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黎影

13、第十三章

　　太子趁机将药汁凑到我唇边，轻声哄道：“来，一口气喝完，你身体不好，别说骑马，连下地我都不准！”
　　我扁着嘴看着太子，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叹了口气，乖乖的将凑到唇边的药一点点的咽下去，那苦涩便顺着喉咙一直渗进了心里面。
　　就这样在东宫慢慢的调理着身体，太子身上有伤，请了假告病留在东宫，我们每日里朝夕相对，形影不离。每天一张开眼睛，看到的必定是太子淡定温和的脸庞，每一天就寝，必定是在太子温暖的怀中入睡。
　　太子的温柔如阳光雨露无处不在，又如和风细雨般慢慢渗入人心，无论我在心底竖起多坚硬的防备，最后却都只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我觉得自己好似中了蛊，对他的温柔入了迷，在东宫待着的几日，居然慢慢的将雍熙宫和傅青书一概都抛在了脑后。
　　太子的东宫有个藏书颇丰的天一楼，只是离寝宫有些距离，太子知道我爱看书，又顾念我身体不好，每日里着人将书籍搬到寝宫，看完了就再搬回去换新的来，几日来风雨无阻，不曾间断。
　　这几天太子对我的态度，东宫的内侍跟宫女们都看在眼里，虽然猜不透我的身份，对我的态度却越发的恭敬起来。每日进出太子寝宫必定屏声静气，在我的餐点宵夜上也是费尽心思，甚至连药也是定点定时的送到，不敢有丝毫大意。
　　我原还不习惯这样被人服侍，可是连太子都事必躬亲，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渐渐的居然也放下戒心和不安，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现状。
　　这日，照例跟太子在寝宫里休息。因为刚来东宫的时候一直躺在床上修养，后来身子好一些了，我便不肯再躺着，可是太子却以身体大好之前不得外出为由，不肯放我出去。尽管这样，他还是做了一些妥协，特意命人将书房的竹躺椅移到了寝宫里，放置在窗下，上面铺了上好的锦缎软枕，以备我在看书看得累了时休憩之用。他思虑周详，安排妥当，我实在不好反对，只有全盘接受。
　　太子养伤中，身边的事务却不能积压，好歹请了病假在东宫中修养，免了大臣们的叨扰，可是手上的事情却一样都不能拉下，每日里还是有不断的文书折子送上门来。太子便将办公地点设在寝宫里，一边养伤，一边办公，还要时不时抽空盯着我用餐喝药，那样子，病着比没病的时候还忙……
　　我将视线从太子身上收回来，放到手中捧着的一本线装的地理志上，潦草的看了几行，只觉得眼睛发涨，居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放开本子，将脑袋靠在躺椅的软枕上，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窗外春光正好，想必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之时，可惜今年这大好春光又要被白白辜负……
　　闭上有些疲累的双眸，心里还念着那正在逝去的春光，神智渐渐的有些模糊起来，半睡半醒间，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睡眼惺忪的抬眸瞥了一眼，依稀是太子的模样，便下意识的露出笑颜，终究还是抵不过春困来袭，终于慢慢睡去，耳边犹听得太子用好听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还能感觉到他用手一下下温柔的抚着发顶，忍不住翘了嘴角，有那样温柔的人相陪，这春光便辜负了也罢……
　　酣睡良久，醒来时有一瞬的恍惚，转头四顾，看不到太子的身影，居然生出黄粱一梦般的不安来。还好，随侍一旁的青衣适时的出声提点道：“方才皇后娘娘从宫里来见太子，太子怕吵醒你，便将接见的地点改在了正殿……”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又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好奇的问：“怎么了，有何不妥么？”
　　青衣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太子受伤的事原本一直瞒着皇后娘娘，公子想必还不知道，当初皇后娘娘因为腹中夭折的皇子精神大受打击，身体也一直不好，此番前来，恐怕会教太子为难……”
　　我默然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说起来，皇后身心的创伤皆因我而起，这样一想，便觉得太子今日的难处全是我的罪孽所起，一时心里有些难过。我沉吟了一会，抬头对青衣道：“你身上可带着匕首？”
　　青衣迟疑着点头，看着我，突然明白过来，又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对他微微一笑，道：“太子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回报，如今他有难处，我总要想法子给他分忧，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条，难道你还有更好的？”
　　青衣面色铁青，看着我，却不肯动手，我将手伸出去，朝他摊开，道：“我不用你动手，你只管将匕首给我，若不然，摔个杯子也能成事，就是收拾起来，麻烦了一些……”
　　他听了，仍是犹豫不决，我也不催他，只是淡淡的道：“你多犹豫一时，太子便要多为难一分……”
　　话音刚落，果见他将身上藏着的匕首递了过来，我接了，转个手腕便要向自己的臂上刺去，却不想到了中途，又被他抢了去，我忍不住怒瞪了他一眼，以为他临时又改了主意，却见他青着一张脸道：“公子下手恐怕没个轻重，伤了自己，还是我来。”说完，执起我的手腕，在上面飞快的划了一刀。
　　我狐疑的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腕，想着怎么不见伤，便见到纹理细腻的肌肤突然裂开了一条缝，血珠子迅速的渗出来，不一会便染红了半个手掌，忍不住吐了舌头，平日里见他一声不吭的跟在太子身边，想不到身手原来这样干净利落。
　　血流的有些快，好在寝宫里有现成的伤药，青衣飞快的给我上了药，找了白色的棉布带子小心的包扎好了，这才扶着我往正殿而去。
　　还没到正殿，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只听一个女子带着哭腔喝道：“你实话告诉母后，伤在哪里？若不是听说你告病在家，我还不知你受了伤，怎么这样大的事，你跟你父皇还敢瞒着我……”
　　“母后……母后，您别生气，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您跟前乱传话，儿臣不曾受伤，哪里需要瞒着您了……”
　　“你还敢骗我，你看看你脸色这样苍白，不是失了血才如此模样么？快给母后瞧瞧伤在哪里？”
　　“母后，您怎么……唉……我……”
　　耳听得太子就要坚持不住了，我便攥了青衣快步到门口，抬高了声音道：“云二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静了一瞬，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太子的身影便出现了在了殿门口，他疾步上前，将我扶起来，一眼便见着我手上包扎过的，尚且新鲜的伤处，眉头一锁，冰刀霜剑般的目光立刻投到了我身后的青衣身上。
　　我忍着痛，安抚的握住他的手掌，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他叹了口气，小心的牵着我进了殿内。殿中正站着一位宫装的女子，只见她约莫三四十来岁，身着素衣，修眉端鼻，凤目中泪光点点，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眉眼间与太子有些相像，想必就是当今母仪天下的陈皇后了。只是她容貌虽美，却顶了一头花白头发，乍然一见，忍不住悲叹红颜白发，心生酸涩。我想着那一头白发的由来，忍不住愧疚，再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太子带着我到了皇后身边，轻声道：“母后，儿臣说了不曾受伤，您偏不信，其实，受伤的另有其人，就是他……”
　　“他？”陈皇后举了袖子拭去泪水，细细的看了我一眼，道：“他又是谁？”
　　太子放开我，上前将皇后扶到殿内的椅子上坐下，又回来带了我到她跟前，道：“他是儿臣在宫外认识的好友，儿臣出宫遇刺，幸得他舍身相救，所以儿臣才带了他回宫养伤，却不想被人走漏了风声，传至母后耳中，还弄错了对象，害母后担心，真是该罚！”
　　陈皇后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似乎相信了太子的话，也是，换了任何人往我身边一站，谁是病人谁是常人立见分晓，想不信也难吧！
　　“如此，还真是误会一场，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救了太子，本宫要好好的赏你，你可有想要的东西，尽管说与本宫知道，只要是本宫力所能及……”
　　“母后，云二的事，儿臣自会安排妥当，母后不必操心，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
　　“云儿？”陈皇后喃喃道，一边朝我看过来，我实在不敢接她的视线，却又不愿避得太过明显，只得微微的侧了身子，躲到太子身后，她看了我半响才道：“嗯，是个标致的孩子，过来让我瞧瞧伤得怎样了。”

作者有话说

　　乃们好歹留个话么，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啊，唉~~~此文，喜欢否？有啥意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