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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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厚重的雪层之后，即便是偏北方的城市，y城的柳树也开始了偷偷抽芽。
三月初的y城自有一番风光，此时漫步泮海边的游客一群群堆在岸边。泮海是y城唯一的海，平日里除了外地游客，本地人也会在闲时结伴来散步赏景。
不远处的商贩举了各色气球和冰糖葫芦，吸引了大批牵着家长奔去的小孩，偶尔有年轻女生也想去拿一个，等啃着饭团排到的时候已经被一抢而空；老年组举着专业的长焦对准海面，排排站好争夺着捕捉画面。
日光经过了重重相机镜头的反射，一些散在人们脸上，一些被飞行的鸟扑中，一些顺着海面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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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53回来了，它已经连续多年‘如约’来到y城。这些天，在泮海边，总有一群人用‘长枪短炮’瞄准着海里飞来飞去的海鸥，希望能拍到它的身影。这只银鸥在2014年第一次被y城观鸟人收入镜头。在这之后的每一年，它都会飞来y城。它的翼标，已经成为观鸟人镜头中最美的风景。一年又一年，海鸥如约而至，城市温柔以待，演绎了一段温馨浪漫的鸥城之恋……”
早八点半，正如城市中每幢高楼上演的那般，目风大厦大厅内接踵的人群踏着屏幕中滚动的新闻播报声，一批批涌进了电梯。
“哇哦，还牵动了两国研究者诶！”
——作为浪漫“鸥城之恋”报道的收看者之一，文诗诗随口发表了一句不甚走心的感叹。
文诗诗谢过前台递过的电梯卡，迈步进了人潮。
几天前她刚通过景壹公司的面试，成为宣传部的新同事。景壹在大厦18-22层，九点才上班打卡，她不太着急和人挤。
整个大厦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新媒体公司，存活时间有长有短，如今这个时代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互联网行业利益颇丰，也够鱼龙混杂。景壹作为才成立三年的游戏工作室，出品的游戏不多、体量也小，不过创意新颖、制作用心。虽远不至于和大厂比肩，景壹在业内和玩家圈也算是有些名气，属于“小而美”的评价范畴。
景壹人员架构简单，员工总共两百来人且基本不裁员，所以面向社会的招聘极少。文诗诗之所以能在这个时间点进公司，得幸于它们去年秋季推出的游戏“WE”。
“WE”是景壹开发的第一款手机游戏，发布后成绩也算可圈可点，用户下载量和活跃度持续走高的趋势下，这个年轻的游戏工作室进入了圈外人视野。
听说这阵风便能让景壹赚得盆满钵满，吸引了不少投资商，新招的几个职位竞争激烈。
电梯上行，来到宣传部所在的21楼。八点四十五分，办公室的人似乎还没到齐。
部门的工位上，一侧只坐着个男生，文诗诗视线正对着另一侧的一男一女，男生看起来很乖，长相也是板板正正的。他和身边的女生都背脊挺直着，面对着电脑屏幕不断敲击键盘，神情专注又严肃。
而他们对面的男生，只能看到半个侧脸。他躬身桌前在一块平板上写些什么，额前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大部分眉眼，仅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颚线轮廓，线条流畅。
文诗诗站的挺远，能看出几分帅气。
不过视线继续游走，帅哥工位的隔板上贴着数张拍立得和各类艺术贴纸，颜色花里胡哨的，这些与他耳洞上的蓝色消毒棒组成了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他没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一直低头书写着什么，周身的气质细腻又温和。而后对面的女生状似想起什么，递给他一个卡套一样的东西。他接过后嘴唇张合了几下，似是道了声谢。
——嗯，看起来像是个温柔的帅哥。
见无人理睬，文诗诗便收起胡乱的思绪走进主管办公室报道。
梅越长相老成，但一双桃花眼又平添了几分风流，他头发抹的一丝不苟，窗外阳光照进来显得整个脑袋蹭亮。
见文诗诗进来，他和蔼地笑笑，将工作证交给她。工作证是经过设计的动画风格，工号便是名字缩写加数字编号。他简单交代完事项，就带着文诗诗介绍部门同事。
宣传部人已经来齐了，游戏公司对宣传需求不大，整个部门总共也就八人。
梅越一一介绍，文诗诗才发现刚刚坐着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兴许看出了她眼中的探究，梅越狡黠地笑了笑，扬起下巴向着那个工位道：“她请假了还没回呢。”
他解释完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女孩子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好了，你先去准备准备开会吧。”，梅越的揶揄点到为止。
文诗诗应下，心底却腹诽：什么保护好自己？她只是纯粹欣赏帅哥而已，没有见色起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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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壹周一是整个公司大会，每个部门由部长外加一个员工参加，一般都是最近项目的主要负责成员。梅越觉得文诗诗是新来的，便让她和另一位女生一起跟着他，顺便熟悉工作环境。
22楼的大会议室一下涌进许多人，空气也变热了几分。
文诗诗跟着梅越在位置上坐定，习惯性环视一圈。待视线落在最前方座位上的身影时，她怔住了。
公司老板谢璟她已经被身边的前辈科普过——本科建筑学，父亲是建筑业内颇具名气的建筑师谢诚年。但谢璟研究生却直接跨考了计算机，倒是听说他本科就自学设计过程序，读研期间参加了不少比赛，研二开始便和学长一起创办璟壹。
不过他全然不像一位商人，工作室除了正常营运和盈利外，没有多少扩张的野心，开公司倒更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工作。
此时给自己找了份工作的谢老板正听着下属的市场分析报告，周身没有一分文诗诗早上所瞧见他静坐时的温和气质。
此刻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姿仍旧闲适，面上却俨然一副专注的神情。
会议氛围倒没有过多的严肃，团队都是年轻人，工作内容也需要发散思维，于是讨论会时不时穿插几句玩笑话，谢璟也会就随大家去。
“好，目前‘WE’项目组重心继续放在下一次的更新。其他人，策划部我希望下个月能有可行的选题出来，人事部把晚些时候纳新的名单给我。”
“暂时就这些，余青和肖潇留一下，其他人随意。”
看到留下的市场部和策划部两位脸上兴奋的面部状态，文诗诗暗道自己很可能误闯了“卷王”文化的公司。
而后又回忆起早上所见的场景，她忍不住感慨，老板还带起早巡查工作的？难怪刚刚对面的一男一女一脸正经......
所以，请假的工位是谁的？保护好自己的女孩子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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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是人类的脑内天性，即使观察对象是报到第一天的新公司老板。
职场暗潮汹涌，与熟人的聊天框就成为剖白的栖息之地。
ss：【见过帅哥，但没见过老板是帅哥的！！】
结束上午工作的文诗诗吃着午饭和闺蜜分享新公司的情况。
L：【不信，除非有照片。】
ss：【我觉得对于一个公司老板来说颜值已经到位了，我找了他学校公众号照片！】
ss：【图片】
L：【好像还可，眉目清秀。】
ss：【主要是气质！我第一次觉得才华能让人颜值剧增！】
L：【我现在对帅哥没兴趣，我只想搞钱。】
ss：【真理】
L：【而且帅哥都是帅哥的！】
ss：【真理+1】
ss：【不过我今天听了他开会，感觉他不太像会谈恋爱的人。就气场和谈吐很不一样。】
L：【高岭之花人设？】
ss：【不是，他人倒是挺随和，但感觉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就好像是读书时候班里那种，眼里只有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男生，可能他世界里也只有他的代码和游戏。】
L：【懂了，与情感绝缘。】
ss：【真理+10086】
文诗诗边吃边聊，刚打算起身走人，隔壁桌过来两个聊着天的人，声音有些耳熟，于是屁股悬空的她又坐了回去。
说话的正是早会上被留下的男女。
“她还没回来啊？”
“嗯。好像休完年假又请了各种假，不过也可能是家里有事？”
“啧啧，这都大半个月了。我就说，咱蟹老板除了能力高点、长得好点，其他都是致命的缺陷。人还没追到就秀恩爱，把人吓跑了吧。”
“你不懂，我觉得小支对蟹老板肯定也有意思。还是我们女人懂女人，我们部门都以为他俩早成了呢。而且看早上老板表情好像也挺正常的。”
“以我的经验看呢，追女孩还是得......”
“打住。不要用你这种世俗的眼光看他们俩，你再大声点，我建议你写这周周报里得了。”
“放心，好歹也算是个老板，他不至于与我等平民一起在这吃快餐。说起周报，他以前哪里整过这些东西，现在竟然要搞这一套，肯定寂寞孤单没事干了。”
“确实，不过‘WE’火了，公司管理也得跟上嘛。”
“唉。怎么聊都绕不过支之就是了。”
“真理。”
......
好巨大的信息量。
文诗诗僵着手指把原先聊天框的内容删除，重新打下两行字发送。
ss：【......探索真理的道路是曲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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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不与“平民”共食的老板本人正在办公室吃泡面，他半敛着眼睑，任由雾气晕上自己的下半脸，眼睛紧盯着报错的程序，心情烦躁。
他轻啧出声，继而垂头盯着手机界面出神，也许是距离泡面杯沿太近，热气迅速爬上眉眼，本人却好似没察觉。
“哟，看新闻呢。”一道欢快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自暴自弃，男人一把抢过谢璟手中的手机。
谢璟一脸不欢迎：“你怎么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微信群也不出现，我这么久没回国，你都不来接我。还好有梅越送我和小舒回家。”
“我很忙。”谢璟指了指面前的电脑屏幕，面上倒是掀起眼皮正看了李明佚第一眼。
“再忙也别忘了陪女朋友啊！对了，她叫支之？名字蛮有趣的，你上次说我回来给我介绍，她在哪层楼？晚上叫上她，一起吃个饭。”
听听，多无辜的语气配上热情的寒暄，但如果是李明佚说的，很难相信这不是在幸灾乐祸。
谢璟凉凉地盯着他，“梅越和你说了？”
李明佚也不装了，五官挤在一起嘲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就能谈上恋爱，结果你这头说有了女朋友，下一秒人家被你吓跑了。哈哈哈哈哈！梅越还说是你之前针对他的报应。”
“情侣之间有小矛盾不是很正常吗？”
“哦，您还知道呢，前提得是情侣啊。”
“马上就是了”，谢璟说完恶劣地夺回了手机。
李明佚一时失语。
“那你就这么坐着等？”，俨然一副前辈的不赞同脸色。
听着赤裸裸的嘲讽，谢璟也不以为意。而后不知想到什么，他视线从手机移开望向窗外，嘴角漫起一丝笑意。
——“我等她自己飞回来。”
李明佚竖起大拇指。
“先不说了，我还有事要谈，晚上Pulpo定了位置，定位等等发给你。”
谢璟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向门口。
李明佚一脸虚伪的感动：“这餐厅名字听起来就非常高级，劳谢总破费了！那我把小舒也带上啊。”
谢璟狐疑地回头看他一眼，“你确定你是在欧洲呆了两年？”
说完便丢下一脸迷茫的李明佚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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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半，一脸难以置信的李明佚牵着温舒在Pulpo大厅的四人位坐下。
尽管和想象中的接风宴有差距，但餐厅装修地颇有情调，配合音乐确实有独特的风格。
“你好歹算个富二代吧，怎么不定包厢。”他朝着斜对面的谢璟控诉。
谢璟还穿着下午见客户的西装套装，这会儿已经脱了外套只剩着件白衬衫，全然一副精英样子，较平时多添了分贵气。
语气却很是懒散：“我早和他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我现在是孤儿。”
知道谢璟不介意，但李明佚仍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喃喃道：“这饭吃的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想我。”
温舒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好像被抛弃的小媳妇。”
李明佚搂着温舒撇撇嘴，“他那样的我可消受不起。我好歹是和他一起创业的师兄，这么多年的情谊居然也不值得一个包厢！”
当初他和梅越加入谢璟一个研一学弟竞赛组的时候，也就是看中了他能力强。后来慢慢上了他创办公司的贼船，他也觉得神奇，一个只知道痴迷代码的男生，竟然方方面面都能周到，技术、人情和管理，硬是把工作室做起来了。
谢璟对小媳妇般控诉的充耳不闻，认真点菜。
“我觉得大厅挺好啊，有股文艺气息。不过确实难为你这种土豪审美追求了。”
温舒本科就和李明佚在一起了，年轻的时候喜欢他幽默风趣，又长得阳光俊朗，但很多时候也是真嫌弃。
李明佚便乖乖选择闭嘴，研究梅越递过来的菜单，顺便捞起手机查pulpo的翻译。
梅越早就习惯了安抚李明佚的工作，且本就是无心的插科打诨。
今天三人都存着嘲讽和八卦谢璟的心思，在专业上被一个学弟压制了这么多年，能看到他在感情上吃瘪，自然是乐观其发展。
等差不多吃完，梅越和李明佚默契地给温舒递了个眼神。
温舒会意，试探着问谢璟：“谢老板，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今天怎么没带过来呀。”
不愧是两口子，句式结构都一模一样。
顶着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也不清楚他们在兴奋什么。谢璟只得道：“行啊，过几天保证带到你们面前。”
几人还想接话，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异响。
寻着声音望过去，一位年轻的服务员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超前扑过去，原因是他的腰间“别”着一位女生的头发。
服务员手中的托盘落地，两个人也跟着摔倒。
两人用手撑地，都没多怎么被撞到。但支之缠在服务员围裙侧边的纽扣上的头发还在牵扯着她，一时起不了身。
她突然感觉到有只手把紧绕着的几缕发丝解开了，接着轻轻顺了顺她脑袋的乱发。
支之以为是旁边的服务员，连忙边站起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你走过来。”
她抬头，却猝不及防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谢璟收回了手，向前走了一步拉近和支之的距离。
支之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成功解读了男人面上的潜台词——
不愧是你。
身边的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两人静默数秒，相视无言。支之率先败下阵来，认命地垂下头。
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似是无奈的叹息，她就被环进谢璟的拥抱。
没有很用力，甚至好像只是一个欢迎的礼节。谢璟拖起支之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而后才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银鸥zz，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