待不得。”大婶说。她摆摆手,走了。
      我望着天空,阳光太刺眼了,过不久就起来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向自行车走去。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现在去学校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我把自行车靠边停下,跟着那个大婶,一路跟到她的住处。她准备关门,发现了我。
      “哟!是你啊小丫头,进来坐坐吧。”她把半敞着的门打开,示意我进去。“好。”我说。
      屋内,饭菜油烟味扑鼻而来,不算难闻,是很熟悉的味道。屋内陈设很简单,没有电视,也没有空调。屋里很热,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夜市里烧烤摊经常出现的那种,很大很笨的大头风扇。窗户上没有窗帘,任由阳光透过窗子洒落于屋内。客厅里是榆木沙发,还有两把藤木椅子,沙发正对着一面凹陷的墙壁,墙上挂着画。这面墙,以前是挂电视的吧。
      “热吧?风扇打开吹吹好了。”大婶正往厨房走去。
      “内个…就你一个人吗?”我问。
      “嗯。”她就说了一个字,应该是不想说原因吧,那就不说。
      “我是新搬来的,怎么称呼你?”我问。
      “大家都叫我玉姐。我可不老!我永远18!你也叫我玉姐吧!哈哈!”她很乐观的样子,其实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吧。“你从哪来的?今天不上学吗?”玉姐问。她已经走到厨房了。
      “我从富人区来的。父母离婚了,我和我小姑住,就在西边儿的公寓。”“……”我顿了顿。“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我说。
      “玉姐…腿怎么了?”我注意到她不太利索的双腿,每走一步都踉个跄。
      “哦…腿啊…之前出车祸了,落下了个毛病…”她慢慢吞吞地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车祸啊。只是腿脚不利索的话还算幸运的。”我笑着,希望玉姐不会在意我提起让她痛苦的事情。
      “对啊,是廖严救了我呢,要不然可就要截肢了。他那时候…真帅…是个玉树临风的小伙子。现在…哎…”玉姐回忆着,在厨房摆弄着茶具。茶杯相撞的声音很清脆。
      “廖严?”是个很陌生的名字。
      “你今天在他家门口晕倒了,你不记得了吗?”玉姐说。“丫头,你不会是失忆了吧!”她笑着,调侃着我。
      “哦哦,那个老人啊!叫廖严啊…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年轻。”我想了一会,补充了一句。“像个二十出头的,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对啊,他以前可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帅小伙啊!我曾经可是他的小迷妹。现在…憔悴不少,又不爱见人。”
      “孤寡老人吗?”我问。
      “嗯。儿子儿媳带着孙女去外地了,从前还给廖严打钱,现在不给了。还好那老头子省着,要不然也活不到今天了。”
      “他妻子呢?”
      “死了。”
      这两个字后,就一阵寂静。玉姐抚摸茶具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几乎无声。我想试着打破僵局,思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对于生命,我没办法评判标准,我都没活明白,没有大彻大悟。
      哗啦……茶水倒入瓷杯的声音很清脆,柔和细腻。廖严夫人说来也可怜,生命本该像这茶水一般,细水长流,她却早早结束了。
      “来,喝茶,尝尝吧。”玉姐一瘸一拐,托着茶盘走过来,再轻柔地放下。“尝尝,邻居带来的。”
      我抿了一小口,其实我不太喜欢喝茶的。“白茶。”我说。这种苦涩我永远记得。
      “嗯。”她抓着膝盖,缓缓坐下,看得出来她想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怜喽……”
      “啊?”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我想她是在为廖严惋惜。
      “她该活得如玫瑰般热烈。她命好,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说。“按习俗来,是该儿媳妇嫁过……”话说一半,停了。“呀,不说了不说了,时候不早了,该做午饭了吧。你回家吃还是在这里吃,或许可以尝尝我的手艺哦!”玉姐放下杯子,这个动作显得豪迈。杯子砸向桌子,声音很响。
      “啊不了,我该回去了。”我说,“嗯…廖严的妻子是难产死的吗?只是随口问一下。”
      “被害的吧…哈哈,我猜的。我不知道。”玉姐说,“就在那的芦苇地里,居民割芦苇的时候发现的,她穿着黄裙子,可漂亮了,我穿不来。”她呵呵两声。“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她站起来,指着厨房的窗子。
      “我知道啦,我想去看看,从来没去过呢。”我站起身准备走。
      “好了好了,你也该回去了,有空来玩,我可是很久没有给别人做饭了呢。”玉姐端起茶盘,准备收走。
      我制止了她。“等一下!我再喝一口,好茶不能浪费嘛!”我喝了一大口,即使很苦涩,也一口喝完了。
      我走出了门。聊的太久了,茶凉了,更苦了。苦涩在嘴里蔓延,感觉唾液里的葡萄糖变成了咖啡因。身体已经分泌不出对巴胺了吧。
      十一点多了,太阳已经很毒烈了。在屋子里感觉不到,只能看见光透过了窗子,暖暖的,风一吹就散了,也晒不热白茶。只能怪我品不懂茶,还是咖啡好喝喽。
      到家收拾一下,冲个凉换件衣服,准备去芦苇地看看。天热了,棉质的校服遇到汗液黏在肌肤上很难受。家里没人做饭,我也不会,就不知道吃饭了,都是上顿不接下顿的。姑姑不在家,去“工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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