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仙君踏雪归》卿雾

2、戏楼 无

　　枫之滨之所以名扬四海，是因为在枫之滨的边上，有一片枫叶林，一年四季炽热火红，从未凋零枯败，颇有一番“赤子之心，永不磨灭”的风范。
　　枫叶林这片火红都围绕着一条蜿蜒崎岖的小溪而生，这小溪名为“枫中水”，倒也是很好地诠释了此疏景——一年四季不变的火红从中间那片清凉透彻，呈辐射状展开，一直持续了五百年。
　　这条小溪稀奇古怪，据说就没有人能走到它的尽头亦或是寻出源头，它就像凭空出现那般，横贯整个枫之滨。
　　而在这场大雪的压迫下，枫叶林不得已改变了颜色，于是便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雪白，未见一丝红。
　　溪水下游（暂且说是下游）的边上，有一个戏楼，外面如此寒冷，戏楼里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隐隐约约还传来戏子们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少年走到这座戏楼前时，瘦弱的肩上已经堆满了积雪，沉重得像背了一个成年男子。好在大雪显智，少年的头顶还是乌黑一片。
　　戏楼入口坐着一位穿着白色裙衣的漂亮女子，大约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天性，这位女子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却舍不得添上一件厚一些的棉袄，任凭寒冷冻着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大腿。
　　她蓦然一醒，突然发现来了客人，于是一边道着对不住，一边问这个长相俊美，睫毛又卷又长的客人：“您是来听戏的吗？”
　　京荆动了动肩，洒下去一片雪白，结了一层白霜的睫毛微微一翘。
　　许久，女子才听到这位客人说：“是的，劳驾给我安排一间房。”声音清脆响亮，略微有一点哑。
　　一直等到客人走了，漂亮女子恍恍惚惚地坐下了，才猛然想起自己居然没有问那位美少年是否有婚配。
　　她看着纸上端端正正的“京公子”，忍不住娇羞地笑起来。
　　京荆随手把浮帘拉到一边，穿过一道珠子作成的屏障，弄出叮叮的响声。感受到室内温度，他微微蹙了蹙眉。
　　难怪这戏楼能在今日开张，原来有仙门镇守在这。
　　既是枫中水南岸，靠近的仙门也只有余家了。
　　余家爱管一些闲事，主张为百姓着想，出现在这里去寒倒也是不奇怪。但也导致了今日来听戏的人特别多，可谓是“人声鼎沸”。
　　京荆穿过一道道浮帘，踏上七级阶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看着上面鎏金雕刻着的“疏影阁”，他静了一瞬。
　　待下面的人再定睛一看时，哪里还有美少年的身影？
　　于是那人放下心来，冲身边的人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能走到七阶梯去，况且那间房还是先前……”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闭上嘴，用手比划了一道链条。
　　而此刻他们口中的美少年，正安适地坐在那“无人能踏及”的疏影阁，右手端着一杯茶水小酌。
　　京荆另一只手支撑着头，微微眯着眼，外面的锣鼓声不停，戏子的咿咿呀呀声也清晰可闻，人家“看戏”，他倒是真的“听戏”。
　　熟悉京荆的人都知道，这位京大公子尤其爱听戏，见了戏楼都要进去瞧一瞧，听一听，尤其喜欢坐在一个安静无人的房内，一边浅喝一杯龙井，一边撑着头小憩。
　　如若是伸出白皙的手掀开浮帘，露出一双浅灰色的干净眸子，那定是戏子里有他满意的人，于是那个戏子就在那天会收到一笔钱和唱戏的技巧书，从此大红大紫。
　　京荆自觉这戏楼虽然生意红火，但唱法好的戏子难见，也没有令他满意的。
　　于是这位少年便在唱戏的声音中，安静地闭上眼。
　　“公子，你可知双弦归？”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响在京荆耳边。
　　京荆此刻身处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并未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一缕光，随口道：“不知。”
　　来到陌生环境，他并未慌乱，心中还想着戏楼所听到的戏腔，似乎其中有一个人便唱到了一句“双弦归，天喻来”。那声音透过浮帘，不是很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那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像是噎了一下，自顾自道：“居然不知，白瞎了主人的眼！”接着又变为高深莫测，道，“公子，那你是否知道你方才踏入的戏楼，名叫什么？”
　　少年又卷又长的睫毛微动，面上带了一丝不耐烦：“双弦归。”那丝光芒越来越近了，但好像就是到不了他眼前，而他却超乎常态地迫切想要抓住那缕光。
　　那声音夸了他一句真棒，又疑惑道：“公子不是什么都不知吗？为什么会知道戏楼的名字？”
　　京荆向光芒走去，随口道：“猜的。”
　　既然光芒不来，那他就去寻光。
　　那声音好像急了，围绕在他耳边：“公子，你不能过去！”
　　似乎是见他步子依旧从容不迫，未有停顿，那声音终究是放弃了，一道光芒闪过，把这位胆大包天的少年送了出去。
　　出去之前，京荆还颇为遗憾地看了眼愈来愈近的光，在心里说了一声“再见”。
　　离下雪开始已经整整九天了，余家弟子似乎也撑不住了，噔噔噔地踏上第六层阶梯，将房门敲得咚咚响：“老板！能开一下门吗？我们想找你商量点事情！”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是戏楼老板微胖的身影。
　　弟子道了声抱歉，行了个余家礼，这才闪身进入门内。
　　顷刻间，那扇门又关上了，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七级阶梯的少年，已经在疏影阁住了整整九天了，他似乎在等着什么，可是却没有事情发生。
　　楼下房内的声音没有阻隔般传到了少年耳中。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余家又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我们家门，昨晚长老给我传们话说今日必须回一趟家门，说是上面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算出明日这大雪就会停息，而大雪一停，将会有大事发生，所以每个人人都必须呆在自己家门里，严阵以待！今日来找你就是说这件事的。”
　　“既然是上面要求的，那你们就速速回去，我们这戏楼你们就别管了，现在快回去准备一下！”接着就是弟子出门的声音。
　　这老板倒像个知情人。
　　少年眸光微动，正准备离开，又听见老板长叹了一口气：“唉，这枫之滨的天终归是要变了吗？灵昭仙君封印那个人后，才换来了我们五百年的宁静生活，现在看来，那个人的力量又强大了，就连灵昭仙君的封印都不起作用了！”
　　京荆只是静静地听完，下了那七层阶梯，出了戏楼。
　　少年在如柳絮纷飞的大雪中，蓦然回首，只见戏楼最上方用鎏金雕刻着三个大字“双弦归”，此谓戏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