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九十二章 ...
-
（一）
这天傍晚，龙斐一只手里拎着几只包好的黄粑，另一只手里拿着两本旧书，摇摇晃晃地进了营门。在经过团座的房门前时，龙斐一扬手中的点心，得得瑟瑟地说：“团座，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黄粑，不过有点凉了，我到伙房给你热热去！”
“龙斐，你买书了吗？对了，你吃过晚饭后来一下，我有事找你。”文章瞟了一眼，随口答道。
“没，也没买什么书，您老人家看书看花了眼吧？”龙斐一边说一边将右手的书往身后藏，然后顽皮地逃之夭夭。
......
晚饭的时间到了，庄小牛端着满满地一个托盘走进团座的房间。文章放下手中的书本看了一眼，今天的晚饭很丰盛，其中还有个小碟放着两个已经剥去竹叶热气腾腾的黄粑。文章拿起筷子搛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品尝。这有点像家乡的粽子，只是个头小巧，黄米做的外面包裹着竹叶，很清香。
一会儿吃完了饭，小牛在一边殷勤地收碗，文章想了想忽然问道：“小牛，你看到龙斐没有？我让他吃完饭过来的呀？”
“团座，龙斐这家伙今天晚饭也没吃，说什么在镇上吃小吃给撑着了，他今天自觉禁食一顿，然后躲回他自己房间看书去了。团座，龙斐他学坏了，你可要管一管。”小牛说着说着就有点气呼呼地。
“怎么了？什么叫‘龙斐学坏了’？”文章不解道。
“团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他房外瞅了一眼，看到他在看那种不学好的书。就是...就是那上面画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小牛愤愤然涨红了脸。
“哦？”文章听后暗暗好笑，转念一想还是要再问仔细一些。
“小牛，你识字班也上过好几期了，那本书的封面你看到没有？写的是什么字啊？”
“这个...团座...好像是金什么梅的？”小牛挠挠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能是《金瓶梅》吧？小牛，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找龙斐谈一谈，你也别到处去嚷嚷啊！”文章笑笑说道。
唉，文章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某只小豹子看书入了迷啊，既然你不肯过来，那就我去看看你吧！
（二）
文章来到龙斐的房门外，他的房间就在仓库的隔壁，原来是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现在里面仅仅摆得下一张行军床，同时边上垒着三个弹药箱既当桌子又当放衣服和杂物的空间。看到那屋里倾泻而出的灯光，文章顿了顿，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门。
龙斐躺在床上看着今天刚从旧书摊上买回来的《金瓶梅》，一时看得入神，将什么都忘了。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个清清朗朗的身影已经来到面前。
“团座，”龙斐一边惊呼，一边可劲地将手中的书往背后藏。
“你买了什么书？让我看看。”文章环顾了一下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然后向龙斐伸出了手。
“团座，你手上的伤都好了耶！果然没落下疤。这个....那个.... ”龙斐贱兮兮地答非所问，还是没奈何慢慢将书递了过来。
文章接过来翻了翻，果然是张竹坡先生点评版的《金瓶梅》，每一章还配有两幅绣像，排版印刷都很工整精致。“这是一本奇书，也是一本好书。最好能一口气看完中间不要停，看完后还应该想一想，这书好在什么地方。好在，竹坡先生的点评很到位，是看这本书的指引。”
龙斐嬉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又不怀好意地抬起了头：“团座，原来你也看过？”那一脸贼忒兮兮的笑容真的很欠扁。
文章在心里好笑，但脸上却绷紧了面皮，他将书往弹药箱子上一搁，忽然佯怒道：“还不快起来，陪老子去散散步。老子请你都请不动啊，还推三阻四的。”
......
（三）
清朗的月光下，文章身姿挺拔器宇轩昂，龙斐跟在后面走的是孙猴子上西天取经的道路，一路东张西望还拐着S型。那个妖怪有着一颗无比纯真的好奇之心，一路上的花花草草飞虫小鸟都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文章带头走到营区最后面的小土坡上停了下来。看到龙斐跟在身后那副漫不经心招猫逗狗浑不着调的模样，心中一动，龙斐也不小了吧。我记得他比我小三岁，今年也该三十了，难怪他买了本《金瓶梅》回来呢？也许是，他想成家了？我这个团座当的，好像还真不称职哦！
想到这里，心中有点歉然，但还是先把今天的正事跟他谈谈吧。
“龙斐，最近我听军部说等过完年上头会开办个军官训练团。要求以团为单位，每个团推荐一名年轻军官去培训，等学业结束考试合格，军衔就会升一级。表现优异者，军里还会破格重用呢。我们团的这个名额，我想推荐你去。你看好不好？”
龙斐一听，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地，一叠声地嚷嚷道：“不好，不好。”
“小斐，现在新兵的训练快要结束了。你不想去军官训练团上学，那么等分配新兵的时候，你到下面去做个连长，好不好？可以独立带一连人马，等积累了带兵的经验，以后还有可能升上去做个营长，甚至弄个团长当当。这样的安排，好不好？”文章又问道。
龙斐听后，头晃得更是厉害，“不好，不好，大大地不好！”
文章诧异地望着他，没想到他的反对是这么激烈。
“为什么不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问我为什么不好？其实你就是想把老子从你身边给支开，让我离你远远的。龙斐心中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想到这里，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妖孽的脸上却眼都不眨地堆满了阿谀的笑容。
“团座，那个什么军官训练团嘀，我们团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应该去，最起码李兵李连长就很适合。李连长现在是上尉，如果他参训结束升为少校，那您不就有了一个合适的营长人选给你组建二营了吗？我就暂时不去占用这个名额了，再说老子对军衔神马嘀又不在乎。至于这个连长嘛，也先缓一缓。这一批的新兵是快训完了，但过完年您不还是要招人吗？现在咱这编制还缺呢，我继续帮您训练新兵吧。我就做您副官，要不就是传令官，老子不爱做连长。”
这番话龙斐嘻嘻哈哈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但再多的油腔滑调也难掩他眼底的一丝哀怨和悲伤。文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转回身领先往回走去。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走啊！那就暂时不做调动。不管怎么说，先过好这个年再说吧。想到他那淡然而又哀怨的眼神，文章心头也是无比的惆怅。
（四）
龙斐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走，不知不觉中就回到团座的房门口。
“龙斐，你还有事吗？我要跟你谈的话已经谈完了。”文章立在门口待要进门，忽然转身说道。
“哦，我该回去了。”龙斐抬头，简单地答了一句，然后慢慢地转身，心底的失落和哀伤在一瞬间直冲脑门，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脑袋里昏昏沉沉。你为什么要让我去什么劳神子训练团？你为什么想要支开我呀？
文章看到他神情恍惚，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仔细想了想，忽然又叫住他。
“龙斐，你这一段时间做教官做得很辛苦。要不我给你放三天假，这三天随便你干什么或者想到哪里去玩都可以。你看这样好吗？你的饷还够不够，我这个月的饷还没动呢，都给你吧！”说着，就摸出自己的军饷递了过去。
龙斐有点脑子不够用般抬起了头，这是怎么回事呢？但看到他递过来的一叠票子还是要紧紧抓牢的。一边往口袋里塞钱，一边含糊地问道：“团座，我可以出去玩么？”
“可以，你可以休息三天。随便你干什么，如果你喜欢也可以一口气把那几本《金瓶梅》全都给看完咯。”文章揶揄地笑了笑，转身进了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只觉得一颗心被重重提起又被轻轻放下，这心里头忽上忽下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唉，就这样惯着你也不知道对不对。希望我这次是做对了，而你终会明白这都是为了你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