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有问题》梦游的龟

2、有问题的第二天 好朋友飞檐

　　我，谷薇，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

　　我不信奥特曼来着，也不信有魔法少女这种东西。

　　虽然一年前的时候，我的确偷偷做过网上流传很久的霍格沃茨分院测试来着……嗯……略过略过。

　　所以，有人从楼顶一闪而过的时候，我绝对没有想到那些仙侠主题的主角，绝对没有。

　　让我们倒回放学前。

　　班主任一顿激情澎湃的演讲结束，就无缝衔接上一场随堂测验。等我们头晕目眩地写上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放学的仙乐正好响起。

　　我可不想早点回住的地方吃饭呢，于是我慢慢悠悠地收拾中午要拿回去写的作业，等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走出教室。

　　“谷薇，下午见!”

　　还在算什么的阿悦坐在座位上，头也不抬地冲我挥挥手。

　　“下午见!悦你也早点走哦!”

　　“哦哦哦!”

　　好敷衍，阿悦。

　　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平时走路只需五分钟。而母亲会掐时间，如果我回来得过于晚了，她可能就会考虑下一次不放我自己走回家了。

　　所以我还真不能太磨蹭。

　　真的，我只是无意间抬头，看一眼蔚蓝的天空，然后就——就——就不下去了。

　　就在我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从空中划过。

　　那飞跃的身姿，的确称得上是优美轻盈。犹如飞燕从蓝天划过，恍若仙女在阳光下起舞。那人双臂平舒，一刹那便飞跃我的头顶，隐藏在楼顶之上。在这人之后，又一个身影干脆利落地越过空中，好似鹰隼捕猎一般迅捷，直扑向对面的楼顶。

　　对了，我正好在这两个楼顶中间的街道上。而且这是一个六车道，两边的楼还都有六层。

　　啊对，飞过去的那两位身上衣服的样式、颜色搭配，和我现在身上穿着的班服，基本上一模一样。

　　我大概是眼花了吧？要不然就是误入了什么仙侠片场吧……

　　我揉了揉眼睛，暗暗决定今晚早点睡觉，少做两套题吧。

　　我重新迈开脚步，刚跨出一步，就听见脚底下的声音不对。

　　一声轻微的“咔嚓”，像极了踩到塑料片的声音。

　　低头一看，脚底下的确有不应该出现在马路边的物品。

　　我偷偷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公交卡，还是学生卡。翻过背面，那个照片上板着脸的酷girl，怎么看怎么像缩小版的阿悦。

　　我：……

　　已知，这张公交卡后面的照片一定是它的主人的；又知，阿悦有一张公交卡，她说过是几年前小学的时候办的；且，阿悦只有一个大她三岁的哥哥，没有妹妹。

　　求，这张公交卡的主人是谁？

　　意识到这可能是阿悦的，我就把它上面的灰拍掉，放进兜里，打算下午交给她。

　　阿悦家在学校的南面，我住的地方在学校的北面，如果我现在去还，我就不能及时回去了。

　　我推开房门，闪身进入，一边脱鞋一边用身体把门靠上。母亲平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了。”

　　我勉强压下惊惶不安的心跳，用抱怨的口吻回答：“还不是老师突然考试嘛，我写得慢，就玩了一会儿交卷，走的迟了。 ”

　　嗯，声音听上去挺正常的。

　　我扬起嘴角，在即将走出遮挡我和我母亲之间视线的墙角前一秒带上了阳光的笑，用轻松的脚步走向母亲。

　　唠唠家长里短，讲讲我和我同学之间的趣事，我把我上午所见到的正常的校园生活稍加润色，全部讲给母亲听。

　　母亲保持着温柔的态度，耐心地听她稚嫩的孩子向她抱怨、撒娇。

　　我填饱肚子，叫着困了，便走向我的房间。

　　我合上房门，拉紧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蜷缩在床上，进入梦乡。

　　我睁开眼睛……起床……悠哉悠哉地走向学校……坐下……和老朱卷作业……和水水贴贴……把公交卡交给阿悦，闲谈时开玩笑一般说出自己中午的见闻，包括飞跃楼顶的神秘人……

　　……放学时阿悦很纠结地拦下我，最后似乎下定决心，带我去校门外的一个小巷。

　　她告诉我，她是隐藏在这座城市中的守护者的一员，她和许多同伴一起和试图将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融合的邪恶势力斗争。

　　嗯，很奇妙的设定。我还没等开口发表感叹，就看到阿悦惊慌的表情。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扯到她身后，然后从衣兜里拽出一把一米长的剑，指向对面。

　　对面是一个外卖小哥……啊不，对面的外卖小哥一下就变成了黑漆漆……不是蝙蝠侠，是一个穿着黑长袖黑长裤黑鞋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黑发黑皮的不明性别人士，嗯，简称黑黑黑。

　　黑黑黑二话不说，就从不知道哪里扒拉出一把匕首，直接向我们冲来。

　　阿悦一把把我推到她身后的阴影里，挥舞着剑和黑黑黑缠斗起来。

　　我，手足无措地靠墙站着，努力把自己碎成渣的唯物主义观粘回去。

　　因为我看到巷子口有五彩斑斓的屏障，而阿悦的剑，刚才在发光。

　　这是一个死胡同，阿悦和黑黑黑在靠近巷口的位置，我在巷子里面一点的地方。

　　为了缓冲一下我接受不良的大脑，我向巷子深处偏了偏头。

　　然后正好看见又一个黑黑黑从高空跳下来，落到巷子最深处。

　　然后我就看着这个黑黑黑站起身来，从不知名的地方扒拉出一副弓箭，拉弦，瞄准正和第一个黑黑黑对峙的阿悦。

　　阿悦正好背对巷子深处，完全没发现后面的危机。

　　那个黑黑黑马上拉满了弦，马上就要放箭。

　　直觉告诉我，阿悦很难躲开这箭。

　　阿悦会受伤的，甚至可能死掉。

　　我不允许!

　　我不允许我的朋友死在我前面!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阿悦的位置上，黑黑黑的箭穿胸而过，阿悦跌倒在一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胸腔里凉飕飕的，我甚至能感觉到箭矢穿过时一刹那的冰凉。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大概还有许多血液喷涌而出。

　　疼。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有无数只手妄图把我拽向完全的黑暗。

　　除了胸腔里的疼痛，我感受不到别的。

　　就像手机的亮度被一点点调暗，我的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我看到了蓝天，在两栋高楼之间；我看见两道白光闪过，然后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阿悦……你在哭吗？

　　死在这个还没有悲剧发生的年纪，还没有面对未来的悲苦……我很满足……

　　我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对不起……谢谢……祝你平安……

　　……

　　“闹铃响了，该走了闺女。”母亲推开我的房门。

　　“哦……”

　　我还没从刚才刺激又真实的梦里清醒过来。梦里的感觉过于真实，以至于我现在还感觉胸前一阵阵的疼。

　　……我为啥会觉得疼来着？

　　不记得了，算了。对了，等会去学校要把阿悦的公交卡还给她。

　　我悠哉悠哉地走向学校，来到班里。老朱一如既往地比我早来，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姓朱的你不讲武德!竟然偷偷卷作业!”

　　我半开玩笑地对老朱叫了一声，然后赶紧翻出作业，和老朱一起笔走龙蛇。

　　下午的课一如既往，讲题，做题。下了第一节课，我便拖着跑来和我贴贴的水水，挪到阿悦的课桌旁。

　　“阿悦，你看一眼，这张公交卡是你的不？”

　　阿悦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

　　“啊……对!是我的，谢谢哈!”

　　你都没抬头，咋看见我手里的公交卡的？

　　大概是算题过于认真，阿悦一直不肯抬头看我。我以为我打断了她的思路，就把公交卡放在她手边，带着成为我的独家挂件的水水挪开了。

　　我感觉身后似乎有人盯着我，那视线太过热烈。我回过头，扫视一圈，与阿悦对上视线。

　　也许是我过度解读，我从阿悦的眼神里看到庆幸，似乎还有悲伤。就像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哭嚎：你还在，太好了。

　　……我想多了吧，下次得少去小绿网看火葬场文学了。

　　而且，像我这种普通、冷漠的人，怎么可能成为那什么“白月光”什么的呢？

　　……

　　我是阿悦。

　　我是守护者。做着钢丝上行走的任务，我早就习惯了离别。

　　师父在我眼前灰飞烟灭，师兄在我面前爆头而亡，师弟崩溃走上邪路，搭档力竭战死沙场……

　　守护者，也是高危职业。

　　我真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啊……就像这样，上学，听课，和谷薇她们一起嘻嘻哈哈，每天只需烦恼吃什么，分数如何，玩什么，不用考虑伤痛。

　　但是如果世界融合，我们很有可能会陷入地狱。

　　为了保护朋友们，我也得顶上去。但是，我也希望能有一个无所顾忌的普通朋友，可以倾诉一下我的压力啊……

　　抱着这样的心思，在谷薇说出她恰好看到我的时候，我纠结了一下午，最后决定告诉她 。

　　我知道，谷薇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而且她不会做什么偏激的事 。她一直都很理性，即使她热爱开玩笑。

　　但我没想到，我告诉了她，害死了她。

　　谷薇推开我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胸前喷出鲜血，倒在我面前。我慌了。

　　血染红了我的眼睛，我爆发出了师父口中最顶级的剑术，两剑杀死了那两个执行者。

　　那也无济于事了。那一箭直接射穿了谷薇的心脏，谷薇躺在我面前，眼神逐渐涣散。

　　我想哀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害怕了。

　　我害死了自己的挚友。

　　谷薇的身体逐渐冰凉。

　　突然……

　　我睁开眼，又回到了这天中午，上学前。

　　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样。谷薇，还活着的谷薇，一边和趴在她背上的水水谈笑着，一边捏着她的公交卡向她走来。

　　我不敢抬头，我怕她看见我的眼泪。

　　这回不一样了。谷薇大概是怕打扰我，放下公交卡离开了。

　　师父说的对，我不应该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告诉普通人。

　　我们，就做阴影里的英雄就好了。

　　……

　　等会儿过去给阿悦个抱抱吧。她看起来好伤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