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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四章 筹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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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第二天的军官例会上，文团座将龙斐昨晚关于“军营开放日”的提议拿出来讨论了一下，结果出乎文章的意外，绝大多数的军官都是热烈响应，其中尤其以那些还没成家的年轻人最为积极。
这件事就被这么给定了下来，团座提议由龙斐做此活动的总策划和总指挥，可以调动团中现有的一切资源。活动的时间最终被定在新年的年初五，这是民间老百姓迎财神的日子。大清早迎接完财神，再到守备团开放的军营里去转转，对一年忙到头都没多少欢娱的老百姓来说，也确实是难得可以参与的新年游乐活动。
现在已经到了腊月，离正月还不到一个月，自从这个“军营开放日”的活动被公开确定下来后，龙斐就像某种上足了发条的机械，开足马力忙碌起来。对于文章来说，年底的军务较为清闲，现在新兵的训练已到了尾声，新兵们被龙斐征调要搞一个小型阅兵式，自己已经没太多可以操心的地方。
自从仔细研读过那本《论持久战》，文章原本焦躁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越来越觉的抗日是一件持久的事业，而自己最应该定定心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当下来说，认认真真地操练士兵、努力提高各级军官的素质、做好军备物资的储备、打造出一个有战斗力的团，随时等待与敌人再战的机会，这就是自己在当下应该做好的事。
还好有龙斐，他帮自己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具体的事物，现在又为了他突发奇想来的主意更是忙得团团转。在这寒冷的冬季，新年将近的日子，文章到是渐渐多出了一些空闲，可以让他看看书、写写字，读读经，体会一下“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暇和从容。这样的日子，平静地流逝，对于一个戎马半生的军人来说，实在是难得而又稀少，文章在心里默默感慨，同时暗自珍惜。
（二）
平静而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底，各家各户、各行各业迎接新年的气象已经显露出来。到处都是采购年货的人流，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龙斐这个腊月过的异常忙碌和充实。这是第一次团座将一项大型活动从筹划到组织到落实全部交给我，而他自己乐得在一旁当个甩手掌柜的，不闻不问，自在逍遥。我以前并不是没有从他那里接受过任务，但那些都是很具体很明确的任务。像是给新兵们做步兵操练啦，教导他们射击啦，训练他们拼刺啦，或者是在战时，带领一个小队搞侦查、打个小范围伏击啦啦啦。这些，都是我手到擒来的活计，还真不需要多费什么脑筋。可是现在呢？现在是组织一个大型的军民共乐的活动，这其中还牵涉到需要邀请特定的人家携其女公子同行，这其中的问题和难度，我面临的可不是一点点啊！
可我多想在他的面前能做好这一次活动，我多想帮他将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考虑到，照顾到，让他能省省心、快快乐乐地过个年。最好，还能和某家门第相当的小姐，开始一段情缘。我这么想，难道不对吗？
龙妖挠了挠头，在这其中，有多少困难，有多少麻烦的问题，都不想也不敢去打扰了团座大人，还是自己想办法扛吧。他眼珠转了转，反正我只求达到目的，中间也不太在乎使啥手段。咱妖人自有妖办法。
......
文章的军旅生涯，难得有这么一段时光，格外地清闲而静好。他在腊月底的那几天，集中了全部的精神，用清秀的小楷抄写了几段佛经。这些经文准备到了春节的时候，拜祭阵亡将士英灵时焚化给他们。那些逝去的弟兄们，始终都活在他的心里。其中，还特别抄写了一段《金刚经》，那是准备在合适的时候焚给母亲，愿母亲在天国平安。
当他刚刚放下手中的笔，正想起身活动一下的时候，只见龙斐手里捧着一大叠火红的请帖火烧眉毛般地走了进来。
“团座，帮帮忙，帮帮忙吧！”龙斐的人和他的声音一起如龙卷风一般向文章袭来。
文章接过那一厚叠请帖，然后拖过一把椅子让他先坐下。
龙斐在外面忙了一上午，回团来查看今天必须发出的请帖时看出问题，让林上尉和李连长分别写的请帖怎么看怎么不像回事，这让他恼火地只能带上这些请帖来找文章。
“团座，这个请帖好像写得也忒差了一点，有几张还有错别字和涂改的痕迹，这要是拿出去，我整个活动都得搞砸了，还有谁敢来啊？”龙斐一边说，一边打开让文章看。
“我这是火烧屁股了，才不得不来麻烦您。这不是，最迟明天一早都要发出去的嘛！”龙斐小心地看了看文章平静的脸，继续说到。
文章看了几眼请帖，将这些帖子拔到一旁，忽然正色地问道：“龙斐，这次活动你担当什么职务？”
“总策划和总指挥啊？？”龙斐挠了挠头，心中暗想是不是嫌我忒不称职要将我给撤了？？这临时换将只怕更混乱吧？？
“当时，我还跟你说过一句什么话？”文章直接无视他的不安，继续问道。
“还说了神马东东？？让老子想想，还说可以动员本团的一切资源，就是这些啦！”小龙这个妖孽，记性还是不错嘀。
“那好，既然我已经任命你为这次活动的总指挥，并且同意你动员本团的一切资源，那你为什么不能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用？？搞活动就和战场上指挥打仗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还学不会当好一个指挥官呢？？”文章的这一番话出来，龙斐更是摸不着头脑。
最初的一阵不辨方向感过去后，龙斐定了定心神努力地想自己有什么安排不够妥当的地方。细节，指挥艺术也最注重细节，这话文章以前说过，那么现在关于请帖这个细节？？？
“团座，你是说我应该一开始就安排你来写这个请帖嘀，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团，不对，不对，就这整个镇上也没有人写字比你强。那啥...我不是看您这几天抄经抄得很辛苦，没敢来打扰你吗？！”小龙同学恍悟道。
龙斐，就指挥官而言，在做计划的时候要尽可能详细而周密，在执行的时候要发布简单而明确的命令。就这项活动而言，你就是指挥官，你就尽管发号施令吧！难道你还悟不到这一点吗？
文章心中的这一番话没有说出口，但他那满含期待和鼓励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龙斐迎着他的目光，咬了一下嘴唇仿佛在下最后的决心，然后大大方方地说道：“文章，关于开放日活动的请帖，就请你来完成，好吗？？”
文章微微一笑，知道第一次逼这只小豹子给自己下个命令是多么不容易，但他显然已经有点感觉了。
“我很愿意，中尉！”
......
（三）
除夕之夜，寒冷而阴郁的天空中终于飘下了雪花，由于全团上下都在积极准备着年初五的“军营开放日”，这个除夕过得比较安静而节制，因为有更好更盛大的活动还在后面等着呢。
文章和弟兄们一起吃过了年夜饭，躲开了爱拼老酒的那帮子货，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年除夕，那帮家伙有了两个可以起哄的对象，林上尉是去年春天从军医大学归来的，而龙斐也差不多是在同时回到团里，就让这些年轻人去欢腾、去折腾吧。
文章向房内的火盆添上几块炭，炉火再拨得旺一点，然后将一铜吊水放在了上面。今年的雪下得有点晚，暂时还没有‘煮茗敲冰’的可能性，但是刚打起来的新鲜井水也是一样可以泡杯好茶的。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那水有多讲究，而在于你的心情。
等水烧开的这段时间，文章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外已经响起了鞭炮声，但这门窗紧闭的屋内却很清静。今晚干些什么呢？该准备的各项工作龙斐他们都已安排好了。再看些书吧，也有点看不进。要不，还是写字吧，写字既能静心，也能抒发心中的情感，那就磨一池好墨来写字吧。
想到这里，他拿出新买的一块好墨，将净水注入砚台，正要动手的时候，房门突然就被推开了，龙斐搓着两只手乐乐呵呵地跑了进来，一转身又将风雪给关在了门外。
“团座，磨墨这是个技术活，还是我来帮你吧！”
......
（四）
龙斐将两张靠背椅相对着放在火盆旁边，然后坐上去将脚搁起来，让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两张椅子中间。火盆中的木炭燃得很旺，腿上能明显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周围的空气也明显地暖和起来。龙斐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其实他是用书本挡住脸，在书后面偷偷地瞄着眼前的团座大人......
就在刚才龙斐磨墨的时候，铜吊中的水烧开了，文章拿出了平时舍不得喝的好茶，泡了两杯。喝过几口茶，文章看着那一池好墨，想好了今天就写几个大字吧。
清理了一下书桌上的杂物，再铺好宣纸，选择一支大号的毛笔，文章对着那张纸默默出神......
龙斐拿书挡住脸，热情的目光一直专注地观察文章的一举一动，只觉得他沉思的样子很可爱，而当他思谋已定，胸有成竹运笔如风的样子更是帅得无与伦比。呵呵，这些天忙死老子了，到今儿除夕才终于有空，就这么静静地陪你在一起，默默地看着你。
文章一幅大字写完了，左看右瞧地总觉得还不够满意，干脆换上一张宣纸，重新写起。反复了几次，才对着最后一幅作品点了点头。抬头想叫龙斐一起来看看，却发现他胸口上盖着一本书，头歪向一边，鼾声轻轻响起，已经睡着了。
也难怪，这些天你忙进忙出的，真是累着了。文章微微一笑，搁下毛笔，转身拿起自己椅子上搭着的披风给他盖上去，同时将滑落到他胸口的那本书拿了起来。
《金瓶梅下》，呵呵，又见《金瓶梅》，看来，你还真的是喜好这本书啊！
书桌上摊着刚写完的大字要等待墨迹晾干，文章站在火盆旁，拿着《金瓶梅》随手翻阅，还没看几页呢，一个懒洋洋又贱兮兮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团座，你怎么不学好，不告而取偷看老子的《金瓶梅》？？”
......
龙斐拿起盖在身上的披风，一边嘟囔着‘我说怎么越睡越热’，一边蹦起身来，跳了两下就来到书桌边，仔细欣赏那张墨迹渐干的横幅。只见那上面写着：
男儿当思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嘻嘻，这大过年的，团座你还就喜欢写这些死的、活的？！一点都不怕犯忌讳！”龙斐笑兮兮地看，越看越是喜欢，连忙又加上一句：“团座，这副字写得真好，有气势，是送给我的吗？”
文章踱了过来，卷起手中的《金瓶梅》轻敲一下小龙的额头，然后慢悠悠地说：“这幅字是给你的，但又不是送给你的。我知道你们在开放日还搞了个抽奖活动，尽弄些子弹壳装饰品，炮弹壳笔筒之类，要不就是我们缴获的东洋鬼子的小匕首。仅仅拿这些零碎当纪念品，显得我团好没文化似地。这幅字给你，也当做一项抽奖的纪念品吧！”
龙斐摸摸头，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瞅着那幅字，他是真的好喜欢这两句话，喜欢那笔力遒劲又意气风发的好字，当然他更喜欢眼前写字的人儿。
“团座，你就不能再给我写点什么？”小龙同学不由委屈地嘀咕起来。
文章看看砚台里的余墨，想了想坐了下来，换了一支小楷，又找出一幅素雅的小笺，凝神提笔写了起来。
龙斐肃立一旁，看他认认真真、端庄肃静的神态，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那秀丽的小楷，一笔一划，气韵相连地婉转写出《金刚经》中的一段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当文章停笔之时，龙斐看在眼里，想到心里，如闻佛祖当头棒喝，不由呆呆地楞住了。
文章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茫然的目光，他拍了拍妖孽的手，将这张小笺放入他的手心，然后说到：“你不是喜欢看《金瓶梅》吗？那么看到了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有什么感想呢？是不是就和这段佛偈里说的一样？
其实《金瓶梅》也好，《红楼梦》也罢，不过是一则大俗一则大雅，到头来名利美色皆成空。人生也好，红尘也罢，古往今来又有几人看得破？”
龙斐昂起头，刚刚被文章的一纸佛偈搞得心中空空如也，现在听了团座大人的这番感慨和高论，不由开始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晃然明白孙猴子被念过紧箍咒后是个什么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