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致天道（四） 魔笔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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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灵渊药谷，日落时倒是有一番凄冷寂静之美，我避开正在举行仪式的人群，顺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前进。
穿过密林，趟过一条溪流，翻越参天的菩提，我来到灵渊山的顶部。
剑削平顶，视野旷远，昼夜交替之际，云层滚滚，金墨相交，汹涌澎湃，渐渐吞没天边的那一圆烈焰，这日照金山上，仅一棵劲松斜立正中，交相辉映间，颇有荡气回肠之意。
而那魔气，正是来源自这山顶正中，劲松之中。
我欲将神识探入这棵松树，却在触碰表层的那一刹那被弹回。
“封印？”我皱了皱眉，这棵松树似乎内藏玄机，但魔族的封印，却是只能以魔气相解。
......
......
......
我叹了口气，用神魂笼罩了整个山顶。
“洪荒荡荡，天道泱泱，吾燃精血，令方圜无声，无形，无目，无耳，无风草，无鸟兽，众生寂静，悉以令听。”
一道红色的法阵以我为中心向周边延伸，光华流转，耀眼夺目，在覆盖到山顶边界之时，阵法所笼罩的一切事物均蒸发一般消失，世界变得漆黑如墨，一片鸦寂。
万籁俱失之际，唯我与松树二者存已。
万匿天道阵，神阶法阵，可以将阵内的一切暂时剥离世界，骗过天道的阵法，使用起来也是艰难异常，仅仅是发动此阵，我的灵气便见了底，整个人陷入一种宛若被抽干血液的难耐与痛苦之中，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使用此种阵法。
但现在的情况很特殊。
忍着难捱的痛，我气沉丹田，将丹田最底层的禁制打破，瞬间，一股与灵气截然相反的气息喷涌而出，血红色的气息瞬间爬满我的五脏六腑，像是许久未见的宠物一般，疯狂地在我的经脉里流窜。
“乖点。”
血红色的气息倒也听话，兴奋了一阵后便乖乖安分下来，静候我的差遣。
我睁开双眼，原本红色的眼眸更艳了几分，此刻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压抑了太久，倒是真像个修士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我低低一笑，满意地看着手中跃动的魔气，魔气则十分灵巧地在我的手掌上悦动，亲昵地蹭着我的手指。
“想我了没？”
魔气闪烁几下，开心地回应我。
“我也想你们啊......”我轻轻叹了口气，“可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能委屈你们啦......”
魔气微微畏缩了一下，做出委屈的样子。
“放心，待到时机成熟，我便将体内的那些灵气都喂给你们。”
魔气在我手中蹦跶了两下，显然，他们很满意我的回答。
“那么现在......”我看向那棵松树，眸色一冷，命令道：“撕碎它。”
刹那之间，血红色的魔气浩浩荡荡，宛若离弦之箭，骤然击向沉默的松树，破空声连绵不绝，那松树被击得抖若糠筛，渐渐地，一道紫色的光芒从松树射出，四散开来，我知封印已破，便收回了魔气。
紫光收敛，只见一个物件在松树的树干之中缓缓出现。
一支毛笔，白毫紫杆，外层镀了一层紫色流光，隐隐散发着浩荡的魔气，虽古朴简单，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但下一刻，毛笔所散发出的魔气瞬间被浓厚的灵气取代。
我眉头一挑，与此同时，职业病一般地评判它的阶级。
......仙阶。
“有趣。”我摸了摸下巴，“看起来这应当是某人羽化登仙的遗留物，至于这灵气应当是设定好的伪装，那位成仙之人......是魔族？”
我不禁怀疑起来。
自古以来，人魔势不两立，最直观的反映便是人魔大战，人族修仙，魔族修魔，人类走火入魔倒是常有，却未曾听闻过魔族成仙的消息。
令人在意。
我眯了眯眼，将毛笔抓入手中，似乎知晓我的身份，它并没有反抗，而是乖乖躺在我的手掌之上，方才的灵气退却，不再遮掩自身的魔气。
“倒是乖巧。”与此同时，我的脑内传来一阵信息，我不自觉喃喃出声：“......万钧。”
毛笔向右滚了两圈。
“原来你叫‘万钧’。”我笑着，“好名字。旁边那棵万年菩提是你死弄的？”
毛笔又向左滚了两圈，又是一段信息入脑。
“你是说......你的前主人为了安置你，特地将菩提种在此处用以掩盖你的气息，久而久之，菩提的灵气被你吸收完，所以才......？”
毛笔左右各滚了两圈。
“居然是这样......那传说中，佛门大能坐化成菩提一事便是假的了......”
毛笔向右跟了三圈，差点滚下去。
我连忙握住它，“你的主人身为魔族，为何可以飞升成仙？”
毛笔没动。
“你不知，好吧......无妨，上古时期的事与我无关。你方才说待有缘人来取......我可算？”
毛笔向左滚了半圈。
“多谢认可.....那我不客气了。”
沉吟片刻，我将毛笔收入纳戒，又把这群恋恋不舍的魔气重新安置回丹田底部，将五整瓶气血丹服下，待灵气重新充盈丹田后，我将万匿天道阵解除。
夜幕已深，星光点点，居高临下地望去，山脚处火光点点，一排排跪着的，是灵渊药谷的人们，而众人所朝向的方向，架起了一个高高的柴火堆，似乎要点燃什么。
只见周谷主说了些什么，几个男子起身向关押林清涣的方向走去。
.......
不会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扔出几张瞬移符，火速赶回了那间林清涣所在的小屋。
见我凭空出现，林清涣倒也不惊讶。
下一秒，门外响起脚步声。
先下手为强。
我将这间屋子的所有禁制打破，迅速一拉木门，带起一阵风声。
很显然，我把门外的几人吓了一跳。
“苍雪，周谷主命我们将这个歹人带走。”
我轻咳一声，淡淡道，“请问周谷主打算如何处置林......歹人？”
为首的男子冷哼一声，“当然是烧死他！”
“......但若歹人不是歹人，这位假歹人还需要被处刑吗？”
“你什么意思？”
我微微一笑，“麻烦带我与这位少年去见周谷主，我已找到菩提死亡的原因。”
“！！！”
站在众人的目光中心，站在菩提脚下，我在火光之中缓缓拿出方才的那支毛笔。
“苍雪，莫非这就是菩提枯萎的原因？”
“正是。”
众人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不信我的说辞，我的目光扫视过众人。
“既如此，那么有请毛笔仙君自行叙述吧。”
万钧缓缓在我的手中升起，闪烁着微光，将灵气倾力释放。
灵力带起柔和的轻风，向四面八方拂去，所到之处，草木复苏，枯黄变为新绿，寒冬之景急速退去，宛若揭开面纱一般，盎然的春意霎时间重回整个灵渊药谷，药谷内外，一片重焕生机的大好景色。
“这、这、这......”
众人皆瞠目结舌，许久，人们才反应过来，欢喜一片，喜上眉梢。
我自然是有了话语权。
“现在，有请神笔上身，借在下之口向你们亲自诉说。”
万钧闪耀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光芒将我笼罩，片刻，我的脸换上一副悲悯众生的慈悲模样，缓缓睁开了眼睛，沉沉道：
“众位，灵渊药谷原本是一位仙人居住的场所，我乃仙人挚爱，但世事变迁，人间无常，我与仙人在一次意外中离散，我念旧主，所幸在旧主身边获得了一些灵力，因此，我愿不远万里，颠沛流离，不知过了多久，我回到此处，欲等候旧主的回归。而这菩提，便是我对旧主的思念之情与我的灵力所化，如今，我想通，选择重启自己的生活，于是，便将给予菩提的灵气收回，但却不忍失去菩提的你们伤心，但却苦于没有实体，便只得向你们呼唤，欲提前告知你们我要离开的消息，但你们的修为不足以听到我的呼唤，恰巧，这位......”
“我”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林清涣身上，众人追随，齐齐看着林清涣。
“这位少年恰好来到灵渊药谷寻药，我的呼唤被他听到，于是，善良的他欲向你们传达我的讯息，可谁知，你们不但没有听少年的解释，反而将其擒获，我无能为力，便只好继续寻找有缘人，所幸周筱圜将苍雪召来，得以将我的心意诉之于众......”
一番解释后，众人纷纷恍然大悟，“我”继续道：
“灵力一旦回收便不可停止，我看着你们难以离开我的样子，想停止灵力的收回却是不可，因此，方才我将灵力重新释放在灵渊药谷的各处，希望你们莫要怪罪我一时自私，忘记考虑你们的感受......”
周谷主拱手而跪，苍老的面容此刻恳切异常，声音有些颤抖：“神笔大人慈悲为怀，挂念众人之心令在下十分动容，在下作为谷主，一味消耗着神笔大人的恩赐，带领着百姓们沉迷安乐，不勤修炼，混吃等死......甚至连查清真相的能力与意愿都没有，一厢情愿地冤枉这位小兄弟，实在是懒惰至极，如今再此受您恩赐，在下、在下实在难当大任，罪该万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谷民纷纷反思起自己的言行，一时间竟成了认错整改大会。
“我”轻咳几声，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
“也许你们存在着一些问题，但我能看到，你们总体是向好的，如今见到你们想要改正的决心，倒是让我感到无比安慰，我守护了你们这么多代，何尝不是一种束缚？现在，我欲寻觅新的开始，你们......是不是也到了走出山谷的时候了呢？”
“神笔大人所言极是！在下作为谷主，定不负众望！”
“神笔大人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和外面的世界脱节！”
“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现在更想了！”
......
“我”点点头表示欣慰。
“见你们如此，我便放心了，菩提中的灵力我悉数归还给了灵渊药谷，愿你们今后一切都好，而我，也要跟着自己的新主人去往其他地方了。”
“神笔大人的新主人是......”
“正是这位让我上身之人。”
紫光再次绽放，万钧悬浮在我的手心中，我如梦初醒。
“方才......神笔大人可将自己的心意说明？”
众人点头，看我的眼神从“你是谁无所谓”变为了充满敬意。
“在下曾答应神笔大人，在结束上身后要将其立刻带离，不知众位.....”
“神笔大人为我们做了如此之多，我们若不尊敬他的意思岂不负哉？”周谷主向我作了一揖，“灵渊药谷众人恭送神笔大人！”
“灵渊药谷众人恭送神笔大人！”
“灵渊药谷众人恭送神笔大人！”
“灵渊药谷众人恭送神笔大人！”
......
于是乎，在众星捧月之中，我与林清涣被恭恭敬敬地送出灵渊药谷。
看着精神面貌与前几日完全不同的众人，我叹了口气。
不枉我费尽心思准备了一出戏，希望有效果吧。
“师姐好演技。”远离灵渊药谷后，林清涣冷不丁说道。
我笑了笑，“你看出来了？”
林清涣点点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阶金叶露......”
没等我说完，林清涣将三株金色的植物递给我，淡淡道：“方才师姐大演特演之际，我在谷内寻觅所得。”
三株，金叶露，毋庸置疑的天阶。
知晓他的意思，我也不再推脱，笑吟吟地收下了。
夜晚凉风习习，我们二人的衣衫微动，一时间彼此无言。
“师姐......不曾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异常之处？”
他在试探我。
“你是说哪一件？”我并不装傻，直截了当道。
“......”
林清涣在我的侧后方，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必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转了转脖子，慵懒道：“此番确实有众多经不起推敲的小细节，比如：我只设定了自身可以自由出入，但他们为何能将饭菜从外界送入屋内；为何周谷主会向他眼中的“害死菩提的人”提供食物；为何周谷主对待菩提死亡的态度有些细小的微妙......”
“师姐既已察觉，为何不......”
“只是觉得无关紧要，我不用操心罢了，况且......”说罢，我扭头看了林清涣一眼，对上他那双冷月凄清的双眼。
“我也没有兴趣调查别人的秘密。”
“......师姐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致天道（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