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谁问(初版)》江楷

29、盼归袍（上） “武将能安

　　岁清四十四年

　　二月十五，京城传出消息，言皇帝突发恶疾，于夜中驾崩，皇后悲痛欲绝，为帝王殉情。

　　只有少数人知晓内情，皇帝并非突发恶疾，皇后也并非殉情，二人实则因中暗毒而亡。

　　背后下毒者为何人不言而喻。

　　而清平公主早在二月初就莫名失踪，后被一支朝廷军于护城河中打捞上了尸体。

　　皇帝驾崩后，未等通知北疆那边带储君回京，江南一方的起义军和江南驻军便打出“江山易主”的旗号，杀上京城，欲扶持欧阳成上位。

　　不久，江南军放出消息，陈王平乱亲征，现已战死沙场。

　　唐家一时间只剩一个痴傻的储君，欧阳成名正言顺地坐上了皇位。

　　不等江南两军被欧阳成收入手下，一半的朝廷军突然反叛，以“重振唐姓河山”为旗，杀出京城与起义军交战，并且大部分北疆军也在周子宁的带领下从北疆赶回。

　　欧阳成不料变故突然，动用自己手中的一部分朝廷军，联合江南两军与反叛的朝廷军和北疆军相持对峙。

　　***

　　二月初，北疆，主将军帐

　　周魏二人召集诸位将领入帐听军情。

　　众人见周子宁褪去易容的眉眼和颈侧的剑痕，只“果真如此”般怔愣了一瞬，之后便欣然接受了他的身份。

　　并无一人多嘴，因为他们已经听说过清平公主身亡的消息，知晓此番形势该会很严峻。

　　昨日欧阳成给杨盛传的信件送到北疆，言让他好好待在北疆，不必有动作。欧阳臣清暗自在欧阳成的信中偷夹了一份自己的，言二月中旬江南会发生第二次起义，起义军同江南军一起上京，将扶持欧阳成上位。

　　他还说清平公主身亡一事为假，并猜测欧阳成会在江南大乱时逼宫，而自己手中有一半朝廷军可暂时与之抗衡。

　　周子宁在案上摊开大越的大致地图，盯着地图沉思着，不忘分神出来说一句：“你们该早就知道本将是谁。”

　　几个副将先声应答。

　　周子宁抬手拍了下魏子渊：“一直没说，他是魏老将军遗子，魏少将军。”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周子宁伸手从夏侯卓手中接过一根木棍，指上了地图上的江南：“据京城那边的情报，二月中旬，江南一方将有起义军和江南军攻上京城，扶持欧阳成。”

　　他手中木棍随着手腕上移，最后停在了京城。

　　“欧阳成该会趁机上位，清平殿下该会带领部分朝廷军下江南平乱。”

　　底下将领疑问出声：“清平殿下不是……”

　　魏子渊：“清平殿下平安无事。”

　　周子宁点头：“现在在京城眼中，北疆军已经不算威胁，太子殿下也不堪其位，所以会对北疆这边掉以轻心。”

　　夏侯卓：“那将军您想出兵下江南平乱，再送殿下回京？”

　　“当然，”周子宁将手中木棍指向北疆，“殿下也同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们自然能看出他担得起皇位。”

　　周子宁抬手掐了下前颈，一旁的魏子渊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木棍，边在地图上示意边说着：“所以，我们拨出部分兵马，兵分两路，一支前往江南，一支带太子殿下回京。”

　　“那我们就死等消息？到时候再出兵是不是晚了？”一名副将如此问道。

　　周子宁咳了两声，开口道：“废话，我知道晚了——”

　　他抱起手臂，和众人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分批秘密行军——魏家余部跟着魏少将军带太子殿下回京，夏侯也跟着。

　　“第三部到第八部以及先前带来的朝廷军跟我下江南平乱，余下的继续驻守北疆。

　　“不管诸位听到了什么消息，都要妥善行事，听主将指挥，不可妄自行动。”

　　诸位将领纷纷应声。

　　周子宁继续道：“魏家冤屈已过十六年，周家冤屈四年未昭雪，我知道，也感谢诸位信我们，为我们鸣不平。”

　　他心中其实有千言万语要讲给这些忠诚的部下和朋友，最后却只像年少领兵时，提高了声音，郑重而严肃道：“北疆主将周南，预祝大军凯旋！”

　　他目光有神，眼眸深处藏满了杀伐果断。他偏过头，在如此的眼神之上覆盖了一层笑意，看向魏子渊。

　　魏子渊看着他，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过其余的将领。

　　众人的神情中饱含着一种希冀。

　　魏子渊轻笑出声：“好。”

　　他像周子宁那般提高声音，嘴角依然带着一丝笑意：“北疆主将魏锋，预祝大军奏凯而归。”

　　***

　　当日，北疆军便开始分批秘密出军，分别前往京城和江南。

　　魏子渊带着唐金摇先离疆，魏子渊上马离开之前，趁无人注意，轻轻点了点周子宁的双唇。

　　“少将军此番下江南，定要万分当心。”

　　周子宁笑着应答：“放心，不会让你守寡——你也是。”

　　魏子渊被他逗笑：“好，待到家国太平日——”

　　周子宁也轻轻点了点他的嘴唇：“唯愿与子洗归袍。”

　　***

　　二月十五，晨，京城某宅院

　　欧阳臣清刚进入房门，前颈上便被架上了一柄长剑。

　　长剑刚刚出鞘，冰冷的剑身还散发着刺骨寒光。

　　他看向对面的人，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殿下。”

　　唐锦晏手中长剑微微发抖，她怒不可遏地骂道：“欧阳丞相，你倒是不同我讲，你们会害死我父皇母后？！”

　　欧阳臣清轻声同她解释：“殿下……这部分……臣并不知晓……”

　　唐锦晏敛眸，眼角滑落一滴热泪，她长舒一口气，松了手下的力气，“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她抬眸看向欧阳臣清，话语掷地有声：“不是要同盟要帮我吗？不是让我装失踪保我吗？那你现在都知道什么？”

　　欧阳臣清把丞相令递出去：“殿下，我父亲并不信任我，并未将全部计划告诉我，我只知他要篡位，江南那边这两天会有动作……朝廷军一至五部均能听我号令，也知晓我想护您……

　　“我现在不能正大光明与父亲为敌，丞相令交予您手，朝廷军会为您马首是瞻，周少将军他们很快就会带着太子殿下赶回来。”

　　见唐锦晏不回应，欧阳臣清第一次不顾礼节，捡起长剑握在自己手中，另一只手抓着唐锦晏的手腕就拉她走：“殿下恕臣失礼，臣把您交到朝廷军第一部吴将军那边，若交战您也不用出面，他会保您平安。”

　　唐锦晏瞥向欧阳臣清抓着自己的手，终于强行稳下心神，应了声。

　　***

　　不出三日，江南起义军和江南驻军已出兵上京欲扶持欧阳成上位，以及陈王唐金瑞战死的消息传至京城，欧阳成在京中得到朝廷军和多半官员支持，黄袍加身，坐上了龙椅。

　　欧阳成方欲给江南军下令，让他们收了演的这出戏并告知起义军丞相已上位，却听说欧阳臣清手下的朝廷军反叛，打出“重振唐姓河山”的旗号，直接杀出了京城，并且北疆军六部兵马在已故北疆主将周子宁的带领下已至江南，与江南两军开战。

　　欧阳成大惊，忙派出自己手下的朝廷军赶去支援。正与他商讨对策的官员听闻周子宁的名姓，不由得慌张了起来。

　　***

　　修撰院内

　　上官朝早已动员院内史官，封锁修撰院，保护大越史籍书册。

　　修撰院已被封锁，史官们静坐于大厅之内，四周仿佛能听到他们不安的心跳。

　　有个年纪小的史官拽了拽旁边史官的衣袍：“我们今天……会死吗……”

　　被问的史官不敢应声。

　　一片寂静。

　　温江月向上官立心问了问时刻，而后决然起身，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

　　他动作不小，众史官纷纷寻声而望。

　　却见上官立心也手持长剑，缓缓站起了身。
　　上官朝顿时大惊：“立心！江月！你们要去何处？”

　　温江月向上官朝示意失礼，而后面向众史官：“诸位史卿，可有人欲随我们入殿讨伐欧阳成？”

　　众史官怔然。

　　上官朝怒骂道：“两个逆子！给我坐下！”

　　温江月一收平时吊儿郎当的性格，眼眸深处多了几分深沉：“父亲莫急，我与立心二人去协助清平殿下，欧阳臣清会在场，他不会动我们。”

　　上官立心应和道：“江月所言无误。”

　　上官朝又气又急，一时头疼，却只听温江月高声道：“诸位史卿，大局摆在眼前，奸佞上位，天下大乱。我知道这些年殿试的不公，诸位也许可以有比修撰院史官更好的仕途。

　　“我也知道，修撰院九成史官皆是为天下读诗书，有志于天下之人。

　　“诸位该听到了战况，北疆主将周少将军已出兵江南，大半北疆军离疆为天下平乱。

　　“他们在前方征战，我们在后方便也不能坐以待毙！武将能安天下，我们文臣也能定乾坤！”

　　言罢，温江月长袖一甩，持剑便向厅外走去。

　　上官立心与众人作了个揖：“诸位史卿若想前来，我们在长风阁备下了兵器。”

　　他向上官朝行过礼，紧随温江月出了大厅。

　　上官朝犹豫半晌，起身给余下的史官们打了头阵。

　　史官们纷纷应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