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李若菲

32、来世再见 直到今天我

　　李堇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主动去找小麦，是在苏然入狱的一个星期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眉间多了苍老，推开星河国际副总裁的办公室，冷气扑来，小麦愣愣的看着他站在她面前。没了盛气凌人。

　　他只是看着小麦，一开始并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小麦我们出去谈谈吧。

　　他是觉得对不起小麦，可是，现在只有她能救他的苏然。

　　李堇带着大大的墨镜，和莫小麦坐在跑车的后座上，沉默许久。风一直吹，吹得有些干燥，他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场景有些尴尬。

　　“李堇，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小麦觉着他奇怪就起先开口。

　　“我……”他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咳嗽了两下。

　　小麦恍然大悟，有点哀恸的表情，嘴巴嘟了起来，但有平静了情绪，她说，“你来找我是为了苏然吧，我看过报纸了，她因为以前的那个案子入狱了，广告商演全部给停了。”

　　李堇沉重的点了点头，有点愧疚的看了小麦一眼，又急忙挪开视线，“你知道的那不是她做的，所以这样子对她……”

　　“很不公平。”

　　小麦叹了一口气，他能看得见，他几乎快要流出的眼泪，他怎么会不知道，小麦会有多么的失望。他不曾接受过她，就连这唯一一次来找她都是为了苏然。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小麦，原谅我的自私吧。

　　“李堇，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小麦歇斯底里的指着自己问他。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要想打赢官司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捉到真凶，不然苏然就要在里面呆一辈子了。”

　　小麦喝一口冰可乐，态度很冷静，“李堇，我告诉你真相吧，去自首可以，但是请你也不要放过她。”

　　他不语，听她继续讲下去。

　　“华小艾是华家的私生子，这个你是知道的，但是华子陌的父亲非常疼爱她，打算把遗产的百分之四十都留给她，还有房子和土地，然后华子陌知道我恨她，就怂恿我去结束掉她，那一阵子我总是和她走的很近，因为她说我们各有所图，她说她能劝服家里人，把这件案子撇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这么坚定。”

　　李堇很惊讶，“这么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小麦点点头，“嗯，是的，一开始我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了，我真没想到，她会利用这个来打倒苏然。”

　　李堇深叹了一声，双眸带了怜意，“小麦，我有什么好的，让你这样？”

　　她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会葬送在你的身上，不过李堇，你不必歉疚，一切都是我自己找的，只是什么都帮你做不了，我觉得自己很无用，我就是这样吧，注定被感情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女子。”

　　“傻瓜。”

　　小麦突然开朗的笑了起来，“李小葱那首《爱得太傻》我很喜欢哦。也好适合我，紧张你都是我，为你失眠的是我，每个夜里陪你回家的人，永远不是我。”

　　两个人都沉默，来来回回，她终究只是跟他表演着擦肩而过，只有邂逅没有未来罢了。她望着天空，安静的一笑。不过能有这样一段轰轰烈烈最至诚的感情，她已经知足了。

　　“堇，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吧，我和你去警局，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结。”

　　李堇给她开开了车门，看她落寞的走下来，她的这一份感情她终究要辜负了。

　　“小麦，谢谢你。”

　　她摆摆手，“不用了，只要你还幸福就好了。”

　　“李堇。”她突然叫住他，他回头，眼眸中是从没有过的轻柔。

　　“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拥抱一下你？”还没等他回答，她已经从身后紧紧的搂住了他，好像是哭了，身体在不停的抖动，她说，“李堇，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世界上真的有些东西是你无论多么努力也终究得不到，我始终得不到你。”

　　她最后说，“李堇，我爱你。”就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视线。

　　十月菊花，馥郁的开放着，那样的灿烂，电影院热放着苏然新片《烟花》。悲怆中国风的音乐徐徐道来。观众坐满了电影院，手指捂着脸颊，泣不成声。

　　苏然一身白色长裙，拂袖，转身，眼角冰泪落地零碎。旧场景，老树根，旧城门，他们站在那座城。往来人影无声无痕迹，彼此对望着。

　　他抓住她素净的小手，她安静的回眸，凝望中有绝望，“清磬，这一别又不知何日能再见了。”

　　双眸噙泪，她合了双眸，睫毛微微颤动，菊花在烈日下凋零了一地，“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你许下我，不会负我，我们还没走到一生一世，我不许你离开。”

　　“清磬。”他拥她入怀，红色的马匹撕心裂肺的嘶叫，血色夕阳染红了她白色的纱裙。

　　“无论此生还是后世，我清磬终是你的人，此情不换。”

　　他把她揉进他的心口，队伍已在城门外，他要离开了，再多不舍，再多留恋，也终抵不过国家二字，他爱她，只是此刻已经战事连连，他有义，他只能放下她了。

　　片尾曲响起，是苏然干净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难以平复的心里。

　　泣而无声。

　　清磬，我们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