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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七章 军营开放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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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时间已经快接近正午，守备团准备的表演项目都已结束，现场主持人林上尉上台来宣布，还有最后一个小活动，所有持请帖到场的嘉宾可以凭号抽奖。他的话音刚落，龙斐已经指挥几个士兵抬了两个箱子上来。
龙斐让士兵将一个箱子打开，取出里面准备好的纪念品，在一张长桌上摆了一排，然后他一步就凑到话筒边上，开始介绍起他的这些宝贝。
“各位嘉宾，各位老乡们，同胞们。我们守备团是一个扛枪打仗的部队，不是经商做生意的商号，所以可能准备的纪念品不是那么适合大伙儿居家过日子。这些用子弹壳和炮弹壳做的笔筒啦，小摆设啦，有可能做得粗糙，不是那么漂亮。但是，有一点却是非常地有意义,那就是用来造这些东西的子弹壳和炮弹壳，都是我们从战场上收集回来的。它们每一个都至少打死了一个日本鬼子。
对于这些小礼品，大伙儿想不想要？？”
“想要！”
“我想要啊，可我们没有请帖啊！”
“我们都想要！”
在观看区域的老乡们发出阵阵喊声。
龙斐笑了笑，将手挥了挥，等喊声稍微小了一点，又凑到话筒边上：“老乡们，别着急。今天这只箱子里所有子弹壳工艺品是给嘉宾们抽奖的。但是，我们团也给所有进场来参观的老乡们另外准备了一些小小的纪念品。”说完，他转身华丽丽地将身边另一个箱子打开，只见那里是满满一箱子黄灿灿的子弹壳。
“这些个子弹壳，可不是普通的子弹壳，这可都是杀过日本鬼子的子弹壳。我们守备团在老鹰关的防守战中，苦战了三天三夜，连鬼子的飞机轰炸也没奈我何。最后，凭着我们团座的英勇指挥和弟兄们的舍生忘死，我们全歼了数量整整是我们两倍的敌人。就这一场战斗，我们团就牺牲了六百多名弟兄，还有几十个弟兄成了残疾。这些子弹壳都是弟兄们打扫战场时带回来的，非常珍贵而有纪念价值，每一位来到我团的乡亲，你们走的时候都可以到我这儿来领一枚，回家做个纪念。
这每一枚子弹壳，都代表着中国大地上又多了一缕日本鬼子的亡魂！”龙斐嚣张而跳琅的即兴演讲，虽然透着点滑稽，却又无比契合现在场上的气氛。老百姓们群情激昂，情绪无比高涨，气氛达到了热烈的顶点。
“说得好，这位国军兄弟说得太好了。我们就是要让日本鬼子有来无回！”在观看区有一个教师模样的青年人带头举起了手大声鼓掌并喝彩。
......
这时，林炜已经安排镇长和王会长作为抽奖嘉宾，在一个纸箱中抽起奖来了。而文章总算抽了个空子，从正襟危坐的台上溜了下来。找了个借口去伙房看看中饭准备得如何，文团座边走边纳闷，我们从老鹰关回来的时候，有带回过子弹壳吗？？
这让龙斐说得煞有介事、意义非凡的子弹壳还真的来自战场？？这小子也太能白活了。
（二）
当文章来到伙房，没有看到想象中伙夫们手忙脚乱、热火朝天的景象，反而一切都井井有条，排列有序。老马头甚至还能悠闲地在一旁抽他的烟斗。
“老马，你没有为我们今天请来的贵宾准备什么特别的好菜吗？”文章好奇地问道。
“团座，这个......龙斐说大家都一视同仁，全都和我们平常吃的一样。也就是多准备些量，他不想搞什么特殊的。我本来还准备是不是给嘉宾们烧上几桌子菜，但龙斐他说不用，说请他们来就是来看看我们部队平常是吃什么伙食嘀。团座，这样搞，会不会太没面子啊！”老马头说着说着，又悄悄地问了一句。
文章本来还在担心这顿中午饭该怎么吃呢。这甩手掌柜当得太忘形了，真是连这顿饭怎么安排都没管。其实心里也很怕搞那种酒席，一方面酒席的预算从哪儿出还不知道，另一方面那种要敬菜、敬酒还要到各桌周旋的场面，实在不是自已所喜欢的。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吃同样简单的饭菜固然好，但只是不知道那些嘉宾心中会有什么看法。
但转念一想，让全镇的老百姓和各位嘉宾看看我们团真实的伙食情况也没什么不好。君子坦荡荡，又何必想那么多呢，只要不需要我去陪酒就好。呵呵，既然没了陪酒的思想负担，那我还是回到前面再去给小龙撑撑场子吧。
......
文章乐呵呵地往回走，走到半道上就碰到林炜陪着一干贵宾从前面的器械训练区慢悠悠地晃过来，老远看到他，还在高声地埋怨：“团座，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我们团的表演活动已经结束，现在我先陪嘉宾们在我团大致参观参观，接下来准备带他们去伙房看看。”
“呵呵，林上尉你就带嘉宾们好好参观吧。我刚才到伙房去检查，中饭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是部队的大锅饭，大灶炒的菜，请各位贵宾不嫌简慢，一定要留下来尝尝我们军中的午餐。”文章微笑着说到。说完后，他抬头四下望了望，只见龙斐带着那些观看区域的老乡们，从另一条道也往这边逛了过来。
“我过去跟老乡们打个招呼，镇长、王会长，暂时失陪了。”文章冲贵宾们点了点头，然后向龙斐那边迎了上去。
（三）
来到老乡们面前，文章仔细地看了看，有一些都认识，像那个曾给守备团雕刻过墓碑的石匠、镇上最好的铁匠老郭大叔，还有镇中学的几位老师等都是认识的熟人了，还有一些乡里乡亲、大爷大妈的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都是在守备团附近的住的乡亲。
这些老乡们有些人拘谨，看到一身戎装的团座大人来了，就不敢大声说话，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但也有胆大而热情的，如镇中学的几个教书先生就带着学生一拥而上要抓住文章握手。
文章一边和每个人都亲切握手，一边在心里想道，这些百姓们可都是我们打鬼子的基础啊，最起码我们团今春之后的招兵就得从他们中间来招。看来，今天我们这个宣传活动还真是值得啊。
文团座被热情的老乡们团团围住，有要和他握手的，有向他提问题的，还有顽皮的中学生向他讨要子弹壳的，而且一定要是那种杀过鬼子的子弹壳才行。文团座耐心和蔼，一一回答了问题，对于握手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惟独这子弹壳吗，他抬头找了找龙斐这个惹事精，发现一时又没了他的踪影。文章只能满头大汗地答应学生们，子弹壳会有的，就像中饭一定会有的那么地肯定，当他们走出军营的时候，一定保证每人能带一枚回家。
就在文章被学生们的热情围攻得有点招架不住的时候，龙斐带了一箱子弹壳神奇地冒了出来，很快给他解了围。学生们几乎立刻就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发子弹壳的小兵，文团座抹了抹头上的汗，暂时解脱了出来。
“龙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文章看到这个妖孽，气不打一处来，拽着他的挂带将他拎到一个僻静一点的角落。
“你也真能吹啊，那些子弹壳真是我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吗？？”
“这个，团座，这样一说不是显得有意义吗？？那啥，那些弹壳都是最近我们打靶时留下来嘀，这玩意哄哄老百姓还是挺有效的。话又说回来了，团座，今天这活动你还满意吗？？那个王小姐你也见了，就是那个有点像假小子的那个小丫头片子，不过人还挺冲啊。”妖孽贱兮兮地笑道。
“那个啊，你不是还给人家表演了一回打移动靶吗？？我说你‘草菅人命’的老毛病是不是又要犯了？有你这样用子弹追着人传令兵跑的吗？你只要有一发子弹稍微偏一偏方向，我的士兵不就危险了吗？传令兵要是伤了、死了，我可唯你是问...... ”
龙斐这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只管抱着头做委屈的小媳妇样，其实在心里是乐开了花。只觉得团座对他越是唠叨，自己就越是幸福，恍悟到原来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还真是蛮有福气嘀。
......
（四）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文章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会议室，这里摆下了几张桌子，今天请来的嘉宾都已经落座。而此时，伙夫们正将简单的饭菜端了进来。每桌一盆米饭，一盆杂粮面做的馒头，一盆白菜炒肉片，还有一大桶咸菜蛋花汤。
嘉宾们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由得面面相觑，虽说到了军营里也没指望能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总也该有个七个碟子八个碗嘀满满一桌子酒菜吧，这大过年的连酒也没有，难道部队里平时就吃这个？？
每个桌上都有一个守备团的军官做陪，文章坐在主桌，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还是得说上几句。
“各位嘉宾，我想刚才林上尉可能已经带你们去参观过我们的伙房。我们军中的伙食一直比较简单，请大家不嫌简陋，多少尝一尝。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的伙食费都是按照人头定量由上峰拨给的，现在国难当头，国家为了抵抗日本鬼子的侵略，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所以我们很多必须的费用不一定能及时供给。
现在这样的午饭，也不怕各位见笑，这是我团能拿得出的最好的招待，因为是在年节时候，我们的菜里面还能看得见几片肉。要是在平时，那菜里面基本上是没多少油水的。
总之一句话，饭菜虽简但能充饥，我们与地方上老百姓们沟通的心意是真诚的。”
文章说完不卑不亢地落座，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很快就有人接过他的话，嚷嚷起来。
“我们抗日的将士这伙食怎么能这么简陋呢？最起码每天该有点荤腥啊。我在这里表个态啊，以后让伙夫每个星期到我们肉铺来一次，每次我都捐半片猪肉，好歹让当兵的经常能吃到肉，这才他娘的有力气好打仗啊！”说话的豪爽男子是本镇最大肉铺的老板。
“对啊，政府的粮饷如果一时不能到位的话，我们凤凰镇的百姓可不能让守备团的官兵勒紧了裤带去训练去抗日啊，我们店准备再捐一千大洋给团座以充军资，至于商会的同仁们，等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一定会以实际的行动对守备团表示我们的支持。”王会长热情地说道。
“对啊，对啊。我可以给团里捐些大米，我们是粮行嘛，就大米多些。”
“这个，我们是开布店的，这布好像军队里用不上，不过我们可以捐些钱，给士兵们添几件冬衣还是可以的。刚才我们去士兵的宿舍看过了，那被子都薄得很，我们这点钱买些棉花，做几床厚被子还是可以的。也算是聊表心意。”
“对啊，对啊，我看看我们这里能做些啥？我们店里有......”
一时间，大伙儿饭到还没有吃，但谈论给守备团的捐助倒是讨论得很热烈。文章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头十分感动，脸上也不由有些发烧，放眼望了望，龙斐这个始作俑者不在这里，这才想起他和自己有分工，自己负责陪贵宾哭穷，而他负责去忽悠老百姓摆阔。
......
与此同时，龙斐端着盛的满满的，面上还浇了白菜五花肉片的一个大碗，对着围在他身边的老乡穷嚷嚷：“老乡们，同胞们，快看看我们今天的午饭是什么？白米饭，还有菜，还有大块的五花肉啊。我们天天都吃这个，每天三顿干的，只有吃的饱饱的，才能有劲去训练啊，打仗啊。大伙儿想不想来，和我们一起扛枪打日本鬼子去啊？”
他在那儿是连吹带比划，手中的那个大碗划了好大个圈终于放在边上眼巴巴等着的一个老乡手中。随后，龙斐转过身接过一个大碗又接着忽悠。
......
那一天的“军营开放日”给凌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说不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就从她在营门前下马看到站在门口迎接的那个不俗的龙副官开始，往后经历的一幕幕，仿佛是一个恍惚而奇妙的美梦。
有太多的惊讶，还有太多的意外和感动，守备团准备的每一个表演项目都很打动人心，而且在最后一个项目中，由于自己的失言，反而引得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龙副官给大伙打了一次移动靶。是的，直到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太着调总是带着痞痞笑容的中尉原来是文团座的副官，是团座的左膀右臂。
相比那个有着出神入化枪法的龙副官，这里不苟言笑的文团座才是最大的一个奇迹。是的，就得用奇迹两个字来形容，凌霄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同时点了点头。文章，是他的名字，这个名字从现在起我会好好关注。从没想象过会见到一个这样的军人，不仅长得帅更难得的是能将文人的儒雅和军人的英武之气结合得如此完美如此令人震撼，这还真是超出了长久以来的梦想。唉，长得帅的男子本小姐见过太多，以前在上海读书时，学校里还是很有一些青年才俊，但是风华气质都完全不能和他相比。
他的气质让人无法形容，既简单又深沉，既温厚又宽容，还总有一种淡淡的超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无法让他动容，只除了他心目中的那个目标。而他的目标也很明确，虽然他只是简短地提过一次，但已经牢牢印刻在凌霄的心中，那就是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的土地。
也许正是这种简单和超脱，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光辉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人感到神秘又好奇，心动又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