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醉》梁佩泉

1、大婚

　　清风掠过花轿流苏，惊起涟漪片片。

　　八人抬繁美的花轿，轿上朵朵红花簇拥。街上人山人海，唢呐声连绵不绝。迎亲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
　　轻轻挑起红盖头，金玉琳琅的发饰映得皇甫薇再美上三分。

　　江林却是不屑道：“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不过如此。不及阿怜万一。”

　　话一出口，江林便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平日里常常将阿怜挂在嘴边，竟是忘了眼前的女子是何等身份。

　　皇甫薇眸子亮亮的，娇憨一笑：“哪家的小姐敢比公主美？虚名罢了。”

　　意外的是，皇甫薇却是没有追问他口中的阿怜是谁。

　　两人合衣而眠，一夜无话。倒是显出几分默契。他们心中隐隐意识到，往后这样的日子怕是常态了。

　　这一日天气极好，几声鸟鸣传来。皇甫薇伸了伸懒腰，滑嫩的面颊泛着粉。嗓音软糯：“秋蝉，小夏。”

　　两个丫鬟闻声赶来为皇甫薇梳洗打扮。

　　秋蝉是宫里来的陪嫁丫鬟，跟了皇甫薇已有十二载。而小夏是府中的丫鬟。

　　皇甫薇伸出手，接住一缕阳光。水盈盈的眸子中带着笑意。算不上绝美的面颊，笑起来，却是动人心魄。

　　“苏州风格如此秀美，小夏，你说本公主今日去哪里玩耍得好？”

　　秋蝉有些着急：“殿下，您这半月来日日外出游玩，怕是会冷落了驸马啊”

　　皇甫薇却是没有理会秋蝉，单手托腮，自顾自的说道：“早就听闻苏州的绘春园远近闻名，今日就去看戏吧。”

　　小夏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殿下，这戏有什么好看的啊，这苏州的漫水桥，那才叫美。殿下不如去漫水桥看看。”

　　皇甫薇看向小夏，扬了扬眉。“本公主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

　　小夏噤了声。领着一行人向绘春园走去。

　　“长清短清哪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心烦闷——”

　　戏台上唱着《玉簪记》，饰演陈妙常的女子气韵悠长，水裙风带。

　　皇甫薇的目光不觉落在她身上，道：“真是个妙人儿。”

　　伙计将她们领上楼，边走边道：“这是我们这最有名的角儿——海棠姑娘。连新任的翰林院修撰江大人都倾心于她。这成亲了都还一连半月往这儿跑呢！”

　　小夏脸色煞白，秋蝉瞪着那伙计刚想要训斥，却被皇甫薇制止了。

　　江林痴痴地望着秦怜，秦怜一个转身，抬眸与他对视，情意流转。

　　皇甫薇有些自嘲的笑笑：“父皇可真是擅长棒打鸳鸯啊……”

　　一曲毕。江林轻车熟路地向后台走去，皇甫薇眼中闪过一抹兴味，道：“你们且此侯着，我跟上去瞧瞧。”

　　两个丫鬟只得答应。秋蝉是知道公主这性子，劝是劝不住的。小夏却是怕得不敢说话。

　　秦怜坐在梳妆台前用湿布卸掉面颊上的妆容，江林两手搭在她的肩上，面带笑意。

　　斯人如画，皇甫薇有些愣神，若萧临舟还在她身边，他们也会是如此美好吧。

　　“临舟哥哥，送给你花花！”六七岁大的小女孩伸出白嫩的手掌，掌心一朵雪白的梨花。

　　俊俏的小郎君将梨花别在皇甫薇发间，扬起灿烂的笑容。

　　“薇薇，等我长大以后娶你！”

　　小女孩咧开嘴笑，露出两瓣小白牙。

　　如今不复往昔……皇甫薇眼眶微红。

　　这时，秦怜注意到了站在角落注视着他们的皇甫薇。

　　“姑娘是来寻何人？”

　　江林见到皇甫薇，微微愣神，有些慌张。

　　“你来这里干什么？”

　　皇甫薇抬眼：“绘春园，自然是来听戏。总不能是来捉奸吧？”

　　江林勉强笑笑：“娘子说笑了。”

　　“莫要唤我娘子！”皇甫薇好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唤我薇薇便好。”

　　秦怜有些惊讶，随即又面带浅笑：“江公子与夫人先到江月楼等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优伶换了衣裳便来。”

　　江月楼。

　　皇甫薇与江林二人坐在雅间内，相顾无言。

　　雅间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俊俏少年郎。

　　少年一身银纹蓝底长衫，墨发飘逸。眉间带着一股英气，清秀俊逸的脸庞擒着一抹笑。

　　“公子莫不是走错了房间？”皇甫薇心说这少年好生俊俏。

　　少年不禁笑出了声，好似落入凡间的银月。

　　“阿怜，快些进来。”江林有些想笑，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你……你是海棠？”皇甫薇小嘴微张，杏眼盛满了惊讶。

　　秦怜笑笑，眉眼中的苦涩一闪即逝：“海棠是优伶的艺名。优伶本名秦怜。优伶本是梨园女子，却喜好读书，常常参与各方诗会。只是女子身份在外行走多有不便，不得已以男装示人。江大人也是优伶在诗会结识，优伶仰慕大人文采，一次意外大人得知优伶是女儿身，这才多有来往。并无任何私情。”

　　江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皇甫薇浅笑：“姐姐不必多虑，薇薇也是仰慕姐姐风采。薇薇嫁给江大人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姐姐愿意，日后与我以姐妹相称可好？”

　　秦怜愣楞点头，她本以为皇甫薇是来捉奸的……

　　回府后。

　　江林面带薄怒：“不知公主何意？若不是皇命难违，如今我与阿怜已然双宿双栖！”

　　皇甫薇叉腰：“本公主才不会伤害你的阿怜呢！不过见她见她男装扮得如此好想要请教一番，当初本公主伴男装偷溜出宫，次次都被抓到，我只不过是想请教一番。”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爱极了，江林心跳漏跳一拍，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