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 遇上星期三》李纪和

31、所谓真相

　　*
　　北京房山某加油站

　　温斯颜坐在那辆刚刚提的奔驰AMG C63上，美滋滋地打量着新车的内饰。

　　底部扁平的方向盘，数字化的仪表盘，简洁直观的中控台，纤维和铝合金饰板的装饰充斥在车内的每一个角落，整车看上去既现代又运动。

　　要说她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座椅的材质。原厂也许是为了追求豪华感、舒适性和耐久性，采用了真皮座椅。但实际上尤其到了夏天，在阳光暴晒下，这种座椅会散发出一种很怪的气味。所以真皮座椅在她眼里简直是华而不实的典范。

　　凭心而论，她更喜欢Alcantara材质，既有运动感还方便打理。

　　大好的假期，阳光明媚，天气也开始慢慢回暖，不跑跑山简直是浪费生命。温斯颜约了王黎黎还有其他一些经常跑山的车友，定在六环内一个途经的加油站集合。

　　“咱出发吧，再不跑一会儿天就黑了。”王黎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山里没有信号，而对讲机自然成为了车队相互联络的工具。

　　温斯颜启动了汽车，刚要拉下手刹，就被副驾上的人拉住了胳膊。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羽生结弦。

　　“宝宝，我的驾照已经下来了，我想开车。”羽生结弦晃着她的胳膊，一脸地期待。

　　“可是山路弯道很多。”温斯颜言外之意是山路不好走，你刚刚考下驾照，驾驭不来的，可她贴心地把这些可能会打击到自己亲亲男友自尊心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相信我，我在日本已经跑过山路了。”羽生结弦信誓旦旦地保证，考驾照只是第一步，而练习走山路才是真正需要他去做的事情，毕竟在梦里他们出事也是在山路上。

　　温斯颜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下车互换位置。

　　大不了就慢慢开呗，在山上遛车玩，只要他高兴就好。

　　看呐，她好宠。

　　刚刚加满了油，所有的车都做好准备，挂着空挡“嗷嗷待发”，能看出来所有人都很期待接下来的旅程，后续他们陆陆续续地出发，而温斯颜则“体贴”地让过了所有的车，让男朋友驾车跟在车队的队尾。

　　万一羽生结弦真的开不快，也省去了后车的催促和超车不是？你看她多体贴。

　　好歹是有4.0T V8发动机的性能车，轻轻给点油就能开出老远，所以在平地上，他们一直紧紧跟随着前车。

　　前车是一辆奥迪s4，8缸对6缸，平地跑，稳赢的局。

　　大概走了有半小时，在驶过城区、村庄之后，他们远远地看到了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山峰，顺着山势起伏、蜿蜒盘旋的山道。

　　要进山了。

　　山上的路完全被弯道所囊括，此时更考验的是车的制动、悬挂、轮胎性能，以及驾驶者的操控技巧。

　　前者的条件他们具备，至于后者……

　　“慢慢开，咱不着急。”温斯颜不放心地向身边那个专心开车的人嘱咐道。

　　其实不用温斯颜提醒，羽生结弦也正有此意，从上山开始，他就已经缓缓放慢了车速。

　　“温斯颜你们人呢？一百多万的后驱车被你开成了牛车，真是暴殄天物。”对讲机里王黎黎的声音再次传来，后续还有其他车友的笑声和附和：“再不快点儿对讲机都要超出范围了，哈哈哈……”

　　在跑山的时候嘲笑对方开得慢，是他们这帮人最常见的打趣手段了。可是很明显，那帮人并不知道这辆车已经换了司机。

　　“你们开吧，我们不着急。”温斯颜怕羽生结弦被这些“冷言冷语”所干扰，索性把对讲机关了。

　　大弯、小弯、U型弯、S弯……羽生结弦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弯道。

　　可聪明如他，在过了大量的弯之后，他渐渐掌握了过弯的技巧，在选择车速、转向角度和制动时机上，也越来越驾轻就熟，每一个弯道都能安全稳定地通过。

　　跑山也不过如此嘛，至少没有4A难。

　　在进入状态以后，羽生结弦开始慢慢提速了，并很快超过了不少路人车辆。嗯是的，你没有听错，他们不仅远离了车队，还被很多正常行驶的路人车超越了。

　　温斯颜歪着头眯着眼，看着专心驾驶的羽生结弦，一脸赞赏。

　　认真开车的男人最帅了。

　　“猪猪你好棒，我太喜欢你了。”默默盯着他看了许久之后，温斯颜情不自禁地说了这么一句。

　　好车在手，美人在握，阳光明媚，世界和平，人生不过如此。

　　可世界总是充满着戏剧性。就在她表达完自己对男朋友的爱意，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复时，对方就来了个猛打方向盘+急刹车，但还是撞上了旁边的山体。

　　汽车因为剧烈的撞击弹出了安全气囊，两个人都因为惯性，和气囊来了个完美地“邂逅”。

　　“宝宝，你没事吧。”羽生结弦在短暂地眩晕后恢复意识，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女朋友。

　　温斯颜被唤醒，慢慢地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块，右前方还有一辆撞在弯道外栏杆上冒烟的汽车，正是那辆奥迪s4。

　　“我没事。”温斯颜回复完便想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外面的山体死死地抵住了。

　　羽生结弦下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斯颜从主驾驶位这边下来。

　　温斯颜下车之后才觉察到从左手传来的钻心的疼痛。

　　羽生结弦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忙举起她的手查看伤势，只见她左手的食指很肿，还出现了大量的淤血，戒指也压变了形，取不下来。

　　山里一点信号都没有，羽生结弦从车里找到了对讲机，心里庆幸它没有损坏，并赶紧向车友求助。

　　很快地，王黎黎驱车赶到，载着他们奔向山下最近的医院。

　　……

　　“前车一看就是推头了，开太快了弯道没转过去。”车上王黎黎一边开着车，一边复盘道。

　　“不过你开车怎么会伤到手呢，撞山的明明是副驾驶位，要说受伤怎么也得是他啊。”王黎黎说完就立马反应了过来：“难道是他开的车？难道我嘲讽了一路的人竟是他？”当看到后视镜里那个脸色冰到要掉渣的男人后，王黎黎识趣地闭上了嘴。

　　世界冠军还是不要惹了，他也惹不起。

　　“你才知道啊。”温斯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看了看王黎黎口中的“他”，毕竟感觉身边安静很久了，气压也不太对。

　　“怎么了？”见他看着自己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左手出神，温斯颜用右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羽生结弦被打断了思绪，瞬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说谎了。

　　实际上他是愧疚的。

　　刚刚医生说，多亏了那枚戒指抵了一下，不然那么大的挤压力道，说不定手指就折了。不过颜酱的手指因为挤压，仍然受到了严重的损伤，需要慢慢恢复。

　　转弯的时候看见前车撞上栏杆，他第一反应是往左打方向盘，以避开事故车，可不曾想自己的车也撞上了道路内侧的山体，还让颜酱受了伤。

　　如果当初再开慢点就好了。如果方向盘别打的那么死就好了。如果当初不抢颜酱的驾驶位，眼下受伤的或许就不是她了。

　　现在的事故和梦里的车祸有关系吗？

　　梦里的事故是在他们在一起两周年后，也就是2024年五月，现在刚刚2023年四月，时间对不上。

　　梦里的事故中，他们开的是一辆奥迪，现在是奔驰，车对不上。

　　当然事故的原因、驾驶的司机也都对不上，而造成的后果，更是对不上。

　　唯一能对上的，就是时间节点，它们都发生在了求婚后。

　　所以即便是自己处心积虑地把求婚时间提前，把求婚地点和方式都改变，甚至去考驾照学跑山，这场事故还是会发生吗？

　　那自己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涉及到自己最爱的人，羽生结弦难免会慌乱，可是但凡他静下心来思考，细细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会不难发现，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已然让故事开始了新的走向。

　　*
　　北京某小区

　　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温斯颜握着他的一只手，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把玩着女生的头发。

　　“猪猪，你是不是有心事？”憋了一路的温斯颜终于开口，在回家路上她就察觉到对方不对劲了，难道是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吗。

　　“宝宝，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羽生结弦犹豫再三，决定把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告诉她。

　　“什么事？”温斯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就是……”

　　“就是……”他咬了咬嘴唇，大概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可就在下一秒，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温斯颜亲了亲他，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宠溺地说道：“说嘛，又闯什么祸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彷佛受到鼓励般，羽生结弦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我梦到，颜酱出车祸了。”

　　温斯颜似乎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还把自己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指举了举，没心没肺地笑着：“那你梦到的可真准，咱今天就出车祸了。”

　　“我梦到，我们去山上看烟花，下山的时候下起了雨，你在转弯的时候，撞上了一辆大货车。”羽生结弦没有理睬她的玩笑，而是悠悠地看着她。

　　开玩笑的人突然怔住了。

　　因为这个情节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是她周三梦中的场景！

　　是那个曾经困扰了她无数个白天黑夜的可怕梦魇。

　　“你……”所以他真的知道了自己做的梦，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转动方向盘，让自己正面迎上了货车的撞击，而让我幸免于难。”羽生结弦打断了温斯颜，自顾自地说着：“你是为了救我，把可能生还的机会留给了我。”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要是当初是我开车就好了。”

　　看着眼前的人如同魔怔了一般，眼睛因为回忆而变得失焦，嘴上也一直在喃喃自语，温斯颜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好了，好了。”

　　“宝宝，我亲眼，亲眼看着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怎么叫都叫不醒。”羽生结弦哽咽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呢？”

　　“可是没有你，我还怎么活下去呢？”

　　温斯颜一边伸手顺着他的背，一边安慰道：“都是梦而已，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卧室里没有拉窗帘，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也让温斯颜清晰地看到了停留在他眼中闪烁的晶莹。

　　他竟然哭了。

　　“可车祸今天还是发生了。”羽生结弦一边轻轻抽泣着，一边把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做的所有蠢（努）事（力），都告诉了眼前的女生。

　　改变求婚时间、地点和方式。

　　说自己对烟花过敏，所以拒绝了她的烟花邀请。

　　为了考驾照，每天半夜起来学车，把自己阑尾都给学没了；为了学会走山路，在练冰之余，找了教练师傅，学着过弯。

　　甚至想到让两个人通过分手，来避免这场灾祸。

　　温斯颜整个听傻了。

　　他怎么瞒着自己，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

　　关键自己还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这到底得有多神经大条啊。现在细细回想，他做的很多事确实值得推敲，可现在当马后炮有个屁用。

　　“猪猪，我在呢，我就在你身边，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温斯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挂在他脸上还没有干的泪珠，手足无措地安慰道。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相同的梦，可是如果真的会发生这场车祸的话，她还是会那样做的，毫不犹豫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羽生结弦平静了很多，他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温斯颜，彷佛看穿了她的心事般，一字一句地说道：“温斯颜你给我记住，如果没有你，我不会独活。”

　　那场车祸如果一定会发生的话，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就像今天一样。

　　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温斯颜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握着他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说好了，谁都不要为谁牺牲，好不好？”

　　过了许久，羽生结弦终于开口答应，他知道，这次她没有骗他。

　　“可是，你为什么会梦到那场车祸呀？”意见达成一致后，温斯颜突然醒过闷儿来，不解地问道：“所以你之前做的噩梦，就是在大半夜嗞哇乱叫那次，就是这个吗？”

　　“嗯。”羽生结弦倒是没有因为她知道自己做噩梦这件事而感到诧异，毕竟新年期间她对自己的欲言又止，已经让他猜到了大概，八成是母亲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和她说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温斯颜想问的是，为什么他会梦到同样的场景，毕竟按照自己的推断，造成这些周三梦的，是之前她手上的那枚戒指。

　　见女生话说一半，又把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自己的左手，羽生结弦了然于胸，解释道：“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手上那枚戒指的缘故吧。”

　　见女生不解，他继续说道：“在梦里，你出事之后，医生把你的贴身物件都给了我，里面就有那枚戒指。”

　　“我戴着那枚戒指，心想着是不是因此就能离你更近一些了呢？是不是就彷佛你没离开过呢？”

　　“只是戴上它之后，在晚上入睡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羽生结弦说到这，目光悠悠地看着温斯颜，用手抚摸着她额前的秀发。

　　“你梦到了什么？”见对方停顿，温斯颜后背一紧，突然有种不详的感觉。

　　“所有。”

　　“什么意思？”温斯颜腾的坐起身，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顺势滑到了床上。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羽生结弦抬了抬自己滑落的手，重新把她拉进怀里，好笑着说道。

　　“无非就是梦到了一只落跑的黑白相间的毛绒玩具。”

　　温斯颜：……

　　“还梦到一个想偷窥我换衣服但未遂的色女。”

　　温斯颜：………………

　　“哦对了，还有一个自称天使姐姐的大学生。”

　　温斯颜：……………………………………

　　原来羽生结弦在戴上了那枚戒指后，以类似第三种视角的方式，目睹了温斯颜从一开始，到那场车祸期间所有梦境里的桩桩件件，自然是知道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属于现实之外的事情。

　　“那枚戒指真的好神奇，竟然有这种超能力。”羽生结弦感叹道。

　　可惜今天医生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因为她手指肿的厉害，戒指也因为车祸的挤压而有所变形，所以只好剪断了。

　　戒指不会再有了，周三梦也不会再有了。

　　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看，温斯颜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其实我没告诉你的是，在今天跑山前，我梦到了咱俩白发苍苍一脸幸福地坐在庭院的躺椅上看月亮。”不然她今天也不敢带他出门跑这趟山，还真当她没心没肺吗？

　　“这枚戒指也算是物尽其用，在为咱们挡了最后一次灾之后，终于寿终正寝，我们也不再需要它了。”

　　可是羽生结弦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愣住了。

　　她的意思难道是说，后续无论会不会发生那场车祸，后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的结局都会是，白头到老吗？

　　“嗯，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会一起幸福地度过余生。”似乎看懂了对方所想，温斯颜给羽生结弦打了一针强心剂。

　　柔和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氛围。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彼此间流露出深深的爱意。终于，两人的嘴唇轻轻接触，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温斯颜能感受到他的唇柔软而温暖，轻轻地吻着自己的嘴唇。一阵微风轻抚着他们的脸庞，衬托出这个瞬间的甜蜜。她闭上双眼，全身都沉浸在这个亲吻的魔力中。在感受到自己加速心跳的同时，她还可以感受到他轻轻的呼吸，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传递着他对自己的爱意。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永恒。

　　当他们最终分开时，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爱和温柔。这个简短的亲吻将他们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为他们的爱情之旅注入了新的力量。

　　从此刻起，他们知道，无论前方的道路如何曲折，他们将一直相互依偎，共同面对人生的起伏，直到永远。

　　“不对，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些梦了，干嘛不告诉我！”简直是太丢人了，亏得自己还一直瞒着他，被亲晕了的温斯颜突然反应过来，又羞又恼，佯装生气地锤着他的胸口，只是下手的力度暴露了她的心情。

　　羽生结弦握住了这双不安分的手：“我这不是想着等你亲口告诉我嘛，你自己不想说，我就继续装作不知道，这不是挺好的，免得你难堪。”

　　哦，你还知道我难堪啊，可前前后后自己蒙在鼓里，就不难堪了嘛！

　　他真是扎得一手好刀。

　　“对了，其实不做那场梦，我也知道你就是冰墩墩。”羽生结弦继续补刀。

　　“你上次因为低血糖住院，我看到了你左手手腕上的疤，那是当初在日本剌的吧？”

　　这都能让他联想到一起去？救命啊，温斯颜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嗯，像是在裸奔。

　　“我怎么觉得你就像一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温斯颜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凌乱了的头发，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

　　“那你是什么？”羽生结弦用手支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倒是在网上看到过粉丝说自己像白狐狸的说法，但此时此刻，他对温斯颜给自身的定位更感兴趣。

　　“一只神经大条喜怒哀乐全写脸上的二哈。”回答的人面无表情，生无可恋。

　　羽生结弦再也忍不住，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哎呀你还笑……”

　　“你是不是认可我的说法了？”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榴莲买回来让你跪，我告诉你中国的水果可没日本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