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降温1.克制 他更可耻， ...
-
顾渊日记：2022年8月27日天气 晴
“爱是克制。
有的人克制了一辈子，
什么也没爱到。”①
南方的盛夏生机盎然。
蝉鸣乐此不疲，季风气候的树木长得正盛，枝繁叶茂的。阳光明媚得晃眼，间或穿过大片大片的葱翠，撒在校园的那条林荫小道，碎成几瓣。
私立高中开学晚，八月末只有准高三生去赶校门口唯一会停的610路早晚班公交。
今天的校园却比往常更冷清些，说冷清又算不上，蝉鸣一刻不停，风也是暖的。只是走廊，操场，少了些走动的穿着校服的学生。
况且一线城市，汽车鸣笛总是能填满所有安宁。
今天周日。
池渝开学初三，幸免“义务补课”。不过作为准中考生，暑假也被试卷填满，快开学了，昨晚又睡得挺晚。
他不算乖小孩，也没对成绩有什么执念，虽然看起来长得很好学生，实则是四年级就有胆子旷课去买冰淇淋的那种叛逆少年。
但池渝很黏哥哥顾渊，是那种几乎离不开哥哥的程度，初一那年还要哥哥每天陪着到处跑，后来因为哥哥学业繁忙，所以他也就渐渐地不再执着于玩乐，只是粘在哥哥身边，跟着一起做作业看书。
而顾渊今年高三，虽然荣安生源好，升学率高，但作为高考生不补课很没道理，像一所学校孤立全市重点，所以八月十五荣安准高三生就又开始朝五晚九的作息了。
池渝不跟哥哥同床之后睡眠总是很浅，就算顾渊每次早上都会刻意放轻手脚，池渝也会被开门声吵醒。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和哥哥打招呼刻意在上学的点起床看一眼。反正每天早上六点多一点点顾渊一开门就能看见池渝眯着眼睛跟他说“拜拜哥哥”。
今天顾渊没有出门很早，但也不算晚，池渝一看手机才不到七点。
“哥哥，今天不休息吗？”池渝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就看见穿戴整齐的顾渊背着包正准备下楼。没穿校服。白t干净得人眼睛疼。戴着池渝送给他的那副半框的防蓝光眼镜。
“去图书馆。”
池渝刚睡醒时很蒙，眼睛都睁不开，头发睡得一团乱，还翘起来一根呆毛。
顾渊每天早上看到的都是池渝这副睡得眼尾印了红红痕迹的样子。
“一个人吗？哥哥，为什么要去图书馆？”池渝没刷牙，讲话也是嘟嘟囔囔的，眼睛揉得红了一圈，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生理性泪水。
很可爱。
顾渊下意识想去揉他的头发，食指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刚想抬起来却又收回攥紧了，他趁着池渝正迷糊，看着池渝那双小狗一样的下垂眼，很平淡地开口，却只答一半：“两个。”
池渝一下子如临大敌，睡意都被赶跑了，下意识抿了抿嘴巴，睁开眼睛，挪着视线去和顾渊对视：“男生女生啊？哥哥。”
“男生。”顾渊避开池渝的目光，改去盯他眼尾的小痣。
池渝很莫名地松了半口气，但很奇怪，还有半口气吊着，欲落不落的。
他右手无意识地剐蹭着房间的门把手，盯着哥哥鼻梁上架着的半框眼镜想开口说再见，却皱了皱眉还是说了最想说的：“哥哥，能不戴眼镜吗？借给我，好不好？”
池渝很心机，知道哥哥永远会在自己“好不好”的祈使句②之后奉上肯定回答，甚至不会问为什么。
其实池渝根本不需要哥哥的眼镜。池渝暑假作业早就完成了，就算要复习或者看书也不会过度用眼，他只是很自私地不想让哥哥戴眼镜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顾渊是一个长得就很冷淡疏离的人。尤其是眼睛，冷冰冰的看起来很有距离。他内双，但是双眼皮并不明显，窄窄的，眼皮很薄。眼珠子很黑，明明看起来像猫一样漂亮，可是就是有种很凉薄的感觉，喜怒哀乐都达不到眼底。
那双眼睛淡淡地瞥过来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身边的空气都低了两度。
顾渊还没近视，但是由于是准高三，晚睡早起的，过度用眼地太频繁，所以在家里偶尔会戴没有度数的防蓝光眼镜。
他戴眼镜很好看，尤其是半框眼镜，有一种很奇特的氛围。那双眼睛被藏在浅蓝色的镜片后面，锐利都被削弱了几分，很莫名的学术气味儿扑面而来，显得有点点温柔。
所以池渝莫名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顾渊。
“嗯。”顾渊很顺从地摘下眼睛，习惯性地想给池渝戴上，手都抬起来了却还是只递给他，很轻地放在他手里。
看，顾渊永远拒绝不了池渝。
尽管尽量小心了，顾渊的手指还是难以避免地在池渝热乎乎的手心里刮了一下。
顾渊把食指攥进手心，试图把温热多保留这么几秒钟。
池渝却不给他机会，很强硬地伸手把顾渊的手拽回来，不大的手握住顾渊的指尖。
惯性使然，池渝伸出右手去抓顾渊的时候“嘭”的一声把门拉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很莫名地砸在了顾渊的心间，心跳失衡，乱了一拍。
但他只是很轻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哥哥，你手好冷，昨天晚上空调是不是忘记定时了？”池渝攥得很紧，仿佛要把自己手上的所有温度都渡给顾渊。
顾渊轻应了一声，还是没有能够收回手。也没能够看池渝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只是垂着眼，看交缠的两只手。
“哥哥，嗯……今天晚上想喝莲藕排骨汤，但是张阿姨炖的每次都有点点硬，能早点回来吗？”其实池渝更想问的是“能不能带上我”。可是他害怕听到否定的回答，更害怕自己的过度依赖被顾渊排斥。所以只是小心地编造理由以渴求他早点儿回来。
池渝的声音不算大，而且越来越小，尾音很轻地扫在顾渊的心尖儿。
其实张阿姨做什么菜都很好吃，汤也熬的很好，只是池渝私心想让哥哥早点回来，才只好让张阿姨背锅。不管哥哥的“图书馆约会对象”是谁。
“嗯。”顾渊看着池渝那双小狗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应了声。
毕竟顾渊从来不会拒绝池渝。
·
顾渊跟江祁认识的时间挺久，从第一次参加中学生机器人大赛时开始的交情。他们当时作为自由组队而不代表任何组织，仅代表本人，拿了省际高中组金奖。
日头正好，但两人还是出了图书馆，拎着包去打了场没什么规则的篮球。
没出什么汗，但顾渊还是一打完就坐在观众席上用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
“脸怎么？”顾渊接过江祁抛过来的水，还是问出口。
江祁听了下意识抬手抹了抹眉角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又抽了张顾渊的纸巾边擦额头上的汗边走到顾渊旁边坐下：“打架呗，能怎么。”
“赢了？”
“我不会输。”江祁又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高三了，怎么打算？”
顾渊知道他想说什么，没回答。
“难哦。学霸，第一次遇上这么难的题吧。”江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其实谁不是藏了两分受伤的真心才能开了口呢。
“你呢？”
“我？我啊……他最好祈祷一辈子别再遇上我，被我缠上就是他倒霉了。他要是不招惹我还好，我能离他多远就多远，他要是靠近我，招惹我之后还想跑，他就跑不了了。”江祁看着篮球场，眯了眯眼，手指在矿泉水瓶上轻划，指腹蹭了一水儿的凉意。他话说得吊儿郎当的，摸不出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江祁眼角飞扬，明媚漂亮，眼睛里却阴恻恻的：“他敢跑，我就把他关起来。”
“疯子。”
“嘿，别说你没想过。”
顾渊又开始沉默。
想过的。想过的……
看他笑想，看他哭也想，看他健康想，看他受伤更想。
“我跟你讲，你要正常也不能跟我玩儿在一块儿。咱俩都有病。咱们谁也别说谁。”
确实有病。
但有些喜欢，年数越多，越入心。
顾渊知道，江祁现在其实就舍不得，以后更舍不得。
他也是。
是的。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同一类人。
只是他更可耻，他藏着自己的恶劣，永远拒绝不了池渝的亲近。遮掩着自己见不得光的贪念，完美地利用着上天赏赐的便利。
对自己的弟弟动心，变态。
他给自己下了定义。
·
爸妈都去出差了，家里冷清得有点安静。池渝讨厌安静。
照往常来说，池渝从来不会一个人待在家里。刚上初一那一年，每个周末顾渊都会带他去各种地方，看电影，游乐园，沙滩……哪儿都去过。可是池渝见到哥哥凌晨四点补作业之后，就再也没让哥哥带着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出去过几次又觉得毫无意思。从那开始，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差。
倚在沙发上打游戏，窝在哥哥的被子里看电影，或者趴在哥哥的书桌上写作业。
池渝翻着自己跟哥哥的聊天记录，很郁闷地在想哥哥为什么不回消息。
8：00：
[池渝：哥哥早饭吃了没有？今天早上吃了李伯伯家的麻糍。好甜哦。（图片）]
9：00
[池渝：哥哥。]
11：30
[池渝：哥哥，今天中午点了外卖，忘记备注不要香菜了（哭泣表情）（图片）]
12：00
[池渝：哥哥你有没有吃午饭啊？！为什么不回我呢？不可以不吃午饭哦！]
池渝盘腿坐在顾渊的床上，手指轻敲屏幕，盯着聊天记录发呆。
“叮铃铃”一声，微信视讯刚发过来，又“噔”的振动了一下显示接通。是手指不小心点到了。
池渝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手机摆正坐姿，差点把手机扔掉。
“小鱼，你好呀～”对面是有点陌生的一张很漂亮的脸。
池渝木了两秒，眨了眨眼睛，没能开口。
“池渝。”手机到了顾渊手里，但是那位陌生的男生仍旧和顾渊靠得很近，画框里能看见他半张脸。
池渝终于回神，又抿了一下嘴巴：“嗯，我在。哥哥。”
“视讯是江祁发的。”
江祁，是刚刚那个男生的名字吗？池渝又偷偷更失落了一点儿，但还是很乖地“哦”了一声。
“早上别吃太甜。”顾渊说话很冷淡，说完又顿了一下。
“池渝。”他很轻地叫他的名字，话里话外都像藏了点什么。
“不要懒，点外卖不卫生。餐桌上留了便签你没看到么？”
“我吃过了，吃的意面。”
“上午在打球，没看手机。抱歉。”
顾渊语气没什么起伏，手机拿得也没有什么角度可言，只是那双眼睛很直白地透过屏幕看他。
池渝愣了半秒，才意识到顾渊在一句一句回应他那些在自己这边已经过期的话。
“我两点回来。”
“好哦。”池渝心跳不合时宜地过速，导致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思考，只能呆呆地应好。
“小鱼，你哥没跟你介绍过我吗？我们见过的，我以前跟你哥一个班，现在转学了，记不记得？我叫江祁。”江祁“噌”一下把手机从顾渊手里抢走，脸凑近屏幕和池渝打招呼，刻意无视顾渊“刷”地黑下来的面瘫脸。
池渝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
哥哥一向不交朋友，池渝初一的时候经常去高一找哥哥，偶然看到过江祁和哥哥在讨论题目。后来再去找顾渊就没再看到过江祁。有印象只是因为江祁好看得有点张扬，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好看。而且哥哥好像只跟他讨论过题目。
“记得，哥哥的朋友。”
江祁很刻意地在顾渊雷区跳舞：“好乖～你跟你哥一点都不像。”说完还刻意去示威一样地瞥顾渊。
“NRC③想重新组队你可以继续。我不缺队友。”顾渊忍无可忍，语调很没温度。
“行行行，还你，你宝贝弟弟。我缺队友行了吧。”江祁把手机扔给顾渊，转身去拎包，边小声自言自语，“说实话，还挺羡慕。”
顾渊听到了。垂着眼沉默。
“哥哥，为什么不讲话？”池渝注意到顾渊在走神。
顾渊闻言抬眼，眸色很深，握着手机的手有点用力，指腹都泛了白，但开口又很轻，像喃喃自语：“池渝。”
好多话被他在舌尖辗转，然后风一样轻飘地掠过，只化为池渝的名字，那两个和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字。
他知道自己只会克制自己的所有说不出，藏着掖着坏心思，带着私心留在池渝面前。
他也完全探查到了池渝的过度依赖。
但是他难以改变现状。
顾渊其实想说，我好累。
“我在，哥哥。”池渝一开口，顾渊的所以纠结瞬间化为泡影。
看着池渝那双永远漂亮的眼睛。他又愿意把所有疲惫和不堪打碎。
只要池渝开心。
·
顾渊回到家时池渝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里还放着某台综艺，嘻嘻哈哈的笑声充斥整个客厅。
池渝一听到门外密码滴滴响了两声就知道大概是哥哥回来了。眼镜没离开屏幕，只是脚在地上象征性摩挲两下，没找到拖鞋，于是光着脚就跑过去迎接哥哥。
其实池渝有点心机。因为从高三开学开始他就没怎么跟哥哥讲过话了。顾渊每天早出晚归的，池渝最多只能跟顾渊搭上“早上好”“晚上好”这样的话。
而池渝体寒，顾渊不允许池渝光脚。从前只要一看到池渝光着脚就要拎着他去穿袜子。
说不定能讨到抱抱。或者是背也可以的。要求也没有很高。池渝想。
“又光脚。”果然顾渊一见到他就注意到了池渝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光着的脚。
很白，脚趾蜷缩着泛了点粉红。脚踝不知哪儿磕了一下也是红彤彤的。
池渝笑嘻嘻地凑上去帮顾渊拿包：“忘记把鞋脱在哪儿了，刚刚在看电视呢。”
顾渊换了鞋，刚握住池渝的胳膊想把池渝抱起来，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放了手。
他又垂了眼睛，把蓦然黯淡下来的眸子敛在睫毛下面。
顾渊不敢看池渝的眼睛，只是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下来：“先穿我的，上去穿袜子，我帮你找。”
池渝愣了一下，眨眨眼睛，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但还是很乖地应：“哦。”
顾渊看出了他的小表情，想揉揉他的头发，手指却还是蜷了起来。
其实以前顾渊如果看到池渝没穿袜子，一定会拉着他然后帮他穿。
池渝突然有点不适应。
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十三岁了。
··
顾渊日记：2021年8月29日天气 晴
池渝一点都不像十三岁。
池渝一直觉得三岁的年龄差是很大的隔阂。因为哥哥要去上初中了，但自己还要留在小学；哥哥已经开始高中军训了，自己却还没有开学。
顾渊去上初中，池渝伤感：从今往后没有哥哥会牵着自己去上学了（虽然顾渊六年级的时候就不愿意牵自己了），而且哥哥年纪这么小，就要自己骑自行车去上学，好可怜。
更何况哥哥在小学就不愿意讲话，交不到朋友，只有自己愿意从二楼跑到四楼去找哥哥，以后哥哥没有自己来找他了，得有多孤单呢。
顾渊去上高中，池渝更伤感：高中军训要住校，池渝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看到哥哥了。而且听说高中适合谈恋爱，哥哥长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觊觎。
于是池渝今天又有了和哥哥睡的理由——要叮嘱哥哥好好学习不早恋。
顾渊的床很大，睡两个一米八的成年人都不会很拥挤，所以顾渊没有理由能拿来拒绝池渝。
池渝如往常一样，在自己卧室洗漱完就湿着头发来敲顾渊的房门。
因为池渝睡自己房间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么多年来单独睡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清。所以池渝很久之前就干脆在顾渊的床上放了一只属于自己的枕头。
“哥哥……”池渝刚想把自己东拼西凑的理由拿出来，顾渊就把他拉了进来，关上了门。
池渝每天来蹭顾渊的床都要找理由。
但其实顾渊根本不需要他找理由。
池渝刚进来就被拽到椅子上坐好，人还没反应过来顾渊就蹲下去握住池渝的脚踝给他穿夏天的睡眠袜。
池渝不喜欢穿拖鞋，而且总是乱丢，顾渊在说了他三次之后就不再说了，转为让他穿袜子，可是池渝依旧说过就忘，被顾渊讲过之后当天会穿一穿袜子，第二天又卷土重来。
于是顾渊也不再说了，只是看到池渝光着脚就会拉着他坐下然后给他穿袜子。
刚开始池渝还害羞不愿意，次数多了也就坦然接受了。
“哥哥，你都晒黑了点儿。”池渝在顾渊抽屉里摸出来个魔方开始玩儿。
顾渊不应他，给他穿完袜子之后又去卫生间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
池渝也不需要顾渊回应，盘起腿扭了扭屁股，往顾渊身上更靠近了点儿。
“你还是白点儿好看。不过我看到了你们老师发的军训照片，你还是最帅最白的，嘿嘿。”
顾渊还是不应他，开始给他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打碎了池渝想开口的欲望，只好默默转着手里的魔方，乱玩，因为池渝没开口说要学，所以顾渊也没教过他。
“喝完牛奶去刷牙。”顾渊揉了揉池渝的头发，干了。然后收了吹风机。
“噢。”
池渝刚打算跳下椅子去拿牛奶，就被顾渊又按了回去，强迫症一般给他套上了拖鞋。
池渝边喝牛奶边把顾渊的空杯子也拿下楼，跟在楼下看电视的顾同舟和周琳说了声晚安。
“小鱼今天也跟哥哥睡吗？牛奶杯放在桌上就行，待会妈妈收。”
“嗯！”然后趿着拖鞋跑上楼。
每次池渝要和哥哥讲很多话的时候都会格外早地开始洗澡。
顾渊只要一听到对面那扇门不到七点的时候被关上就知道池渝今天会早过来，也会提前一点洗漱。
池渝刷完牙回到顾渊房间的时候床头灯已经打开了，顾渊正靠在床头看书。
池渝于是争分夺秒地拍灭了房间的灯，爬到靠墙那边，掀开被子很乖地躺好。
顾渊看他躺好伸手关了床头灯，躺到他旁边。
“哥啊……咱们都有整整一星期没见面了！”池渝嘟囔。
“五天。”
“五天！！”池渝炸毛，为什么每次哥哥都这么坦然，池渝接受不了五天见不到哥哥。
顾渊又开始沉默，池渝只好又开口，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哥哥是个锯嘴葫芦：“哥哥，军训累不累？我们初一开学之后也要军训……琳姨给你带的防晒你涂了没？”
“不累。没涂。”
“哥……我们军训不住宿，我中午能去你宿舍休息不？初中部没有宿舍楼。”
顾渊初中读的荣安，中考成绩够市内高中随便挑，就很自然地报了荣安高中部，池渝小升初也对口荣安。荣安高中部分配宿舍，但不强制住宿，高一提前七天开学，军训五天，初一开学后军训三天，强度不大。
“池渝，你有什么话想说。”顾渊觉得池渝今天有点奇怪，东扯西扯没主题，问的问题全是肉眼可见有答案的。而且像是攒着后力，留着话没开口。
池渝被看穿后也不恼，他已经很习惯被哥哥看透：“哥……我加了学校表白墙……”
“嗯。”
“十个里面有八个表白你！八个里面五个留了qq号！”
“我不加。”
“咱们以前一个小学的，因此，我！整整六年！就连你毕业之后三年！也经常有女生问我要你qq！就没清净过！”池渝很忿忿不平。
“你别给。”
“我当然没给了……不是，哥哥，我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得好好学习知道不？高中多重要呀，你要好好学习，别让我跟爸妈替你担心。”池渝老神在在的。
“……”
“别沉默呀，你答应呀！”
“行。”
“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懂可多了！”池渝在昏暗中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向顾渊，伸手拽了拽顾渊的胳膊。
“我可是陪妈妈看过好多部八点档的！”
“嗯，厉害。”顾渊理不清弟弟为什么对自己的恋爱问题这么执着，又想或许只是因为五天完全没见面让池渝真的很想自己，可是13岁也开始要面子了，真正的思念难以宣之于口，只好用乱七八糟的话题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其实对于从小到大没分别过，没吵过架闹过矛盾的一对兄弟来说，或许五天真的有点漫长了。
但池渝有点过于粘人了。可是他又很乐意被池渝黏着。
“哥……其实今天听到爸爸妈妈讨论你以后念大学的问题了，就你放学回来之前。”
“还早。”
“不早了哥哥！就三年了，而且你要提前做准备的吧！”
“嗯。”
“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出国呢？我们家后面那栋的，就是小陈哥哥，他今年刚出国呢！他就比你大两岁。”
顾渊把池渝翘起来为了跟他对视的头又按回枕头上：“别瞎想。”
“哥！爸爸现在也经常飞北美。所以国外市场真的很重要，对吧？”
“过两年就不会了。”
“那你会去美国念书吗？”
“不一定。”
“读什么专业啊？金融吗？”
“没想好。”
“哥，怎么就没想好啊……诶，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怎么你对什么都这么平淡，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对某件事或者某个人热烈啊？我完全想象不了你会对一个人爱而不得撕心裂肺。”池渝鼓着嘴巴学电视里面那种做作腔调，还动手动脚的。
顾渊头疼：“少看点电视剧。”
“哥，我觉得咱妈说的真的很有可能，你别孤独终老啊，太可怜了，啧啧。”
“想点好。”顾渊无语。
“哥哥，你真的就没有感兴趣的东西吗？你从小到大也没喜欢过某个女孩子？”
顾渊愣了一下，他的情感似乎确实浅薄得有点病态，无论是情绪还是爱意都没有强烈过，唯一一次生气也是因为池渝被欺负。喜欢这种情感也很复杂，顾渊暂时难以揣摩。
“你有？”顾渊反问。
“啊？我当然没啊，我才13呢，就算是早恋也早太多了！”
顾渊觉得池渝真的很矛盾，在有些方面乐观又迟钝得不像十三岁，像三岁，可是偶尔又会露出马脚来。顾渊偶尔能窥探到池渝深藏着的那点早熟。
池渝的心思其实很重，但他总是一副小孩子做派，导致他就是一个矛盾结合体。
顾渊有时难以看透他，可他有时又是浅显易懂的。
他隐约觉得今天的池渝在难过。
“池渝，三年能发生太多，我暂时不考虑留学。”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别人，这种事我没法控制。”
“但我永远是你哥哥。”
“池渝，累了可以不讲话。”
“不用找理由，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降温1.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