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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如其来的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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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区并没有季月柏听闻的那般荒芜恐怖,但人口稀少、街市冷清是千真万确。
不过季月柏爱极了城南的安静。
她踩过路边的小水洼,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她的长相不算是惊艳,属于那种耐看型的清纯面孔。她有一双不大但十分有神的杏眼,那双眼睛算不上动人心魄,却始终透露着天真无邪的气息。
季月柏一直无心打扮自己,甚至很少照镜子。今日盯着水洼中的自己看,发现自己虽然数不上美女,但也不能说“丑”。季月柏冲着自己僵硬的笑了一下,看上去很怪异——她并不习惯看着自己的笑脸。然后她自暴自弃般做了一个鬼脸,发现更是诡异了。于是她更加自暴自弃的一脚踩下去,看着水洼中的自己破碎了,这才觉得正常了。
命运女神眷顾生命坎坷的季月柏——淋了一夜的大雨,她洗了热水澡后并没有感冒。她现在就在城南的如意餐馆里做服务生,餐馆生意冷清,她可以趁着闲的时候读从垃圾场里捡来的书。餐馆老板娘是一个大大咧咧耿直豪爽的中老年妇女,她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但特别喜欢季月柏。她甚至专门为季月柏找了空房子住,还管她一天三顿饭吃。
据老板娘所说,她有一个和季月柏差不多大的女儿,但是那位可怜的女儿几年前不幸被拐走了。老板娘悲痛欲绝,看到清纯可人的季月柏前来“面试”后,便一口答应了。老板娘母爱泛滥,把季月柏当成亲闺女宠。时隔多年,季月柏终于体会到了来之不易的母爱。
可是那“母爱”的背后,季月柏总感觉不舒服。特别是当老板娘冲着季月柏笑的时候,尽管那是一个充满慈爱的笑容,但是季月柏总是从那慈爱中看到一丝虚假。甚至老板娘看似温和眼神中隐隐透露着冰冷。
每当想到那个不真实的笑容,那个透露出恶意的眼神,季月柏感到不寒而栗。
季月柏觉得一定是自己太久太久没有体会到被爱的感觉,以至于对整个世界连同爱着自己的人充满了防备和警惕。季月柏不止一次的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骂自己不懂得知恩图报。她竭尽全力说服自己不要对别人妄加揣测,不要想太多以至于患上被害妄想症。可是那可怕的直觉始终紧逼着她。
她在城南区待了不到一个星期,本以为的故事美好的开端便破灭成幻影,故事再一次朝着悲伤与失望的方向发展。
某天平平无奇的晚上,她收拾好餐桌准备和老板娘打声招呼离开时,无意间听到老板娘正在厨房里打着电话。老板娘并没有注意到她,只露出了一张侧脸。季月柏从未在老板娘脸上看见过这般阴森的表情,几年来的敏感脆弱造就了她无比敏锐准确的直觉。季月柏霎时冷汗冒出,手指都在颤抖着。
“哈哈老赵,那闺女水灵灵的您老人家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水灵灵的闺女”指的会不会是我?季月柏脑子里疯狂搜索老板娘平日里见过的“闺女”,发现只有她自己。
“那小崽子离家出走来了我这,哈哈真好骗,你赶快挑个时间把她买走,哎呦那小闺女看着真是让人心疼呢,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舍不得卖出去了……”
季月柏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她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似的,和那天离家出走时迈不开脚一模一样。老板娘似乎跟人谈的很开心,“哈哈哈”的大笑声不绝于耳,平时那爽朗的笑声现在季月柏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季月柏终于趁着老板娘转过身看见她之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如意餐馆。
原来她以为的新生,只是下一场噩梦的序曲。
所幸,她在坠入深不见底的地狱之前,还来得及逃跑。
季月柏的心脏冷透了,就像被一只带着刺的冰凉的手狠狠攥住,鲜血流了一地,甚至哽咽到喉咙都在痉挛、剧痛。
她拼命地跑到出租屋里,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连夜逃走。
季月柏已经没多少钱了,这几日租房子花去了大部分,在如意餐馆里的工资是按月结算的,她待了仅仅一个星期,根本拿不到工资。
或者说,她根本等不到拿到工资的那一天,如果今晚没有发现老板娘的阴谋的话。
季月柏打包好东西,痛苦地沿着床瘫倒下去,双手深深插到头发里,喘息声都在痛苦地颤抖。
此时一道车灯透过窗户打到季月柏床前的墙壁上,伴随着老旧汽车特有的刹车声。这车灯的颜色很奇怪,有一缕光诡异的泛着明显的红色,大概是车主自己修的车灯。那一缕刺眼的红光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季月柏没缘由的感到危险。
快逃跑!趁着他们找到我之前!心里一个声音疯狂的提示她。
季月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她听到有一群人上楼的声音,还有老板娘“马上就到、就在这里了”的熟悉声音。
她也曾无比眷恋无比喜爱那声音。
季月柏的出租屋在二楼,现在她别无选择,只能跳楼逃生。不幸中的万幸,老旧出租屋没有装防盗窗户。
于是她冲到离门最远的卫生间,打开窗户,把包裹丢下去,咬咬牙一跃而下!
不幸中的万幸,季月柏摔在了包裹上,没有摔疼腿。
下一刻她立马起身,背着包裹就往离开晦气的出租屋的方向狂奔。这一次真的是在玩命的跑了,季月柏跑了不知多久,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不得不停下休息。
原来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爆发出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力量。
季月柏后来觉得这一定是她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了。
她甚至跑的连脚都感受不到地面的坚硬。
季月柏一时间没注意自己到底跑到了哪儿,这会儿往四周一看,才发现净是些破烂的筒子楼,还有成堆成堆的垃圾。
城南区本来就很小,她这是跑到城郊了。
她刚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凑合凑合过夜,下一秒便看到了自己眼前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不对!我不能休息!
季月柏本能的感觉到恐怖的气息。她猛地一回头,两道刺眼的车灯几乎刺穿了她。
远远地来了一辆车。
季月柏清楚地看到一缕可怖的红光越来越亮!
是那伙人!他们竟然追来了!
季月柏再也顾不上包裹、疲倦、痛苦,她只想活命,她只想活下去!强大的求生欲望让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季月柏此时残留的唯一的理性让她往远处密密麻麻的树林里跑——好藏身。于是她暂时躲在树林里一块巨型岩石后面。
“卧槽!那小崽子往这边跑了。老赵,咱们还追吗?”季月柏隐隐约约的听到老板娘的声音。
那位“老赵”似乎犹豫了一下,缓缓道:“这里是蓝城的禁地啊,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死亡林地。算了吧……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就不信了,还会遇不到另一个傻丫头上门……”
“这回算那个死丫头走运逃了……”
“哎呦老赵,那死丫头走哪门子狗屎运?那是蓝城的死亡禁地啊,逃去那里还不如被咱们捉了卖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声音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清。
此刻万籁俱寂,季月柏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
蓝城的禁地!
季月柏想立马去死。
命运女神和她接二连三的开了致命的玩笑,首先是破碎的家庭、黑暗的班级,又是她离家出走后误入狼窝,再是被人贩子追杀,最后逃去哪里不好偏偏逃到了禁地……
过了一会儿,季月柏终于缓缓起身,头脑传来眩晕感,一时间她失去意识。
她就想这样一直眩晕下去,最好再也不要清醒过来。
季月柏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想趁着月色摸回去出树林的路,可是她逃过来时太心急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季月柏没有哭,从听到老板娘打电话那一刻起,她已经是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了。她于是漫无目的地探索这片禁地。
远处有光,微弱的,星星点点的。
那光不是点灯,不是火炬,而是水面反射出的粼粼月光。
季月柏鬼使神差的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
她拨开最后一株树枝,绕开最后一根藤蔓,终于站在了一望无际的湖边。湖水被夜晚的微风吹过,泛起粼粼波纹,湖面并没有因为一个活人的存在而有任何异样。
“镜湖……”
这便是蓝城禁地最可怖的存在——镜湖。
季月柏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心想镜湖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过就是一个湖而已,真的会有妖魔鬼怪吗?不会有的!
课本上讲过了,马克思说过了,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的派生物,先有物质后有意识,要自觉坚持唯物主义无神论,反对一切有神论……
想到这里,季月柏更加伤感起来——那是她无比渴望的知识、课堂啊,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转身离去,然而下一秒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摔倒在湖边。
湖边常年长着湿滑的苔藓,季月柏瞬间滑落入湖中!
她本能地抓住任何能抓的东西,奈何长时间的奔跑逃亡早已透支了体力。季月柏彻底没入湖水前,抓到了一个扁圆的东西。她心里想,就是这该死的东西让我摔倒落湖的……
季月柏挣扎着想靠岸,但是岸边太湿滑,她逐渐放弃了挣扎。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始终没有放开那该死的倒霉催的玩意儿。
季月柏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下沉,但是意识恍恍惚惚地逐渐飘离身体。
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我要……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怎么样呢?季月柏自己也不清楚。
人生总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可是季月柏短短16年仅仅尝到了悲苦、绝望,最后是落水的彻底失望。
都说人死前看到的是生前最眷恋的东西,可是季月柏没有看到妈妈的脸。
她早已经记不清妈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