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游》列缺

30、王凝之，你个老疯子

　　来到发声的地方，这是一处断崖，崖不高，大概有二十来米，崖的对岸也是一座低矮的山崖，这边崖略高一点，两崖之间，一弯小溪潺潺流过，随着月光流向那黢黑的幽林深处。
　　大少只见四五个仆人打扮的汉子，在大火把的照映下，或用斧头砍着树，或用铁锹铲着崖岸的红土，忙得不可开交，旁边一中年人坐在滑竿（一种梯轿）上，身穿宽袖大袍，看着周围人干得热火朝天，不住地发出几声啸声，鬼哭狼嚎一般，听得大少只觉是鬼气袭身，令人战栗。
　　这都什么人啊，半夜三更鬼叫鬼叫的，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大少走到中年人身旁，此人面白无须，倒也升得俊朗，“敢问大哥，半夜三更的，您在此意欲何为啊？”
　　中年人尚未说话，他周围管家打扮的仆人说话了，”你是什么东西，敢质问我家太守大人，我家大人深夜游山，图的就是一寂静，想人家不敢想，做人家不敢做，真才叫名士风范，你一个山野村夫，说了你懂吗？”
　　哟呵，这打扰了别人睡觉，倒还有理了，大少正待上前理论，中年人说道：“王安不得无礼，我看这位公子，穿着考究，丰神俊朗，想必也是出身世家，怎可拿那些山野村民相较公子，而且公子身边的这位小姐，实是人间绝色，难得一见啊。”
　　“是，老爷，是老奴无礼了。哎，我说，你们几个狗崽子，不好好干活，朝着这边看不看！”王安对着中年人那是毕恭毕敬，可是对着周围干活的人，那可是趾高气扬了。
　　“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我叫王叔平，你呢？”
　　“哦，原来您就是大名士王凝之啊，侄女王倩拜见王叔叔。”王倩向王凝之敛衽一礼。
　　“你是……”
　　“我是司徒王大人的侄女啊，我家住在京口里的。”
　　“噢，原来王大人的侄女，本是世家子弟，难怪如此的秀外慧中了。”
　　整个一个门阀意识，凭啥是世家子弟，就秀外慧中了，大少很讨厌王凝之的话，皱了皱眉头。
　　“那这位小兄弟是谁？哪里购得的？”
　　“不是，不是，王叔叔，他是我的情郎，哪是什么地方买的呀！”王倩手捏着衣角，摆出了一幅难得的女儿情态。
　　“哦，哈哈，我，明白明白。”一阵怪怪的大笑，显示出王凝之根本就不明白。
　　刚才还被说成丰神俊朗的世家子弟，现在王凝之却说自己是被王倩买来的，这种逻辑真是不可理喻,就是因为王倩是司徒家的侄女吗？多次被认为是男人的娈童，今天又被误认为是王倩买来的面首，真他妈的无语了，大少苦笑着摇了摇头，正瞥见王倩调皮地向自己吐了吐香舌，算了，做如此美丽女人的面首，我大少也就认了吧。
　　“来，来，我们一起走过去。”
　　不知何时，简易的木桥架在了两座小山之间，砍下的两人合抱的大树被嵌在了崖上，树上的青皮在火光月光的照映下泛着幽光，让人感到寒毛直竖。
　　“不要了吧，蛮危险的！”
　　“你算什么，我家大人都不觉危险，你还怕个什么？”王安又跳了出来。
　　大少很无辜地看了看王倩，又看了看王凝之，叹了口气，“那好吧，大人您先请！”
　　王凝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发出一阵鬼啸，摇了摇身子，飘飘地向前走去，周围的仆人发出一阵的喝彩声，大少无奈地跟在后面，摔不死你，到时，你前面有点不稳，我后面马上就跑，大少想好了对策方案，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郎，你小心点，不行，就往回跑。”从王倩担忧的眼神中，大少感到了关爱。既然这么担心自己，刚才为什么不为自己说几句话，别让自己走呢？女人啊，就是奇怪。
　　“小兄弟，挨着我近些，这样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看着王凝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大少一时心暖，疾走了几步，紧紧跟在了王凝之的身后，看样子，这老疯子经常玩这个，应该有经验，我跟在他身后应该有人身保障。
　　大树虽然光滑，所幸的是面积够大，一个人慢慢挪过去，也还是可以的，看着王凝之边鬼啸着边大开大阖地向前走去，周围的仆人，一阵激动，纷纷跟着王凝之的鬼啸而鬼嚎，大少的心紧张得不得了，面前的王凝之身体明显有点不稳了，这十米的断崖桥，难道就要成了我的催命桥吗，大少有点着急了，可是这时已经到了桥的中间，往后退的危险系数比继续往前走的危险系数还大，现在也只好跟着王凝之继续走了，希望他保持平衡，平安到达对面，不然他与自己仅有一手的距离，哪敢保证他倒下时不顺上自己。
　　大少边挪着脚步，边向世界三大教主祈求着，释迦牟尼佛保佑，真主阿拉保佑，耶稣基督保佑，可是不行啊，人越是害怕什么，它越是来什么，前面的王凝之不知怎么了，脚下一滑，直直地向后就倒向了大少，大少一个哆嗦，眼角感到都快裂开了，无奈而又快速地拖住了王凝之的身体，自己也晃了晃，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现在王凝之笔直着身子，斜斜地躺着，全靠大少托着他的身体，两人形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这造型搁在舞蹈上，也是个高难度的动作了吧。
　　周围的仆人一阵尖叫，王安更是鬼叫鬼叫的，“你那个小白脸，你可要看顾好我家大人，不然有你好看的，让你全家死光光。嘿，你听到没……”
　　“你给我闭嘴，你这样鬼叫，让萧郎紧张，他手一哆嗦，放了你家大人，你不是想让你家大人死吗，你到底是何居心？”王倩一脸平静地说道，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大少和王凝之的安全。
　　“小兄弟啊，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慢啊，我以为你怎么了，正想回头看看呢，没想到，你看，让小兄弟你见笑了。”
　　他妈的，没看到老子走得慢，是故意与你拉长距离吗，跟着你这老疯子后面，不死才怪，大少的心脏一颤一颤的，脸上却要挤出一份笑容，说道：“大人，你抓着我的手，我慢慢地托着你直起身子，可好？”
　　“甚好！”
　　“好！”王安又鬼叫了一句，“大人直起，大人直起。”周围的仆人一阵窃笑后，也跟着喊起了“大人直起”的口号，王倩甜甜地看着大少，甜甜地笑了起来。
　　“小兄弟，还没请教你的高姓大名呢？”
　　“嗯，我叫萧小郎，你可以叫我小郎。”
　　“好的，小郎，等会，我叫倩儿还你自由之身，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哎，这老疯子还是认为自己是王倩买来的面首，大少都难得解释了，自嘲地笑了笑，算是应承了。
　　眼看着王凝之被自己扶直了身体，大少的心也慢慢轻松了下来，周围发出了一片喝彩声，王凝之一挺老腰，在断崖桥上，站直了身子，大少如释重负地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就在这时，没想到，王凝之突然一个胡旋，滴溜溜地一转，面朝向了自己，大少一个不注意，额角的冷汗还没抹干，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一滑，“嗤”的一声，就滑下了断崖桥，向崖下飞去。
　　王倩媚眼中精光一闪，正要飞身跳下崖去，不经意间，瞥见一条紫影冲向崖面，身体立停，嘴角一阵冷笑，口中喊道：“萧郎，我来救你。”嘴上虽说，脚上可没有挪移半步，王安那老仆也甚是配合，挡在王倩的身前，不让她做“傻事”。
　　大少的眼睛闭着，脑中空荡荡的，只觉触手处温润柔软，赶紧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断地抓着往上爬，不对，鼻翼间传来的淡淡幽香，让大少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行为有点不合时宜，眼睛浅浅地支开一条缝，就见云英俏脸艳红，眼角含霜地任由自己抱着，自己的一双大手在人家的小腰与玉背之间，无意识地游走，看到云英的脸色越来越怪，不知是被自己的大手气红的还是被撩拨红的，大少像触电般松开了双手，跳开了身体。
　　“今天我就原谅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如果下一次你还，还这样轻薄与我，我就剁了你那双手，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小的明白。”大少点头哈腰，一副无赖样。
　　“不过师姐，下次如果我还不是故意的怎么办啊？”
　　“照样给剁了！”声音铿锵，语音坚定。
　　大少撇了撇嘴，对这位不讲道理的师姐，是又爱又畏，有心调戏几句，可是看到她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女模样，话到嘴边，却又给生生地咽了下去，这种女人，可远观不可亵玩也，对头！
　　“萧郎，你没事吧？”高八度的清脆嗓音，显示出了王倩的焦急与重逢的喜悦，同时也吸引了前来寻找大少“尸体”的仆人们聚了过来，王倩旁若无人般毅然决然地投向大少的怀抱，没有哭泣，媚眼却瞧向了云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云英没有假以颜色，默默地转身，朝前走去。
　　众位仆人举着火把，陆续地赶了过来，当他们看着大少还活着时，一个个都睁大了眼，当他们知道，大少是被一位女侠所救时，都感到难以置信，当他们举着火把，真实地看到女侠模样时，更是下意识地流着哈喇子，眼睛迷离了起来。
　　王凝之还算有点克制力，虽然也愣了一段神，但随着云英向前走出了自己的视线，魂总算回了过来。
　　“女，女侠……”王凝之咽了口唾沫，从滑竿上站起，向前小跑了一阵，“女侠请留步。”
　　云英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去，王凝之有点急了，正要继续纠缠美女，王倩走到了身旁，“王叔叔，这位女侠啊，其实是小郎的姐姐，如果你想留下她，还得问问小郎啊。”
　　“哦，难怪了，你看老夫我糊涂的，小郎兄弟啊，你姐姐多少钱，能卖给我吗？”
　　王凝之走向大少，丝毫没有慰问他一下的意思，反而问起了他的“姐姐”。
　　“这个，大人，我要纠正倩儿的话，她是我姐姐，但却是我师姐，所以她的人身我掌控不了啊？”
　　“哦，是这样啊。”王凝之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显得很苦恼。
　　“那你能不能和她商量商量，多少钱，能卖给我，就是倾我所有，也是好的。”
　　你以为什么啊，买牲口呢，这是人呢，还是个美女，而且还是个自己喜欢的美女，你以为有钱就能什么都能买到吗？你个老疯子！
　　“大人，不是我为难你啊，你也知道，我师姐是高来高去的世外高人，不然她今天也救不了我，她性格有点孤僻，也不是很买我的帐，所以嘛……”
　　王倩看着大少为难，笑着在王凝之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凝之脸上立时呈现出会心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冲着大少说道：“小郎兄弟，你长途跋涉，来到我这会稽郡，如不嫌弃，不如到寒舍小住，期间也好一览我这会稽的大好山水，如何？”
　　大少到这会稽郡，本来就是来打探消息的，虽然不好与官府正面接触，可是私下里也要联系，这下可好，省了许多麻烦，所以满心应承了下来。
　　王凝之见大少答应，脸上笑开了一朵花，躺到滑竿上，马上命令起驾回府，也不逢山开路搭桥了，捡现成的路，众仆跟着一路小跑地朝太守府进发。
　　在走向马车的路上，大少憋不住问王倩到底说了什么话，让王凝之就此罢休，王倩白了大少一眼，有点邪邪地说道：“我对王凝之说啊，其实哪位女侠是你的妻子，只因为你们家贫活不下去了，你才会卖身给我，你妻子也就当附属品卖给我了，所以现在只要王凝之他能为你赎身，并能保障你以后的生活无忧，我想他是不会拒绝将自己的妻子送给你的。”
　　“就这样？”
　　“对，就这样。”
　　看着王倩那一副理直气壮且信誓旦旦的模样，大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们就折腾去吧，反正到时云英打得王凝之那老疯子满地找牙的时候，自己就作壁上观算了。
　　上了马车，看到云英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着，鲜嫩的绛唇微微一闭一合，大少心里暖暖的，就像夜晚自己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后，看到妻子坐在沙发上，因为等得久了，而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般，心里一丝的温馨油然而生，面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王倩没有钻进车厢里，而是与大少并肩坐在车辕上，靠着大少将螓首倚在大少宽厚的肩膀上，也是一脸的幸福。
　　大少驾着马车，跟在王凝之的大部队之后，隐约地听到王凝之在前面吟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