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恋歌》挚埙

1、山海初遇 诗海与重山

　　今天会务交流不是很顺利，可以说除了混一下脸熟并没有任何收获。海离开云裳大厦之后，迅速上了出租车赶往机场。窗外的气温已经窜到三十多度，道路上的棕榈在阳光下闪着光。海并没有为今天的谈判成绩感到失落，这些业务的成功与否早已习以为常。他喜欢孤身作战，目标客户从收集到整理，从筛查是否值得花时间跟进，再到决定去谈一谈他都是一手落。至于没有谈成，或者中间出了变数，他觉得做好自己该做的一部分工作，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他伸开双臂抱着脑袋，轻松的靠在后排座椅上，把脸侧向窗边，静静的享受着这座海滨城市的阳光。
　　海出生在内陆的一个普通城市，那里除了黄土还是黄土，小时候根本没有见过大山，更没有见过大海。所以，工作以后，趁出差的机会，来到山水城市他一般都会走走看看，哪怕是瞥一眼也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家里有兄弟姐妹，所以小时候算是一个求学的苦孩。还算好，他凭借天资聪颖、勤奋努力总算到了大城市读书。毕业工作两年后也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他做咨询，关于品牌营销策划方面的咨询。短短几年已经在沿海地区小有名气，帮几个品牌从无到有，从小到壮大，也帮几个老字号起死回生。而且自身形象较好，不但身高超过180，小时候的劳动也让他看起来结实魁梧。标准的国字脸，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典型的东方美男子。一副眼镜戴起来又显得斯斯文文，教养与社会阅历让他嘴角不自觉的带着浅笑。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少女少妇的尖叫。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一条信息闪过。他收起惬意的姿态，抓起了手机。
　　“唐老师，您应该到友林路了吧。往前山海交汇处叫山海天，您能在那里停一下吗，我想单独和您聊聊，应该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海子有点诧异，是谁在跟踪自己吗，怎么知道自己走在滨海的友林路上。他探头出去望一下，只见棕榈树尽头果然是山海相交。也来不及迟疑，本来走这条路就是要顺便看一下这里的海景。他问司机师傅，“前面是山海天？”
　　“是的，我们这里新开发的一个景点。现在太热，到了晚上会很热闹，有游乐场、大排档、浴场，沙丁车与骑马也有，还可以出海捕鱼呢”
　　“那就前面把我放下来吧”
　　虽然还不知道发信息的是谁，是否有危险。海子一贯是这样的脾性，想到了就随心所欲的去做了，不管结果的好与坏，都接受。不管他是谁，如果只是一个玩笑，就当自己给自己放了一个假。海边晒晒太阳也好。
　　他下了车，径直朝一个在海岸上架起来的小酒馆走过去。一看这里就是还有很好的观海的位置。进去以后，果然很满意。在一个窗户下面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回复了几个字“山屿海”
　　“感谢，我马上到！”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他坐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海。蓝的像一块玻璃，干净而清澈。远处人们三三两两在海滩上玩耍。阳光照在海面上，升起粼粼波光，海风由远及近吹过来，带动着海上的游船有游人上上下下的晃动着。他抿了一口咖啡，享受着海边的惬意。
　　这时一个英俊的男人进了酒馆，只见他略微低下头，穿过木门。深情期盼的朝里面张望。他双眉似剑，眼睛大而深邃，鼻梁高而挺直，只是搭配起来却尽显温柔。眼角似乎藏着一丝忧郁却挂着笑。皮肤是海边晒成的棕色，肌肉线条告诉人们他喜欢运动，给人的健康而温暖的感觉。阳光从酒馆留着的一处玻璃天花板上透过来照在他的脸上，他淡淡的微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张望着，看到海坐在最靠里的窗边，一边给老板招招手，一边微笑着望向窗边的海，嘴角挂着笑说到“海老师，是我，谢谢你能等我”
　　海子注意到这个阳光帅气的年轻人朝自己走过来，也便猜想到他是发短信的那位。轻松的半起身招呼对方对面坐下，一边脑海里搜索他是谁。似曾相识，这人除了皮肤比自己黑，和自己还有些像。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直接上高速去机场，而是从海边绕路呢”，海子一边问，一边招呼对方坐下来，并示意服务员点单。
　　“我想您可能喜欢海边走一下，看一看这里的海”，“您一向都喜欢海的吧”他有些腼腆的问到，“您的名字也是海”
　　“是的”他说道，“只要到了海滨城市，我一向都喜欢海边走走”“也是你给我消息，不然我就是走马观花，大致瞅一眼就走了，也不会坐在这么美丽的海边喝上一杯，发发呆”
　　“干嘛这么着急呢，明天就是周末，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待上两天，我们这里的海滩还是不错的”
　　“看的出来，你没有少去海滩”他调侃道。
　　“您是说我黑吧，海老师，我确实完全是晒成这样的，我喜欢晒太阳，阳光下感觉很舒服。”
　　“你看上去很健康，又，”
　　他原本想夸一下他英俊帅气，突然觉得有些唐突，对方到底是谁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况且一个男人夸另外一个男人帅也不好这样面对面表白，有种怪怪的情愫觉得有些难为情。
　　“又什么”他追问到
　　海子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没有什么，就是说你健康，看上去身体很棒”。“你是云裳集团的？。
　　“是的，海子老师怎么知道”
　　“我刚从那边出来，你消息就来了。而且我是第一次来这边，也不认识其他人。”
　　“嘿嘿嘿，也是”他傻笑
　　长相都很俊朗，才情又都超群的两个男人，如果都受到良好的教育，对万事万物充满着爱意与善意。只要不是情敌、不是对手，一般情况下哪怕初次见面也会似曾相识，仿佛是旧友重逢，有种见到另外一个自己的幻觉。
　　“你是想问我公司品牌营销策划的事情吗？”
　　“哦，是，哦，也不是”他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朝窗外喵了一下。“我与他们的观点不一样，我觉得不是营销策划问题，我觉得是品牌定位的问题。”
　　“怎么说？”海微笑着看着他真挚的目光。
　　“我觉得目前的产品已经与社会需求脱节，不是营销策划能解决的。是产品定位、品牌的定位，接下来要怎么做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生产出来大量的服装、铺货到全国的加盟店、直营店。但是现在大家的需求是个性化的”他停顿了一下，“我看过报表，业务正在萎缩，而且比我想象的速度还要快”
　　“你真的是这么看的吗？”
　　“是的。”
　　“只是会议上没有人这么提，前期沟通也只说了营销策划，觉得销售渠道被挤压，受到电商冲击。”
　　“这些问题确实是存在，只是这是早晚的事情。新的零售模式肯定会出现，传统的销售渠道总要应对这些挑战”
　　“这些，关键要看经营者的思维意识与方式”
　　“是的，这几年公司主要由姐夫在搭理，他曾是我爸的得力助手，在前些年开辟了不少传统市场。”
　　“原来你是少爷”海不自觉调侃。
　　“什么少爷啊，只是一个贪玩任性的家伙。从父亲前年病了，需要长期疗养以来，我最近才回来帮助做一点事情”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现在已经不是营销推广的问题，而是品牌定位的问题吧？”
　　“是的”海斩钉截铁的说。“时代在变化，深刻的变化。目前的市场份额将会进一步被蚕食。这个行业原来的模式已经变为超级红海，想要有新的突破，必须改革。现在是5G时代，以后随着信息技术的进步，还将有新的挑战。除非你愿意下沉下一级市场，愿意维持一些传统销售模式下客户。”
　　“那么是不是以后的出路在直销与私人订制”
　　“不好说，也不好深入说。深入的探讨需要数据为基础，让数据来说话。况且，”海停顿一下，故意揶揄着说“何况，我是靠这个吃饭的，现在没有收咨询费，也没有深入的调查研究，不方便信口开河。哈哈哈”
　　“哈哈哈哈，是的。我唐突了”他腼腆的低下头。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海抱着拳头，下巴抵在拳头上，坏笑着看他腼腆的样子。
　　“远山，董远山，大山的山”他有点激动。
　　“唐诗海！”
　　“海老师，很高兴能认识您。”
　　“喊我名字吧，我比你应该大不了几岁。”
　　“诗海！”他高兴的喊了一下他的名字，嘴角上扬，怕把名字喊坏了一样。
　　“我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够细致，竟然没有了解到你的情况。要知道，我一般业务谈判之前是要做充足的资料准备，包括企业、品牌、创始人，企业的发展现状、历史成绩、目前困境，尤其是创始人、股东的各种能用到的信息。这些对我做咨询的都非常关键。”
　　“我从您在会上的简单几个问题，就知道您还是做了大量工作的。至于我嘛，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个不怪你的。我之前一直在外面读书，没有人知道我的情况。”
　　“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关于企业困境变局吗？”
　　“是的，你想怎么突破”海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弟就很喜欢，觉得他不太一样。从工作的角度看，他觉这个太子或许是突破口。从私人角度，无端的心生欢喜，或许是他一脸阳光、一脸真诚，像极了理想中自己的样子。他总觉得人与人的相遇不是平白无故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商业商业商业，不是所有遇到的人都是客户客户客户。
　　“目前我说了不算，我甚至不是股东，我自己可能都掏不出咨询费。”
　　“哈哈哈，这会就是聊聊，不收你咨询费。还有，你也别一口一个老师了，我没收到咨询费”海被他的憨厚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遵命，诗海！”他开心的像个孩子，真诚的望着海，说到：“这会就不聊工作了，咨询费反正我今天出不起，但请你吃美食我还是可以的。我知道这里餐厅哪里最好吃，还有海边哪里最适合看日出与日落”
　　“听上去很不错！”
　　“反正明天周末，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天气很好，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海其实从坐进酒馆，看到柔软的沙滩就想过今天是否干脆留下来度一个周末。这下好了，有一个高大帅气、阳光热情的向导，自然是心里早做了决定。要在这里踩踩沙滩、看看日落。只是故意逗山说“我对海鲜过敏，也喝不了海边的扎啤，不然会不停的拉肚子。还有，我晚上也吹不了海风，会感冒，而且很久都好不了的那种。”
　　“这么惨？”山将信将疑。“那好吃的与你无缘了，晚上的海风也吹不了好玩好看的也与你无缘了，真是惨啊。”一边感叹，一边若有所思。“那，我还是有办法留你的。我会泡面，你没吃过的好吃的泡面。然后你看着我吃海鲜。哈哈”
　　“哈哈哈，逗你呢！来到海边怎么能不吃一吃海鲜，逛一逛夜市呢。好吃的在哪里，我们走吧”
　　“真的吗？”山有点喜出望外。“先去干嘛”
　　“游泳！”
　　“不是去吃好吃的吗”
　　“吃饭还太早，游泳以后能吃更多。小心我把你吃穷”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酒馆。
　　下午四点，阳光刚好有所收敛，风也刚好开始舒服起来。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沙滩。两位刚认识的人就这样赤诚相见，换上泳装就急冲冲的跑出来，向海里扑去。他们避开了人潮，在一片山海相交的地方往海里游去。山从小出生在海边，游泳的技术一流，那一身腱子肉就是水上运动锻炼出来的。海也不弱，别看他看上去有一些文气，摘掉眼镜，五官也是非常立体。脱去汗衫，身体的线条也是紧绷而优美，属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虽然不是出生在海边，小时候也在淡水河里钻来钻去的主。
　　他们在水里追逐着，海浪忽高忽低，两个人忽远忽近。在太阳光开始变成金色以前，他们终于回到岸边，气喘吁吁的坐在石岸上。一起望向远方。
　　“真过瘾，好久没有游海泳了！”海说
　　“是吧，我就说留下来值得吧”
　　“谢谢你！”海转头望向原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也转头望向他，只是笑笑。两个人顺着海浪的声响，一起又望向远方。夕阳下，金色余晖照在两个人的面颊上，这是两张玲珑精致透着雕塑感的脸。他们的胸脯起伏着，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味。海鸥在远处鸣叫着，靠近岸边的渔船也越来越多。海上的夕阳如此静美，海浪越是声响，大海越显得静寂。海天相接处像铺满了锦缎，深红一片浅红一片，偶尔还射出耀眼的光。他们并排坐在那里，出神安静的坐着，仿佛忘记了时间。
　　这时海的肚子开始咕咕噜噜起来！
　　“饿了吧，我们走吧，说好的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海伸手抚摸了一下山的脑袋“看我不狠狠宰你一顿”，一边说着一边拉山一起起来。他们脑袋碰了一下，互相看着对方挤了一下眼睛。
　　不知不觉，海风已经把泳衣都吹干了。他们走到沙滩边，从人群中走过，觉得一切都惬意、美好。
　　“去渔夫夜市吧？我知道那里有一家海鲜大排档味道很好”
　　“你看那渔船啊，刚打回来的各类小海鲜。我说朋友，你有地方我们自己收拾吗”
　　“当然。你不怕时间晚，我愿意让你尝一下我做的海鲜，那可是一绝。”
　　“我以为你真的只会煮泡面呢？”
　　他们在渔民那里买了刚刚打捞回来的海鲜。梭子蟹、黄鱼、各种扇贝。山在海边有一套度假公寓，他们拖着大包

　　这是一套纯白色现代风格的海边别墅，线条极简，除了少数架构白墙之外基本就是玻璃进行的构造。偶尔在拐角与屋顶的遮光处用一些深灰色的石材。灯光也极简而且柔和。房子整体不是很大，却有露台整个链接海滩。房间也不多，确有一个相当大面积的厨房。
　　海在山的带领下进到房子，一边欣赏着壁画一边打闹。
　　“东西随便放在客厅，这里没有别人，一切随意！”
　　“随意的话我就打赤脚、打赤膊啦”
　　“随意！”山微笑着，一边把食材拖进餐厅。“还有，我开始料理啦，你在客厅想怎么着怎么着。不要来我这边偷看，我烹饪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盯着”
　　“太好了，我没这样的嗜好。不过坐着不动吃现成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喊你”
　　“好！”
　　山果然有一手，一个多小时以后，海鲜大餐已经上桌。色泽光鲜、气味诱人。

　　“哪里学来的手艺？你该不会新东方毕业的吧”书海调侃到。
　　“只是自己贪吃，久了就会做了”
　　他们在露台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聊天聊地。刚认识的两个人，竟然有好像说不完的话，露台上，两个人的欢声笑语，伴随着远处海浪拍打岩石的声响，一直到了后半夜。
　　“你说，海的尽头是什么？”
　　“海的尽头还是海，我们不是说无边无际的大海！”
　　“不是，是山，在遥远的海边山封住了流泪的大海”
　　“那你说，山的尽头是什么”
　　“还是山，一座一座山相连，构成山脉”
　　“不，是海，海把山包围了”
　　天亮了。阳光从玻璃穹顶斜射进来。海朦胧着双眼，拉一下窗帘。看到太阳已经升到海岛的上空，远处渔船在海面飘飘荡荡。他望一下旁边的山，趴在那里睡得很满足。阳光有几缕照在肩上，显得结实而宽阔。眼角带着微笑与满足，看上去像一个幸福的孩子。
　　海坐起来，点起一根烟。觉得一切有一些恍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是的，昨天从远方的一座城市飞过来谈一起业务，业务并没有很顺利。然后答应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见了一面，然后和他一起侃天侃地，一起游泳、一起晚餐，然后也在这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是的，他打心底喜欢这个阳光的大男孩，虽然还不知道他具体的年龄。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有些不可思议。他想到坐在海滩边他凝望着他，而且此刻，他就在自己的身边。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私心杂念，人与人最简单的相处让他觉得很舒服。只是他意识到自己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他望着山随着呼吸起伏的肩。俯下身子，端详他熟睡的样子，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昨晚的残局，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饭。
　　餐桌上，他留下一个纸条：我会永远记得那片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