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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章 情之所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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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让凤凰镇老百姓津津乐道热热闹闹的王家婚礼结束了，再一眨眼元宵节也过去了。过了元宵就算过完春节，镇上的店铺家家都重新开了张，又要开始忙活起一年的生意来。镇上的老石匠，开门接到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本镇守备团的龙副官，这让他既惊讶又感慨还有一点点难言的哀伤。
龙斐是专程来请老石匠给本团在昆仑关战役牺牲的同袍刻一块墓碑的。碑的正面题字和碑后所有的名字，都已由文团座用毛笔正楷工整地写好，只需要石匠老爹按照这个字体刻上去就可以了。对于这件活计，老石匠觉得自己是义不容辞，而且非常值得骄傲。他仅仅报了个石料的本钱，而自己的工钱一概都不肯收。
一个多月以后，在三月初春的某个良辰吉日，守备团官兵们在营区外自己狭小又简朴的墓园里树立了这块墓碑，全团的官兵在墓碑前默哀敬礼，给这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送上了最后一程。
这片小小的墓园就在营区旁边靠近公路的一块坡地上。墓园的面积很小，四周也没有围栏，只是用前两年栽的松柏做了边界。旁边是老乡的菜地，再远处就是附近村民的瓦房。这一天守备团的官兵并不打算惊动当地的百姓，只是想将这块碑给立起来之后，栽上几棵树，种上一丛花，让弟兄们有一个祭奠亡灵的地方。没想到就在树碑的时候，附近的老乡得到了消息，三三两两聚拢而来，围着那一圈尚未长成的松柏站了一圈，远远地肃立、默默地致哀。
这一天是初春的天气，天空中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但还没有雨滴落下。空气中感觉很湿润，冷风吹拂下又有一些阴冷。文章还是第一次坐在轮椅上出了营门，整个立碑的过程和仪式事先已经和龙斐有过商量，然后经由他一手落实。现在自己来到了现场，感觉一切都安排得很低调也很妥当。当大伙儿低头默哀的时候，随着袅袅而起的香烟，文章默默念起往生咒，经历过所有的生生死死以后，心中并不觉得特别悲伤，反倒是随着一句句的佛经，只感到无比的平静和坦荡。
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死的人们，已经长眠于地下；你们的名字和事迹会不会被记入史册？？这其实并不重要也不值得介意和计较。看着那块亲手题刻的墓碑，文章心中着实感慨。也不知道再过个几十年以后，这块碑还在不在？这些名字还有没有人来祭奠？相对于我们民族悠久历史中长远的苦难，这一切的一切，所有流于表面的东西，其实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在今生我做了对得起祖国和良心的事，我能死的了无遗憾......
（二）
四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但大家都很安静和沉默。当他们看到文团座坐着简易的轮椅被那个精明强悍的龙副官推行而来的时候，人人的心中都不由一酸。忽然想起去年春节期间，守备团的军营开放日。当时那些矫健而腼腆的士兵们有很多都已经成了这块碑上的一个名字，而当时那个英姿飒爽的团长，现在只能看他在轮椅上消瘦的面容。
老乡们心都很酸，还有着难言的感动和敬意，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低低地抽泣起来，渐渐的哭泣的声音此起彼伏慢慢融合，而老天爷也像是听到了百姓的哭声忽然飘起小雨来。文章坐在轮椅上缓缓地从老乡的面前经过，他抱拳回礼不断地向乡亲们点头致意......
......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户外已经能明显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但在文章的心里却还是感觉不到一点点春意。这一段时间的调养，能够感觉到两处刀伤的部位在渐渐康复，但是做了那么多次针灸和按摩，失去知觉的双腿还是没有多少动静。难道自己真的要做一辈子废人？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别人的照料和伺候？如果真是这样，和那只小豹子许下的终身就对他太不公平！文章的心中无比的焦躁和郁闷，想安慰自己终有好起来的一天，可是又感到对自己的身体严重地信心不足。
龙斐赶到师部开会去了，这些天催了好久的军饷和粮饷终于落实了一部分，妖孽手边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对于龙斐做的这个代理团长，文章心中还是非常的满意，出于对他的信任，自己从来都不过问团里各项事务的细节。只希望自己能尽快地好起来，重新帮他分担起这一副沉重的担子。
龙斐这个妖怪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呵呵贱兮兮地忙里忙外，所有贴身照料的事务几乎都被他抢下来，做得那么细致入微，妥帖周到。这让自己既感动又歉疚，好可恨自己无以为报！有时候这种积压已久的负疚感简直要让自己发狂，可是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又能怎样？只能尽可能地自己给自己开导和排解，尽量引导自己的负面情绪，怕自己乱发泄伤害了身边最亲密的人。
......
（三）
龙妖孽策马疾驰在回团的路上，这一趟去师部开会就费了老子大半日的时光，心里面还真是焦急。想尽快赶回团去，回到他的身旁。原本打算好要为他理发、推他出去散散步、再回来做个按摩，现在这时间一晚了心里就很急，一不留神在纵马疾驰的时候额头还撞到了树上。本能地一低头，缩了缩脖子，只觉得额头被撞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来不及回头瞪上一眼，马儿早已经跑出了很远的地界。
这段时间给文章泡澡和做按摩都很有规律，内服的中药也都按时在用。上次王小姐送的人参已将要用完，感觉文章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看来这种野山参真是有点道理。现在镇上的药材店都买不到这种参，看来下次还是得跑得再远一些帮他好好找找。妖孽一想到文章的身体，早已忘记了脑门子上的伤，只顾着埋头赶路，策马飞奔。
等一回到团里，龙斐脑门上顶着个包，模样异常滑稽地就忙活开了。一边吆喝着让勤务兵到伙房去打开水，一边准备起了理发的工具。龙妖孽现在像模像样地要做一回剃头师傅了。
勤务兵看到龙副官那个滑稽又狼狈的样子，笑又不敢笑，忍又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往伙房跑去。还是团座的话最管用，非得逼得妖怪去医务室包扎完毕后才肯开始理发。
文章坐在椅子上，身上围着白围单，脑袋老老实实地被按在龙妖怪的手心底下。心里面一边在心痛龙斐头上鼓起的好大的一个包，一边又在嘀咕不知道这个妖怪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妖孽的动作如风，无论是剪子还是推子都运用自如，不一会儿就帮文章理完了发，然后将文章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竹躺椅上，在勤务兵的帮助下帮他洗了头。等这一切都忙完，龙斐洗干净手，又把文章抱到轮椅上，拿起镜子让他好好地照了照。
文章现在被他抱上抱下的，虽说早已经习惯了但心里总还是过意不去。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和一个简单清爽的发型，心里还是非常满意。不由诧异地嘀咕道：“龙斐，没想到你理发的手艺也这么好，以前学过吗？”
“哈，老子小时候有段时间当过剃头师傅的学徒，这手艺还真不是吹的！”妖怪得意的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
文章随手放下了镜子，轻声嘀咕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个妖怪不会干的事吗？！”
呵呵，龙斐夸张地笑，耳朵贼尖的货当然漏不了这句褒贬，他将手一挥指挥勤务兵在这块收拾残局，然后推上轮椅就走。等堪堪走远了，四下瞧瞧都无人时，妖孽忽然低头，百媚丛生地在文章耳边调笑道：“老子还真有一样不会干的，老子不会给您老人家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哈哈哈！”
文章呆了呆，楞了半晌后回味过来，被他呕的几乎要吐血，这臭小子胆大包天敢调戏起老子？？心知要论油嘴滑舌讨口头便宜的功夫自己总是赢不过他，不过后来想想又转怒为喜。小豹子啊小豹子，你再刁钻再油滑，也终究是老子的媳妇儿，冲着这一点，老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四）
初春的天气已经感觉很温暖，现在的营区已经从修养阶段渐渐转入训练阶段。三个临时编制的连，由各自的连长带领都在进行简单的操练，而残缺的特务连今天已经被龙斐派到山里，去修整那里的靶场。
龙斐推着文章在营区中懒洋洋地漫步，不知不觉中就往营区后部比较空旷清静的方向走去。妖孽的心中还在得意洋洋，仿佛在他面前讨到了口头便宜，便是天大的欢喜。呵呵，老子就是喜欢看着眼前那位有斐君子哭笑不得的模样。
想到“有斐君子”这个词，妖孽心中还不由暗自嘀咕了一句，看来当初我娘还真是起错了名字，老子明明就应该是“有匪君子”么！匪，土匪的匪，这才贴切符合老子的脾气。
这一路上没有听到妖孽如同往常一般咋咋呼呼地唠叨，相反倒是非常安静，渐渐行至营区最后的一片空地，再往前就是一个小土坡，那上面还长了几株非常高大的树。轮椅推至土坡前停了下来，只听见妖孽轻轻地问：“要兜回去吗？”
文章扭头看了看龙斐那张贱兮兮的脸，回想起八年前还是在那几棵树下发现他偷书的秘密。不由向前指了一指，微笑不语。
龙斐明白他的心意，努力推着轮椅爬坡，很快就上了这一片高地。这是全营最高的地势，也是战术上的制高点。文章上得坡来，只见全部营区都在眼前，还看得到远远的操场上正在操练的蚂蚁一般小的士兵，只觉得心胸骤然开阔，呼吸无比的舒畅。
“斐儿，要是能站得再高点就好了。要是还能骑马，和你一起去山里的靶场，那该有多好。”
文章只是简简单单地感慨，没想到轮椅被轻巧地一推就调转了方向，龙斐一本正经地立在自己面前。
“要不，我们试试看。就先从站立开始，让我来帮你试一试？”妖孽的眼中有亮光，还有着无比的自信和执着。
文章被他感染，仿佛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将手伸给他，由他轻轻抱起来，再慢慢放下靠在一棵树的边上，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两腿的感觉还是麻木，但是真的居然就能站立起来。文章一手扶着树，头微微低着看了看脚下的土地，长久以来对站立的渴望导致的狂喜还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挺直了腰，再轻轻推开龙妖搀扶的手臂，终于完全独立地挺立在这片高坡之上。
长久以来被伤病禁锢的自由突然得到了释放，一旦双腿能够支持住身体就渴望得到更多，渴望行走、渴望奔跑、渴望能纵马疾驰、渴望能再上沙场......
想抬抬腿迈开步，可是身体晃动了几下几乎要摔倒，双腿好像还是不受自己支配。文章弯腰想捶捶这该死的腿，结果重心不稳立刻往下栽倒，就在摔倒的瞬间感觉到妖孽伸出援手，而自己已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龙斐也没想到让他靠在树上居然也能立了起来，看到他欢喜无限的样子，自己只能默默地收回了手，可是目光还是不敢离他的左右。见他身体摇晃，龙妖立刻伸手，随着下坠的重力也顺势降低自己的重心，慢慢地抱着他在树下坐了下来。
“别着急，一口吃不出个胖子。刚站起就想走？你这腿能动吗？”龙妖唠唠叨叨，故意摆出一副婆婆嘴脸。
“记住了，下次你想练习站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在你旁边，否则摔跤了都爬不起来。唉！”妖孽斜着眼，继续刁蛮地抱怨。
“你有完没完，还不让老子坐起来？这个样子多不成话！”文章躺在他的怀里急道，同时转头小心地打量一下周围。
“呵呵，老子早就侦察好了，没有人，你不是说过没有旁人的时候，老子可以抱一下吗？”妖孽挑着眉，贱兮兮地笑着将脸凑了过来。
看着这张越来越近的脸，文章想挣扎却感到妖孽的胳膊是那么强悍有力，自己被他抱得牢牢地根本逃不开。眼前的这张脸，这个人笑得是那么暧昧和不怀好意，隐隐感到会有什么发生，待要逃避却又感到心生渴望......
妖孽的唇轻轻地落在自己的额头，温柔的一吻，乖乖地一触即收。同时还有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站起来了，老子就亲一下。算是小小奖励，也符合我们的...君子协定。等你真正能行走的时刻，那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好吗？老子可是响当当的正人君子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