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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她就是矫情啊!我们又没说她什么。”一位大妈沙哑的声音一直在余怜的办公室回荡,这段话她几乎天天都听得到。
      “你到底有没有想救你女儿的命?”余怜是个心理医生,有很多带着自己孩子看病的父母到最后都会说出“矫情”一类的话。
      “我女儿的心理压根就不可能有问题!我们供她吃,供她穿,这生活已经很好了,她还想怎样!!?”
      今天的这对母女,是因为赌气而来的,母亲想证明压根就没有什么心理疾病一词,只是个不想学习的幌子。
      但此时此刻,余怜给出的诊断结果却是中度抑郁,所以那位母亲有些不服气。
      “你的女儿的心理问题做家长的也该管管了,而且已经是中度了,在你女儿的身上也发现了自残的现象。”余怜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道。
      可那位母亲却丝毫没有想要相信的意思,拉着那个女孩就跑了。
      余怜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看着桌上的诊断报告,上面清晰地印着那个女孩的名字和年龄,“林椹,17岁”。
      “才这么小。”余怜虽然是医生,但如果家长都不愿意让孩子接受治疗的话,那身为医生,她也没任何办法。
      七点了,她还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今天来就诊的病人资料,普遍都是十几岁的年龄。
      等到外面彻底黑下去,她才离开医院,晚风吹得有点猛,她不自觉的将衣服又裹紧了一点。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余怜看到手机上亮起“妈妈”两个字,有些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
      “小怜,家里有事情需要你回来帮忙。”余怜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吧。”没等余怜问清事情的缘故,她的母亲就急促地挂断了电话。
      “每次都这样......”余怜心中有很复杂的感情,既有生气和厌恶,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家里的老一辈人经营着一个殡仪馆,尽管家人觉得晦气,但由于挣得钱实在太多,父母又没文化,只好继续经营着老人留下来的产业。
      在余怜的爷爷奶奶那一辈,干得是纯粹的殡葬业,而到了父母那一辈,却干起了黑心生意。
      她的母亲将骨灰用混凝土代替,然后伪造器官捐赠证明,接着,她会把尸体的各个部位锯下出售给第三方人体公司。
      谁也不知道那些身体部位被卖出后会被用来做什么目的,有可能会用作标本,或被特殊癖好的人群利用,这只是余怜的猜测。
      真正的事实或许只有母亲自己知道,或者她自己都不知道。
      近些年来,这种暴利使余家赚得盆满钵满,但因为这种黑心的生意,也招来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次母亲的突然电话,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如果爷爷奶奶知道你们在搞这些的话,一定死不瞑目。”余怜一个人嘟囔着。
      话音刚落,晚风又猛烈了些,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今天的晚风阴冷的有些过分,明明才刚入秋,余怜这样想着。
      走过一个路灯下的黄色光晕,很快,灯光变得越来越稀少,余怜家附近的几个路灯坏了很久也不见人来修。
      接着往里走,黑暗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她习以为常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手电筒突然地亮起,余怜也吓了一跳,一个女孩蜷缩在地上,女孩身上有些干涸的血迹。
      她蹲下准备去查看女孩,却发现这张脸惊人的熟悉。
      是林椹,那位下午来看病的女孩。
      余怜蹲下用手托起她耷拉下来的脸庞,“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她轻轻用手擦着林椹脸上的血。
      “可以带我走吗?”女孩没有回答余怜的问题,她握住余怜的手,灰暗的眼眸闪过一丝希望的微光,
      余怜没有犹豫就将林椹扶了起来,林椹一直在颤抖,她只穿了一条连衣纱裙。
      余怜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盖在林椹的身上,她还是个孩子,受不了这猛烈的风。
      回到家里,余怜端了杯热水给林椹,“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妈妈死了。”林椹的声音很平淡,她的冷静似乎超乎常人。
      “为什么死了?”余怜有些忐忑,她怕林椹的母亲死于非命。
      但林椹一直没有说话,她似乎不愿意去诉说这些事。
      过了几分钟,余怜放弃了追问,她说:“那你今晚要先住在我这吗?”
      林椹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余怜没有对林椹为什么出现在她家附近,为什么会蹲在黑暗中这种问题过多的追问。
      她只是个孩子,承受不了太多,更何况是一个抑郁症的孩子。
      “我正好有个小卧室,不嫌弃的话今晚就睡那,如果有事我就在隔壁的主卧。”余怜摸了摸林椹的头后,又帮她找了换洗的衣物。
      林椹不高但也不胖,身材甚是苗条,而余怜也只是比她高出一个头。
      “可能有点大,一会去厕所洗漱一下吧。”她把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林椹,而林椹低头笑了笑,接过衣物就跑去了厕所。
      在厕所门关上的一刹那,余怜的手机又响了。
      “小怜,我让你叔叔明早九点就过去接你。”母亲的声音还是有点忐忑,好像在害怕余怜不同意回来。
      “知道了。”她冷冷地回应了一声。
      “对了,我们邻居家一个老光棍最近托人拐着一个17岁的小媳妇,不过人还没来就失踪了,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回来时可别跟他搭话!”
      余怜嗯了一声后就挂断了电话,厕所里不断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在思考,如果她走了,那林椹怎么办?
      突然,水声戛然而止,厕所的门被打开,林椹默默地问了句:“我现在可以先休息嘛?”
      她的声音很轻,余怜也没听清几个字,她只好点头。
      余怜看着林椹关上了卧室的门,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一直都没有缓过来的迹象。
      她走到林椹门外轻轻地说自己要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只听门内一声极轻的回应,余怜才离开。
      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按下电梯的向下键的一瞬间,电梯门就开了,余怜有些惊讶。
      她抬头看了看显示屏,显示电梯在负一层,而她住在六层。
      电梯门迟迟没有关上,余怜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电梯大概率不是阳间的东西,余怜这样想着,但仔细一想,尽管自己的手不干净,但平常也没有招惹上东西。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余怜尝试着又按了向上的键,这次电梯门关上了,显示屏的数字也开始跳动。
      这次,显示屏上的数字锁定在了“13”,而电梯门,还是在余怜所在的六层打开了门。
      她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电梯门迟迟没有关上,像是一直为她敞开大门似得。
      余怜退回到自己的家门前,竟然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家门已变了样,原本的指纹锁变成了钥匙孔,她瞬间汗毛倒竖,微微的敲响了这扇门。
      屋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不久便有人来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凌乱的男生,他睡眼惺忪地看着余怜。
      “有什么事吗?”那男生的语气似乎在怪罪余怜。
      “没事,我是楼下的,请问你们家有酱油吗?”余怜双手微抖地说。
      余怜记得他,他是13楼的住户,是一位不温不火的漫画家,常常日夜颠倒着生活。
      男生摇了摇头便关上了门,余怜已控制不住恐惧,冷汗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那到现在还敞开着门的电梯,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身子微微发颤,走进了电梯,不停发抖的手按上了“6”的按钮,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内的灯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在接下来的每一分钟,每一秒,她都觉得过得十分艰难,甚至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六层,到了。”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像是在做祈祷。
      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位抱着枕头的少女。
      “你为什么离开了那么久?”林椹稚嫩的声音响起,“我进不去门了。”
      “什么?”余怜有些疑惑,她偏头看了看林椹身后紧闭着的大门才恍然大悟,她把自己锁在了外面。
      “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出来了?”余怜边说,边走出电梯,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指纹识别后,门便被打开了。
      “你明明说出去走走,为什么去了13楼。”林椹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冰冷,感觉这句话已经并不是一个疑问句了。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13楼。”余怜有些不知所措,林椹怎么会突然问这些,更何况自己并没有离开很久。
      林椹打着哈欠地回到了卧室,在她关门之时,她突然停下来说:“家里明明有酱油。”
      余怜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发不出任何声音,林椹怎么会知道?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最后累到直接躺在了沙发上,她感觉眼皮很沉,过了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照射了进来,余怜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的身上竟多了一块毛毯。
      她想得到这毛毯是谁盖的,脱口而出的一句“林椹”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突然慌了,猛地坐了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得倒了下去。
      一声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余怜闭着眼去摸索着手机。
      “余怜啊,我到你家楼下了。”一阵低沉浑厚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划破了清晨阳光。
      “我马上来。”余怜匆忙得洗漱后就随便披了件衣服打算出门。
      这个时候,她已经找不到林椹去哪了,房间里的被子枕头被整理得很干净,在她看来,林椹已经离开了。
      余怜并没有管很多,她不想让叔叔等的太久。
      她将家里的电全部断开,然后将大门反锁,这次的电梯没有任何问题地将她送到了一楼,一位身材魁梧,很有气派的男人站在大门前,这一刻让人觉得他酷极了。
      “妈那边发生了什么?”余怜双唇微启,清冽的声音配上素白长衫,干净的有些扎眼。
      “就那些事,只是这次严重了一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余怜叔叔的背后竟然站着一位同样素白的女孩,虽是逆光,但她认得,那是林椹。
      “她......”余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之而来的是贺长紧皱的眉头。
      “你明知道自己身上阴气重的。”贺长边用手抚摸着林椹的头边说。
      余怜瞬间明白了,她昨晚只顾着救林椹,竟没想到自己的阴气太重,会干涉到林椹的身体。
      她沉默了好久,心中满是自责和无奈。
      贺长见余怜迟迟说不出话来,他先一步开口说道:“现在能解决的办法就是把她带在身边,等这件事结束后,让你母亲放弃这个事业,这样我们身上的阴气都会散。”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的话,那我答应你。”余怜的双手不停地摩擦着,把林椹带在身边这完全没问题,可让母亲金盆洗手却是个难题。
      这么多年了,余怜又不是没尝试过劝阻母亲,可都以失败告终。
      “上车吧,都在家里等着呢。”贺长拍了拍余怜的肩头,而他纤长的睫毛下,也藏着两颗带着愁容的瞳孔。
      贺长的车是极普通的越野车,但车身和车内却十分干净。
      “我记得母亲前段时间说过要给你换辆新车的,怎么还开的这辆旧车。”余怜边扣上安全带边说。
      “你母亲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贺长轻轻的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余怜。
      “什么意思?”余怜对先前贺长的那番话有些疑惑。
      “你母亲向来只顾着自己,赚来的钱只给自己花,说什么给我换车的话,都是些装大方的话。”
      “可母亲不会食言。”余怜对贺长的话半信半疑,母亲确实吝啬,但说出去的话她一般不会食言。
      “我和你妈是平辈,怎么可能给我花钱,反正我现在攒下来的钱也够买一辆好的了。”贺长满脸的不在乎,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余怜也不好再说多什么。
      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椹突然开了口,“请问有笔和纸吗?”
      贺长听到这话忽然一愣,随即用手指了指后排的一个公文包,“你去看看那包里有没有,我记得应该有。”
      贺长的眼睛盯了盯后视镜,看到林椹已经从他的包里翻出了笔和纸。
      此后车内除了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再没有任何声音了。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了一个村子,纸笔摩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林椹将纸移到余怜的身旁,她偏过头了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余怜有些错愕,纸上画着一个娃娃被浸泡在水里,不过凌乱的黑色线条看的人心底发慌。
      “这画,有什么意义吗?”余怜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意义,就是突然想这么画了。”林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娃娃就这么被泡在水里,它应该很伤心吧。”
      林椹在余怜的眼皮下用一只红笔在娃娃的身体上画了一根竖线,但余怜和贺长都没有听懂和看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就在这下车吧,我去找地方停车。”贺长将车停下,深邃的眼眸看着余怜,“想办法让你母亲金盆洗手,好吗?”
      “我尽量。”余怜打开车门就往外走,她走到车前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她会想办法让母亲停止这疯狂的行为的。
      家里还是什么都没变,家门口的混泥土灰到是多了许多,看来母亲接了不少大单。
      打开大门,母亲坐在院子的椅子上,面色憔悴了许多。
      “到底什么事?”余怜走到母亲身前说。
      “那把桃木剑......消失了。”母亲的语气中听得出她很自责,但桃木剑消失了是大事。
      “桃木剑有什么意义吗?”林椹问。
      “桃木剑是镇宅辟邪用的,我们家阴气重,是必须要挂桃木剑的。”余怜耐心地为林椹解释道。
      “以前会丢吗?”林椹关切地问道。
      “以前从没丢过。”余怜沉重地说,她又看向母亲,“你确定是丢了吗,不是什么没找到之类的。”
      “真的不见了,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母亲十分为难且着急的说道。
      余怜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看来我们需要在这呆一阵子了。”余怜有些不悦。
      林椹似乎看出了余怜的内心,她握住余怜的手,嘴唇微微抖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看嘴型似乎在说“没关系”。
      “那我进里屋看看。”余怜母亲的接连叹气使得余怜有些烦躁。
      大厅有很多酒缸,只有在亲戚朋友聚会时才会打开,里面基本上酿的都是些陈年好酒。
      余怜随便打开了一个酒缸,看到缸中情景的她被吓的面如土色,甚至舌头都僵住了。
      酒缸中一个死婴漂浮在水中,死婴通体呈青紫色,余怜想到了在车上林椹画的那幅画,只不过水盆变成了酒缸,玩偶变成了婴儿。
      “这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余怜的母亲慌慌张张的说着,她似乎对此事一概不知,“不可能,没人会去开这个酒缸。”
      “别着急,你先搬去叔叔家住吧,这里的事我们来解决。”余怜将母亲打发走了,原先她打算将林椹一起送走,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毫无征兆的预言未来,莫非林椹也有特殊的能力吗?
      “它看上去不像是婴儿。”林椹不急不慢地说。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余怜用手托着下巴,因为婴儿的背朝上,他们看不到婴儿的正脸。
      “我们把它捞出来。”林椹边说,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旧布。
      “给我吧,我来捞出来。”余怜接过旧布,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婴儿,当她的手隔着布触摸到死婴的一瞬间,她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触感就像是泡发了的皮,感觉一捏就会烂。
      余怜小心翼翼地将死婴捞起放在地上,林椹也一起蹲了下来。
      “是玩偶,不是婴儿。”林椹只是看了一眼就这样说,“虽然皮看上去很真实,但骨骼没法动,应该是个仿真的。”
      “那你的画是什么意思?”余怜的声音很冷,缕缕黑发荡在眼前,眸中被黑暗所包裹。
      “我说了,只是突然想画,没有其他含义。”林椹有些不耐烦地说。
      余怜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那现在怎么办?”
      “玩偶而已,就是装神弄鬼罢了,不管它便是。”林椹站起身说,“把它丢出去。”
      往年余怜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也十分得手足无措。
      “对了,你的家人,邻居,让他们搬离这座村子。”林椹说。
      “这不可能,他们不会愿意离开的。”余怜低垂的睫毛表露出了她内心的无奈。
      “明知道会死,也不愿离开吗?”林椹也很诧异,她从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
      “是的。”余怜对这背后的事情不知情,她只知道自己曾经尝试过让他们离开,但失败了。
      母亲告诉她,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必须需要村里人去守护的神灵,如果他们离开了,那庇护他们的神灵也会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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