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余》一只大将军

1、朱云霭

　　“半个月前那场蓝色的雨，你们都瞧见了吧？”京城渡口边七八个歇脚的船夫躲在大榆树下躲避着毒辣的日头，其中一人摇着草帽扇着风，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身体前倾向众人说道。

　　另一人觑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什么新闻，都说了这么些天了。都不嫌腻得慌。”

　　“这当然不是新闻，只不过我听从建邺那边来的一个盐商提起来，这场雨，和七年前迁都前的建邺下的那一场一模一样。”

　　众人原本索然的兴致，被吸引了过来。就连一开始拆台的人也不由得伸了伸耳朵。

　　“你是说那个妖女死的那一天？”另一人问道。

　　这人也有些得意，开始口若悬河起来：“没错！就是先帝去世，传位给当今皇上的那天。那个妖女当时胁持先帝在旧都建邺的皇宫潜龙阁，企图谋逆造反。当今圣上亲帅三万禁林军，将宫城团团围住。那妖女仗着身上有着碧落天炎护体，竟然让禁林军精锐都折损过半，我听建邺人说，那一天皇宫燃起熊熊大火，那火光都是蓝色的。就是因为这把火，皇宫付之一炬，这才有了迁都凤翔这一档子事儿。而且啊，这个妖女当年就是上穷殿出来的，因为上穷殿总舵在凤翔，皇上为了压制上穷殿，才把皇宫直接建在了上穷殿旁边。其实就是制衡呢。

　　再说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身先士卒，最终终于把这个妖女耗到力竭，万箭穿心射死了她。她死了之后，那碧落天炎重新归于天地之间，引发天地异象，建邺就连下了三天的蓝色大雨。真是诡异非常！你们再看看半个月前京城，谁也说不好，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一旁的人听着不仅乍舌，有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不能是这个妖女复活了吧？”

　　这人连忙打断：“诶，话可不敢乱说。这一直是皇上的心头大患，你没看最近船只进港，进城门都比以前查的严的多了吗。要我说啊，真说不准呢。”

　　众人一片低呼。

　　一直听的入神的一个年轻船夫好奇的问道：“只是小时候听长辈提起过这个妖女，但是一直没有人仔细的告诉过我。她到底是谁啊，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建邺旧宫都烧干净了。”

　　讲故事的人看了看他，哈哈一笑：“确实，我们这些人还是知道些的。你们这些后生，那个妖女风头最盛的时候，你们也就七八岁，自然是不知道。她死了以后，皇上又下了禁令，史书上也都彻底抹去了这个人，连民间都不让说起这个妖女了。时间久了，年轻的人都不知道了，你问我们，我们也不敢说啊。”

　　另一个人拍了拍讲故事的人的肩膀，示意不满：“少吓唬人，这有什么说不得提不得的，我偏不怕这个。后生，我来告诉你。”这些人看说故事的人吃瘪，也都哄笑起来。

　　“这妖女呀，姓谢，叫，谢池，其实应该叫谢魑的，只不过那个魑不好听就取了个谐音。”

　　年轻船夫咦了一声：“她是皇姓啊？”

　　“你慢慢听我说啊，别着急。她呀，是先帝御赐的皇姓。这个谢池是个孤儿，被当年护国宗门的上穷殿殿主收养。和祝方圆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殿主祝瑜从小长到大的，俩人几乎是亲兄妹。上穷殿一直保存着上古天炎碧落，每个上穷殿的弟子都要在正式修习心法以前，经历碧落天炎的锻体试炼。当时这个谢池当时就在摸到这个天炎的一刹那，直接收服了碧落。一下就从一个小养女，变成了当时全国瞩目的焦点。要知道，大莘朝的开国皇帝就是靠着这个碧落天炎打下的天下。这种东西，真是毁天灭地，无所不能。当时的先皇听闻此事，直接就召见这个小姑娘。当时谢池也就七八岁吧，就直接封了郡主头衔。入东宫，和祝瑜一起做当今圣上的伴读。

　　十四五岁上下，已经才名天下，写了几篇很出名的文章。我们粗人，也不懂，但就是听说先帝夸她有济世之才。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上穷殿四大护法之首。这四大护法就是魑魅魍魉，她就是这个魑。先皇赐了国姓，后来就叫她谢池。修士中她因为有碧落天炎护体，也是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常年领命去各地除妖降魔，在民间也是很多人都知道她的。你想想，都说红颜祸水，这个女人啊，就是不能权力太大了。她年少得意，风头无两，整个京城在她这个年纪的人，都只能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她，她还自封了一个什么天下第一修士。她觉得她自己已经才能都远超太子了，什么都瞧不上。在朝中也越来越恃功自傲，结党营私。后来干脆想造反，直接自己当皇帝了。然后的事儿，你们不就都知道了。火烧皇宫，弑君夺位，有传言还说，谢妨就是被这个养女砍掉的脑袋。多亏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不然咱们现在可能就要有一个女皇帝了。所以当今圣上才这么忌讳跟这个妖女有关的事儿。”

　　年轻船夫听的入神，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们说的热闹，大榆树不远处的渡口停泊了一艘官船。几个船夫倒也是见怪不怪，这里是京城渡口，往来船只都是非富即贵。想来又是上京来的哪一户官宦人家，一大家子拖家带口也得有几百号人，浩浩汤汤的从船上往下搬东西。

　　奴仆杂役都忙碌的时候，从船舱走出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女，看上去应该是主人家。

　　这是翰林院学士朱直陈，带着家眷从兰陵老家进京述职，因前几年家中老母亲病逝，皇上特批回乡守孝三年。如今孝期已满，便又携家眷回京。

　　朱直陈这几日有些发愁，头上连夜长了几根白发。

　　上穷殿是护国宗门，也是那帮修士聚集之地。按理说他这种清流人家，原本是扯不上关系的。但是今年皇上突然就亲下谕旨，让他最小的那个不足十五岁的小女儿去殿里修习。

　　虽然也有不少亲贵大臣子弟都进殿修炼，但是这般指名道姓的派遣一个小姑娘去修炼，实在是闻所未闻。但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很是合理，因为上穷殿殿主曾见过这个小姑娘，一见就觉得是个修炼奇才。看她根骨实在太好，生了爱才之心，所以特意请旨让小姑娘进上穷殿修炼。

　　这也无法拒绝，也没理由拒绝。朱直陈也是历经两朝，见过不少世面，觉得这其中定然有蹊跷。只不过是自己想破了头也无法探知的。

　　家中幺女也不过当年宫宴上与那个天顶上的上穷殿殿主见过一面，俩人一个在首席，一个在末席，几百人的大殿上，朱直陈真不信这位殿主有这么大能耐从这么多人中就一眼挑中自己这个当时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

　　保不齐这其中就有什么阴谋诡计，思及此，朱直陈只觉头上又有白发破土长出之势了。

　　一转头，那个毫不知情的小幺女正和婢女一块追跑着从船舱中跑了出来，脸上笑颜如花，娇美可爱，朱直陈不觉心中一痛，但脸上还是拿出做父亲的威严，轻声呵斥道：“霭儿，不可胡闹。马上就要进上穷殿了，还是这般憨顽。”

　　朱云霭见到父亲，这才慌忙站定，扯了扯衣裙心虚的笑了笑：“爹，女儿知错了。”

　　朱直陈看着毫无城府的幺女，转眼就要进那虎狼之地，不由得心生不忍，当下挥了挥手：“去找你娘去吧，一会就要下船了。”

　　小姑娘微微欠身，做足了礼仪，但转身又雀跃的跑回船舱。

　　在京中打点上下关系，清理旧院，折腾了几日，皇上的旨意就又急急的赶来。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让朱云霭和这一次一起参加甄选的几个朝中子弟一同进殿，不可延误。

　　所以心中再多不舍，朱直陈也只得按捺，临行前夜又百般嘱托，直说的小姑娘一直点头打瞌睡才放她回去睡觉。

　　第二日，上穷殿门口已经停满了数辆高门贵府的轿子。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入殿参加甄选的青年才俊。家中也都多有背景，要么是修士之家，要么是朝廷官员的子孙。总之非富即贵，当然也有一些寒门修士，这些孩子都没有轿子接送。有的骑马，有的干脆走过来。但这样的也不过三两个。与他们都不同的是朱直陈家的，他是被逼送进来的，而剩下的都是自己削尖了脑袋进来的。

　　朱云霭心中对于入殿修炼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父亲如此凝重，自己也知道可能会很辛苦。但终究少年心性，见到上穷殿那修建的像是天宫一样的正门，也不由得十分好奇，恨不得马上跑进去，也顾不得父亲的许多嘱托了。

　　朱直陈还没来得及再嘱咐两句，上穷殿的一个修士就走从门中走出来，朗声说道：“诸位道友今日便送到这里吧，参加入殿甄选的弟子请出列，随我前去正殿参拜殿主。”

　　十几个孩子就这样零零散散的从轿子中走出，其中也包括朱云霭。

　　那修士数了数人数，微微点头：“诸位都是递了名帖上来的，自然也都该知道我们上穷殿的规矩。不管诸位是什么名门贵子还是天皇贵胄，在甄选前我们都是一视同仁。进了这殿门，就请忘却自己的身份。大家都是普通弟子罢了，可都听明白了？”

　　众人纷纷应是。

　　朱云霭站不住，四处张望着，之间自己左边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面容也甚是平凡。只是这种平凡在一众皇亲国戚的簇拥下就显得格外不平凡，最主要的是她和自己是这其中唯二的两个女子。

　　众人随着修士引领走进殿门后，朱云霭闲不住，就走近那个姑娘问道：“这位姐姐不知怎么称呼？”

　　朱云霭生的可爱，让人看了不会生厌，从来与人搭话，没有失利的情况。但这次却碰了个软钉子，这女子神色倒也不是冷峻，只是看着有些漠然，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是很在意似的，见到朱云霭主动打招呼，也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沈也。”

作者有话说

　　开坑，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