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为尔千徘徊》YZY5沈余

3、第 3 章

　　文廷学长：
　　十分地敬重您。
　　记得今年六月，期末考试前。太阳很灿烂。我路过操场，多看了几眼。其中有一个打篮球的男生吸引了我的视线。你的校服顺着风飞起来，好像白色鸽子的翅膀。
　　《诗经.风雨》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虽然天气炎热，但是学长的身影让我很高兴，很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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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台南市政府后的民生路13号，一栋普通的日式旧建筑，住着林家六口人。姐姐已经去读大学，东边的房间是林家小儿子林佳辰的小天地。他正站在自己的桌子边，周祖安和黄文廷靠在他的床上打任天堂红白机。
　　一局终，蓝色马里奥败北。
　　黄文廷得意洋洋，拍拍周祖安的肩膀，“手下败将。”
　　周祖安瞪了黄文廷一眼，“再来。”
　　黄文廷不屑，“Summer ，你来。”
　　“不用了，我昨天在家里打到手抽筋。”林佳辰摆摆手。
　　身为家中老幺，林佳辰的红白机，吉他，相机，还有各种台北才能买到一切，都在展现着他受到的宠爱。
　　“快点，王者需要休息一下。”
　　黄文廷将手柄塞给林佳辰，两个人换了位置。任天堂专属的提示音响起，三个男孩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文廷你有什么魅力。”周祖安说。
　　“你嫉妒哦……”黄文廷将信纸拎起来，端详着那些陌生的笔迹。
　　读高一的时候，林佳辰率先得到异性的青睐。那是位很大胆的女生，长得很可爱。可是Summer同学没什么兴趣，把情书当废纸。好奇的黄文廷和周祖安不看白不看。
　　兄弟间有福同享，这次黄文廷收到情书，于是林佳辰和周祖安轮流阅读。
　　林佳辰的评价:肉麻兮兮。
　　周祖安的评价:还行，就是没署名。
　　满满一纸的情书，结尾处右下方——写信人：X
　　X ，一个代号。
　　“也许女生害羞，再说直接写名字万一被教官发现。”周祖安说。
　　在维特高中，早恋是一种禁忌，与记大过画等号。
　　想到这，教官那张暴躁且扭曲的脸出现在脑海里。黄文廷撇了撇嘴角，将信纸和信封放回包里。
　　“你要是我们当中第一个牵女生手的，记得请吃雪糕。”林佳辰说。
　　“不要，万一对方是恐龙。”黄文廷说。
　　“你不是最喜欢恐龙。”林佳辰说。
　　“甘霖良——”黄文廷骂道。
　　好了好了，开玩笑。
　　林佳辰乐了一阵，问周祖安和黄文廷，“你们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黄文廷认真地回答。
　　显屏上的马里奥发出吃金币的声音，噌噌噌。
　　周祖安忽然一脸严肃，“兄弟们，我有喜欢的女生哦。”
　　闻言，林佳辰和黄文廷的目光一起投向他，像女生一样八卦。
　　是谁?
　　在“万众瞩目下”，周祖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佳辰，淡定地吐出了两个字，“你姐。”
　　“赣霖老木。”
　　林佳辰跳起来，伸手推开周祖安。拿着手柄的周祖安大笑着，被林佳辰按住一顿捶。
　　黄文廷补了一刀，“你干嘛要喜欢女版林佳辰。”
　　“黄文廷赣林老木。”林佳辰丢下周祖安，朝黄文廷杀过来。
　　打闹声和笑声飞出窗外，在院子里滚了一滚，可爱又狡黠。
　　“孩子们，小声一点。”
　　林家橘色的灯光从窗户里亮起，温柔的林妈妈在准备晚饭。在傍晚来临前，天空上飘着乌云。周祖安跟黄文廷告别林佳辰和他的红白机，各回各家。
　　秋老虎还存了些爪牙，热气在民生路巡游。黄文廷脱掉衬衫搭在肩上，走到民生路尽头，穿过路口，进入重庆路。身旁那些店铺里，家家户户进入温馨的晚饭时刻。他的身影接近重庆路东边的6号，狗吠的声音传入耳边。
　　“小回，哥哥回来了。”
　　黄文廷直奔重庆路6号的二楼，打开门，一条虎斑纹的潮州犬窜出来。
　　黄家父母常年在外，因为生计所以缺席。家里除了姑姑和阿公，还有一位陪伴黄文廷的家庭成员，就是脚边的小回。
　　“你又被关起来哦。”
　　黄文廷在小回头上摸了几下，这狗冲他吠了两声，仿佛很委屈。
　　但是这狗一点不冤枉。今年夏天小回发了情，没日没夜地游荡在外，到处留种。
　　小回朝台阶跑去，溜到重庆路的街道上。黄文廷懒得管了，他进屋，姑姑不在，阿公也不在。一个去上班了，一个应该是在喝酒。
　　黄文廷换了衣服，吃了饭，坐在门口发呆，俯瞰重庆路街道。天气阴沉沉，但雨点迟迟不肯下。
　　小回逡巡在街上，嗅嗅这里那里，三过家门而不入。偶尔，它用黑豆般的眼睛望着黄文廷，吐着舌头，认真且忠诚。
　　又没过一会儿，小回的耳朵动了一下，朝路口机敏地吠起来。
　　灰色的影子施然闯入黄文廷的视线，一个陌生人缓慢步行在重庆路上。
　　“小回，不许叫——”黄文廷喊道。
　　他认出了这个陌生人。
　　“高”，昨天在维特教堂，菲尔神父就是这样他。
　　那双灰烬般的眼睛出现在黄文廷脑海里。黄文廷回忆着高的脸，他长得很清秀，让人看不出年龄。像台南人，又不像台南人。
　　登时雨点如利剑般刺向大地。
　　虎斑犬小回依依不舍地窜回重庆路6号，蹲在黄文廷脚边，用舌头梳理被打湿的毛发。
　　重庆路街道上，剧烈的雨点瞬间打湿了高胥崴的肩头，他毫无知觉，继续向前走，犹如一只孤独且倔强的鹤。
　　黄文廷想了想，转身跑进屋子里，找出雨伞，奔向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