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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果 麻绳专挑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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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素衣,洁白如霜,长发飘飘,立于月光之下,双手合十,而后结成十字,伸出左手,画符,此符咒吸收月光灵气,金光一开,进入受符者的心涧。
在谢寒看来,小小的反应非普通人所为,倘若只是想让这个孩子分心,做些让她害怕的事情就足够了,进入小小的心涧后,谢寒首先查看心门的情况,如她所料,这里一团黑雾,控人心智。
“帮小谢看店”
“帮小谢看店”
张姐问小小吃什么,要睡觉了,小小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答这一句,余音缭绕,张姐只能在心里祈福:谢寒靠你了,靠你了……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看我?”
此话一出,黑雾逃窜,糟了,那黑雾有灵性,能将气体作为有灵性的灵物,怕是什么人的分身。
“阁下藏好久了,有客人来不欢迎吗?”空荡的心涧被谢寒的声音覆盖了,与此同时小小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但依旧是那一句,谢寒皱了一下眉头,咽了口口水,说实在的,她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师姐在的时候她都是善后的份,等到自己接手,才懂得什么叫棘手。
谢寒在小小身上安了传音符没错,但如果没有人同她讲话,小小也不会回答,但现在看来,传音符失效了,自己的声音小小也能听见,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里,还有第二个人,严谨一点,不一定是人。
“阁下非人非鬼,为何要藏在小姑娘的身上?”
还是一个问句,自从发现规律以后,谢寒就以问句的方式攻击,不出所料,他上当了。
黑雾定在了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盘旋,慢慢有了形状,但他没有那么高大,面目也没有那么狰狞,反而,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头,他冲谢寒笑笑,拄着一根拐杖,朝她走来,说道“小姑娘学识不错,知道什么能让我显形。”
“惭愧,您暴露太多了而已”谢寒也冲他笑笑,眼中金光更强烈,盯住这个老人,此时瞳孔里显现出两行字:厄人心智非我,控人言行非我。
“你到底是谁!”谢寒背后开始冒冷汗,这个棘手的玩意真不好对付,太他妈棘手了!
在他面前,传音符失灵,可怕在于他能控制自己的金光,并且以自己的意识转换到金光上。
“小姑娘不要怕,我就是来看看我孙女,不小心走错道了”,老头子是真的和蔼,但鬼信这是他孙女啊!试问哪个凡人去世后,能够化成别的形式存在于某人意识里,简直把这里当家呆了。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先禀报师父,师父再派师兄师姐来除祟,显然这个方法不行了,谢寒心里打鼓,却又不得不装作淡定,说道:“那您老走的不干脆啊?”
这里宛若一个密闭的空间,毫无生气,漆黑一片,老头的眼神却犀利的很,像是生前历经沙场,谢寒抓住空隙,金光一现。
等级:厉鬼,方式:自杀,生前:猪肉店老板。
果真煞气好重。
“小姑娘,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老头开口了,谢寒也没有驳回,而是点了点头回应。
“我原先是个猪肉店老板,生意红火,老婆顾家,儿子懂事,其乐融融的一家我感到无比幸福,那年,临近高考,儿子忙于复习,我们忙于生计,可那个时候,总有人告诉我,你儿子也就那样了,还是指望他继承父业吧。”
老头摇了摇头,谢寒抿了抿嘴。
“我也就当句玩笑话了,可是越来越多的人跑到我面前说,还让我儿子听到了,你知道么?”
谢寒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手无寸铁的父亲,站在阴影里,斑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抱着儿子,安慰道别怕别怕。
“他走的悄无声息,像往常一样,没有提前告诉我们,自己一个人,写了一封信,抱着我们的全家福,走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岁月的痕迹不曾抹去,沟壑般的皱纹,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小时候师父带着我们聊人生苦短,言语中都能透露出的痛苦,在师傅的脸上却云淡风轻。
“你知道他信中写了什么吗?”老头道。
“什么?”谢寒回。
「父亲,母亲。人有悲欢离合,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月有阴晴圆缺,我不完美,我知道,降临这个家,我很幸运,我爱你们。但我不爱这个世界,喧嚣,嘈杂,贬低,我们周围的常态,原谅我的突然离去,我原本想,考上好大学,给您二老争光,可您也听见了,邻里街坊不看好我,亲人不看好我,就连在你们的脸上我都看到了迟疑的表情,我胆小,我退缩了,秋澄道很美,银杏树很漂亮,可是流言蜚语我真的承受不起,现在我不觉得它好看了,它的银杏果,太臭了,令人厌烦,我也一样。父亲,母亲,永别了,下一世,我还做你们的儿子,我爱你们,晚安。」
“我的儿子啊!!”他怒了,然后踱步,“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这就是上天赐的礼物,这些人怎么敢侮辱上天的礼物!”
“哦,对了,你知道是谁起的头吗?”
“张娅”谢寒答道,“您的故事恐怕还没有讲完吧,您的妻子,和您一样,接受不了儿子的去世,回家务农,在一次争吵中不幸掉入坑底没等救护车来便走了。”
“谁干的?她老公。”
老头眼里有一丝惊讶,她怎么知道这么详细,换句更直接的,她是谁。
刚开始的害怕转为现在的收放自如,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以前面对这种情况,都是先打退堂鼓然后全权交给师姐处理,师姐不在了,只好露出自己的锋芒,作为云游道士,大场面也见过不少,单独处理是有点棘手,僵持到现在。
“有两把刷子。”老头笑道。
谢寒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一句“恨吗?”
恨!怎么不恨,巴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凭什么他可以过的无忧无虑,而我们现一窝活在阴暗处的老鼠,不见天日,还要祈祷他们可以施舍我们一点阳光。凭什么我的儿子要受人指指点点,而她的女儿活在春风里,不公平!不公平!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命专挑苦命人。
“可是除了折磨她的女儿,你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是啊,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过过瘾,让他也痛苦。
“哈哈哈,怎么做不了!怎么不能做!我无所遁形,我就要让他们谁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那又能如何,你的家人,也回不来了。”很平静的一句话,却激起了老头心里的大海,触碰不到的禁地,关着他的妻子,孩子。
“那我就去找!”
“他们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
“不,只要是我,他们愿意!”
谢寒笑了笑,回道“一个被魔鬼侵蚀了的父亲,你儿子在这张新的面孔上看见了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妻子看见了自己无助的时候。”
“可我还是人,他们这么做,就是不对,他们毁了我的家啊。”
老头渐渐平静了下来,人老了,有的时候就像孩子一样,抓住一个尾巴就不放手。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也许换做是我,也会想寻仇。”
“但这对无辜的人也不公平。”
小小又做错了什么,一个正要展翅的孩子。
“还记得送你们糖果的小女孩吗?”
冬天,寒风呼啸,两个身影在大雪里时隐时现,正是来租店铺的老两口,他们挑了一间,给房东付钱时跑来一个小女孩,年纪不大,手里拿着几块糖果,递给老两口,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租妈妈的店。”随后便跑开了。那是那个冬天,暖在手心里无比纯真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