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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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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日一早,秦裳在尚未燃尽的红烛光影里醒来。姻亲已成,一切却还好似在梦中。
唤了青枝玉果伺候梳洗,天光未亮,便已收拾整齐。
秦裳捏着昨天杜玄章还给她的那枚拨浪鼓陷入沉思,她实在不知道,杜玄章到底是为何娶的她。
昨日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定国公府对他不住,他一心求娶,是为了羞辱折磨。
可昨夜短暂交流,她不曾感觉到杜玄章丝毫恶意。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他以皇子之尊,求娶她这个仇人之女?
那日和秦文甫聊过之后,她也曾托闺中蜜友暗自打听,所得结果大多一样。
无外乎是说,当年宁王刺杀还只是嫡长子的东宫后,刑部连夜审讯,宁王咬死不肯改口,只说是端王指使。但却没有其他证据来佐证这一说法。
至于定国公府,则是在端王出事以后,从端王府的书房中搜罗出了秦远亭的亲笔书信。每一封都在拒绝端王爷的拉拢,却因为这些书信,坐实了端王爷对定国公府的拉拢之意,使得圣上君威大怒,以至于后来端王爷虽留有性命,但却被罚去九阜山看守皇陵。
而这些书信,有传言说,是定国公亲自走一趟,偷偷放在端王爷书房的。而端王爷,从头到尾,并没有见过那些书信。
这便是说,定国公府给了当时被诬陷的三殿下致命一击,说起来那可真是不共戴天之仇。
秦裳想不明白,便问了旁人。
“你俩说说,王爷他到底为什么会想娶我呢?”
玉果俯身整理床铺,闻言道,“王妃不是说,当初咱们定国公府对不住王爷,他想娶了您,好肆意羞辱,以报当年之仇。”
“可我不曾觉得有何处受到了羞辱呀。”
秦裳皱着眉头,恨不得让杜玄章赶紧过来打她一顿,也好过让她整日提心吊胆,猜测他的心思。
玉果看着那干干净净的床单,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的傻王妃,新婚之夜,王爷都不曾在此留宿,您不觉得这是羞辱?”
秦裳闻言,面上浮上一层浅浅红晕,结巴道,“那……那是因为,王爷说他还有公务,所以去了书房。”
玉果闻言,摇了摇头,道,“您问青枝姐姐,她一早就打听过了,昨夜王爷的书房,很早便不见亮灯了。若王爷真有公务,原来亮到天明也是有的。”
秦裳闻言去看青枝,青枝正在整理刚刚梳洗用过的台案,闻言朝着秦裳看了过来。
不知怎地,秦裳竟然觉得青枝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种悲悯,好像她是一个多么可悲可怜的人物,秦裳略去那点奇怪的感觉,问道,
“你打听过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杜玄章便是真的存了冷待之意了。
青枝认真收好手里一支螺黛,勉强笑了一下,道,“王妃莫往心里去,时日长久,总有让王爷知晓王妃真心的时候。”
这话,便是安慰了。
秦裳闻言,先是想了想自己的真心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像一个小国派往大国的使者一般,为了日后两厢忘却前仇旧恨,不起纷争,所以竭力调停罢了。
那使者该有什么真心呢。
应当是想和此国之人,和和气气的吧。
那杜玄章呢,难道就是为了将她娶回来,然后再冷落她,觉得这样可以羞辱到她?
可当年之事,他若是想要报复,更多的该是针对整个定国公府吧。如今羞辱自己,最多也就是让自己父亲心疼而已。为了这点子微末心疼,赌上杜玄章自己的姻缘,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青枝见她说过以后,秦裳半天没有言语,以为是秦裳上了心,正暗自伤怀,不禁宽慰道,
“或许是,王爷有另一层打算。”
秦裳闻言,抬头,“什么打算?”
青枝心中一痛,自家小姐,这明显是在意的。
青枝顿了顿,道,“王妃不是说,外间传言,因为大公子有军权在握,所以当初王爷有意拉拢定国公府,也因此惹恼了圣上。王爷既然从宁王之案中脱身,自然不愿意身上再留有疑点,所以……”
“所以他其实是在试探皇上的态度?如果他求圣旨赐婚,圣上允准,那便是不再疑他。既如此,一来他可明白皇上心意,二来也好让天下人明白。他此后之路,再与从前无关了。”
秦裳说着,心下逐渐宽松起来,面上也略微挂了笑,
“如果是这样,那我对他来说,便什么都不是。他不会喜欢我,但也不屑于憎恶我。以后只要我不惹恼他,便可以在这王府安稳度日。”
青枝看秦裳露出轻松神情,心中只觉得怜惜,自家小姐年幼,怎么会明白,没有王爷宠爱的王妃,想要安稳度日,怕是也难。
青枝走到秦裳面前,伸手拿过来那枚拨浪鼓,问,“王妃,王爷将此物交给您的时候,可曾说了什么?”
秦裳想了想,道,“他说,十年前的旧物,物归原主。”
青枝拿着那拨浪鼓细细看了一遍,见鼓面侧边的鎏漆有淡淡修补痕迹,但似乎是修补过又常常拿出来把玩,添了新的痕迹。混在一起,倒是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一件旧物。
若说这东西十年来都在端王爷那里,除了他,又有谁会常常把这孩子玩的东西拿出来看?
青枝看了一眼秦裳,逐渐明亮的天色映着少女脸庞,这偌大的京城,高门贵女无数,但萤火之光,怎么与日月争辉?
这全京城的春色,要被定国公府占尽了。
端王爷也是血气方刚正当年纪,他会不会也……
青枝摇了摇头,十年前自家小姐刚刚六岁。端王爷又怎么会对一个孩子有想法。
青枝看秦裳眼巴巴望着自己,便笑道,“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便好。王妃快别想了,赶紧准备着,待会儿您要和王爷一起用早膳,晌午还得进宫谢恩呢。至于王爷为什么娶您为妃,大概是月老随手牵了根线吧。”
这说法逗笑了主仆三人,又在一起说笑了几句,果然有王府的嬷嬷来请。秦裳望了青枝玉果一眼,吩咐她们饭后将嫁妆单子核对一遍,而后便随着嬷嬷往花厅走去。
花厅北侧的抱厦里,下人们早摆好了饭。
梅花汤饼,鸡髓笋,肉炒芦蒿,白玉藕片,并一道清蒸鲈鱼,还有一盆酸汤。
秦裳走上前去,心里猜测着杜玄章可能对自己毫无想法之后,行动举止倒不似昨日拘谨。见了杜玄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王爷。”
杜玄章一身月白锦衣,衬得风姿如玉,他眉目本就生得俊秀非凡,此刻静默而坐,更显气度清寂沉稳。
秦裳看着杜玄章,不禁暗自感叹,若非十年耽搁,他现在本该意气风发。到底是命运弄人,实在是令人唏嘘。
“用饭吧。”
杜玄章看了秦裳一眼,少女骨骼纤细,明眸善睐,盛装华服之下,肌肤如雪般惹人眼晕。
秦文甫倒是养了一个娇花一般的女儿。
“是。”
秦裳应了一声,在杜玄章身旁坐了下来。
杜玄章见秦裳坐下,也未多说。只自己执了筷著夹菜。秦裳见杜玄章开吃,便也不再端着,只自己夹了藕片来吃。
秦裳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杜玄章,金尊玉贵的皇子,有一种久居高位的优雅,不管是夹菜还是喝汤,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秦裳夹着一片藕,半天没有吃完。
杜玄章放下碗筷,问,“本王脸上有东西?”
“嗯?”
秦裳叼着藕,没有反应过来。可是那藕片被牙齿挤压,小部分在秦裳嘴里,大部分则从牙齿咬合处断裂开来,直直掉了下去。
秦裳低头去看时已经来不及,心中不禁可惜这件金丝绣线的长裙。
一双筷子忽然出现,在藕片落在秦裳身上之前,稳稳将其夹住。
秦裳看着那执筷的手,和昨日伸进轿帘时一般白皙修长。
下一瞬,便听杜玄章问道,“还吃吗?”
秦裳还没有吃饱,想着好歹再让她喝碗汤,不禁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听到杜玄章好似无耐般地叹了口气,接着那半片藕就被送到了嘴巴前。
秦裳挑了挑眉,她说的还吃,是这饭还要继续吃,可不是这藕。可是人家王爷之尊,做到这一步,自己这嘴是不张也不行了。
秦裳轻轻张开嘴,咬住了那半片莲藕,却又开始苦恼起来。
这是杜玄章的筷子啊。
秦裳含笑将那藕片咽下去,而后道,“多谢王爷,我为王爷换新筷。”
“不必。”杜玄章轻声道,“本王吃好了。你慢慢吃。”
秦裳觉得杜玄章没有吃多少东西,此刻便停下来,大概是嫌弃那筷子自己用过,又碍于她的脸面不好意思直说吧。
秦裳一边往自己嘴巴里喂东西,一边想着若是杜玄章不到晌午吃饭时便饿了,会不会把这账算在她的头上。
秦裳慌里慌张的吃饭,杜玄章不知从哪里拿了卷书在看。一个沉静如渊岳,一个好似进了米缸的硕鼠,不停的在吃东西。
许是秦裳饭吃的太多,所以当秦裳问马车上能不能备点点心时,杜玄章面上有一丝震惊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