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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宁声10 大小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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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小姐和方相巡在一个班里。
她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亓则永远只能做一个影子。但他们走得太早,辛小姐身体不好,和那个养兄又无血缘关系。辛家现在名义上的代理人和实际的继承人看起来已经等同了。等到辛觉能发展自己的时候,她哥哥如果真有别的心思,不可能坐以待毙。
端看辛觉一副不知事的样子。但她在父母走后仍维持着和亓则不冷不淡的关系,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故意疏远。因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集团的教育。外表再平和,属于继承人的特质依旧从未缺失。
方相巡不无嘲讽地想,但是辛家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然而他对她的态度没有因为局势变化而产生一点变化。或许伪君子都得学会一点辨别风向的能力。方相巡不外乎如此。辛家代理人虽然和辛觉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只要一日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辛觉,他便要做一日的好竹马。
那么,烦人的辛小姐为什么半个月都没有联系他了呢?方相巡想,和他关系不大。他本来就不是很想和辛觉有什么联系。她太烦人了,身体弱得不行,被他戏弄的时候也不生气,只会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你,像只小狗一样。
“……”但是以前都是他和辛觉一起回家的。
方相巡盯着辛觉面前那个少年。
她是有新玩伴了吗?除了自己还有别的人受得了她吗?那他是不是就不用陪辛小姐玩无聊的朋友游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恨恨地想,她眼光真糟糕。百八十年不和人交流,现在眼界变这么低了。
“你没有再遇到过那个人吗?”
事实上,辛小姐说了什么曲宁声都听不清了。他盯着辛小姐,只觉得她看起来更苍白了。
现在是放学之后,辛小姐就坐在他座位前面,她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好凑近了一些,和他咬耳朵似的交流。近得曲宁声能看见她皮肤细腻的纹理。他发了呆,忽然被辛小姐的声音唤醒,才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数起了辛小姐的睫毛。
……偏偏是这个样子。
曲宁声忧愁地想,他本来想找个可以庇佑自己免遭一死的人。但是辛小姐看起来比他更需要庇佑。他真怕于罄那个神经病哪天把她给捅了。她这样体弱的娇小姐,就算是被吓一吓,大病一场,也能去半条命。
“我暂时没有再遇到过。”事实上不是没遇到过,是曲宁声藏得很好。他和于罄相处很多年了,于是具有了较强的反侦查意识,总能在于罄发现的前一刻利落逃跑。
辛小姐被包扎的手其实很惹眼。但她没有要深入说的意思,曲宁声也就没有再问。只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他看着辛小姐沉默,心想她是不是后悔掺和这桩事了,那只手很明显是于罄的手笔。
然而不是。
辛小姐的睫毛下落,遮住一部分眼睛,然后又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她从茂密的林叶一样的睫毛下看曲宁声,然后笑起来,“你没有受伤就好。”
曲宁声张了张嘴,一时失声。
于磬是寡言的人,他脑回路又异于常人,估计很难会让辛小姐知道真相,他本来不用过分担心。但曲宁声心中一时间却烧起了火,既觉得辛小姐天真得过分,又心里生出猫抓一样的不适感。
“你回家是不是必须要经过那条小巷子?”那条被辛觉撞见了曲宁声狼狈姿态的小巷。
“放学和我一起走吧。”辛小姐贴心地说。
那之后,一直等到坐上了辛家的车。曲宁声心里都有些烧灼的难受,说不上怎么回事。
辛小姐原来还主动同他搭话,慢慢地声音低了下去。她身体不怎么好,一贯比较虚弱,曲宁声转过头去的时候,辛小姐已经把头靠在窗边睡着了,她的脸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苍白,但颜色却又像玉石一样莹润。
曲宁声的目光又落在了大小姐放在膝盖上的被仔细包扎的手。视线再上移,是微微皱起的眉,似乎那疼痛在梦里也存在。
辛小姐是洁白得像雪花一样的人物,因此也极易消融。
曲宁声已然不明白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
辛小姐课间的时间总是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是辛家的次女,天赋好,性格又好,愿意和她自然结交的人很多。但她为人十分低调,良善的性格里又带着一点天然的内敛和距离感,因此交际范围算不上很广。
从前曲宁声只在她身边看到过方相巡,但现在方相巡似乎和她闹了别扭,一连一个月没有同辛小姐说过一句话。
到了放学后,辛小姐正低头安静地收拾着书包。她正要把书放到夹层里,抬手的时候却拉不动那书。一只手按在上面,抬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竹马沉得滴水的脸。
辛觉很少看见方相巡这幅样子。面容清隽的少年,学生会主席,又是常年年级第一,狂揽各项大赛头奖,身上大把炫目的光环加持。这些光环之外,最难能可贵的还是他平时总是笑吟吟的,嘴唇翘起,时时挂着温柔的表情。
辛觉知道那笑容其实一向并不怎么走心,不过也比现在的表情好看太多。但因为方相巡的脸蛋太过于清俊,因此这种阴翳一点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减损这张脸的美貌。
“大小姐。”方相巡说:“你厌了我吗?”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辛小姐抬头看着他。似乎是因为方相巡的神情吓到了她,她轻轻地皱眉了。
也对,毕竟大小姐一向把自己当作自己顺心意的宠物,宠物除了讨人喜欢的样子,怎么还能有这么直白地情绪表示呢?宠物就应该永远安安静静地,等着主人的召幸啊。
“你现在就因为这样攀炎附势的人远离我吗?”
被直接攻击到的曲宁声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辛觉,这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方相巡既然因为被冷落发了火,辛觉多半会为了他妥协。他已经做好准备辛觉会自觉远离他了,但心里却有些本能地抵触。
“……”然而辛小姐却只是困惑地反问:“什么叫趋炎附势的人?”
她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柔柔地笑了:“像以前的你那样吗?
从这个视角能看见辛觉那张轮廓平和的脸,就算是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看着分外温柔宜人,看着这样好脾气的人,居然——居然——
居然有一天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她分明知道趋炎附势的是方相巡的父母,还是这样说了……
方相巡的嘴唇被这话震得发白。压住她书的手因为太用力,青筋都凸了出来。深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既受伤,又像要吃人。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和心脏跳动得惊人的声音。
因为有其他人了,所以也不在乎曾经养的狗了?既然如此,那从前还说什么最好的玩伴……虚伪至极。
但他最终还是一语不发地走了,门被轻轻关上,没有要刻意摔门发泄脾气的意思。
辛觉知道方相巡这样的伪君子并不是很能忍耐的类型。他只是习惯了在人前伪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回去之后多半会把卧室里的东西打砸一遍。
辛觉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看向一旁的曲宁声,眼睛又弯起来,但这一次是很平静的姿态:“走吧。”
曲宁声没看见过辛小姐稍显锋锐的样子,她平时总是好脾气又好说话的样子,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方才语气和神态还是一贯的温和姿态,但那话中却莫名带刺。
……方才是在维护他?是为了反驳那句趋炎附势才讽刺方相巡的?现在的态度又变得温柔如常了就好像……好像他是特别的。
心头一跳。
曲宁声后知后觉地把手按上自己的衣领,不由得稍微捏紧了一点,好让自己透不过气来,这样那颗心才不至于在呼吸之中蹦出来。
“怎么啦?”辛小姐卷翘的睫毛又近在眼前了。她这样柔和的长相,这样温和的情态,其实不适合说出方才对方相巡说的那种很冷峻的话的。她说起来也不适应,说得生涩,又无刻薄之感,反倒有种不得已为之的感觉。
曲宁声心知她刻意说出那句话,只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为了给自己会庇佑很久的曲宁声创造一个相对友好的环境,为此甚至不惜惹了唯一的朋友不快。
辛觉自觉地认为于磬的追杀是自己所招致的,她为曲宁声带来了祸患。哪里知道这件事同她没半点关联,大小姐只是被拉进浑水的无辜者罢了。
她哪里知道……她迟早会知道。
此前并没有担心过被发现,只想着若是被发现就换下家继续逃命的曲宁声,忽然可悲地发现,他似乎对于被大小姐发现真相产生了极大的恐慌。这双柔和的笑眼,到那时候还会是现在这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