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引力》关苜

28、第二十八章 “那不是你

　　课间的间余里池舟去到蒋立新的办公室，配合情况上报调查，学校也和池舟之前的初中接洽了解情况，确保双方事实。

　　虽然学校公告贴出了调查的消息，但是帖子里的内容依旧在肆意传播，池舟行走在校园里总是多了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平淡自若。

　　夜晚的凉风吹过，天边是一弯新月和璀璨繁星，池舟站在宿舍的小阳台接听着电话。

　　“你没有事吧？”

　　是路承的声音，他因为许安的竞赛考试，请假一直陪着许安，直到下午才看到学校论坛的消息。

　　“没事。”

　　池舟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但那望向远处的眸子里是阴沉的雾蒙蒙，判不出情绪但已然能确认并不是无所谓的状态，他远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平淡自若。

　　路承：“那件事情本来就与你无关，那个女孩子承受不住家庭暴力和校园暴力，选择了自杀，而且出事之后你就帮助她的母亲脱离了婚姻，并且让你父亲给了她一份工作。池舟，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那是一条生命。”池舟强硬地打断路承的话语，他的语气沉痛，“如果……如果我当时听到了，说不定她还可以抢救成功。”

　　路承：“那不是你的错。”

　　池舟：“怎么不是我的错？我本身就是有病啊，如果我能理解她的话，如果我可以……”

　　“那不是你的错！”

　　强硬的话语从池舟的身后响起，他转头看过去，是夏眠，不知何时洗完澡出来，也不知听了多久的话。

　　池舟看了一眼夏眠，有些慌乱地说道：“你……你快进去，外面凉。”

　　他只是这样说着，丝毫不敢上前。

　　电话里的路承显然也听到了夏眠的声音，知晓一切的他开口，“是夏眠吗？那你们聊，我先挂了。”说完，不等池舟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夏眠看着池舟脸上的慌乱神色，轻声叹了一口气，池舟不该是这样的。

　　他走上前，握住池舟的有些凉的手，轻轻搓揉着他的手指，语气温柔，“我刚刚听到的不多，可以和我具体讲讲吗？”

　　夏眠手中的暖意慢慢沁在池舟指头，一点一点蔓延，攀上心间，良久，他开口，“好。”

　　“跳楼的那个女孩是我们班里一个挺默默无闻的女孩子，但是她物理特别好，当时我们两个都是物理课代表。她经常穿着长袖长裤，因为经受了长期的家庭暴力和校园暴力。那天也不是她向我告白，而是她向我求救，她信任我，所以才向我求救。可能因为害怕报复她表现的十分隐晦，所以我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有病。”

　　池舟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晦涩地吐出下面的话语，“我天生情感单薄，理解不了大家的情绪变化，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她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并不知道她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不对劲，只是劝说她早点回家，天快黑了。”他闭了闭眼睛，沉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就跳楼了，在我离开之后。而且非常巧合的是我本来可以救她的，但是那时我带着耳机。因为我很少能感知他人情绪，耳机里放的都是重金属音乐，所以……我没有听到。”

　　“后来这件事情在学校掀起轩然大波，我的病情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泄露出去。虽然事实的真相也被查清，学校也严惩了那几个校园暴力的学生，但是学校还是建议我休学一年，我的父母也同意了。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个时候的我知晓了一切，一直沉浸在悔恨之中，那个状态根本不适合上学。在那一年里我一直在接受心理医生的心理治疗，后来才慢慢好转，然后继续上学。因为对学校方面造成影响，那件事情被当时的学校封锁消息。”

　　池舟的语气逐渐平淡，却带着止不住的悲伤，他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如果……如果我当时可以明白，她不必跳楼。”

　　夏眠安静地听完池舟的叙述，握着池舟的手一直没有松动，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悲伤，为眼前这个一心赤诚的人，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池舟的身子，语气温和，“所以，你才很少和同学接触对吗？你怕你辜负别人的信任对吗？”

　　池舟也回抱着夏眠，无尽的暖意从夏眠的身上传来，温热着他的身体，他点了点头，“嗯。”

　　听到回答的夏眠悠悠地叹下一口气，“可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池舟。那个女孩的事情，你已经做到了最优解。”他顿了顿，“你知道班级里的同学为什么信任你吗？因为他们知道你不是那个样子的人。而他们又为什么知道你不是那个样子的人呢？是因为他们和你相处的时间里感受到了啊，他们知道你虽然冷面不爱笑，但是从来都是只要别人有困难就一定会帮助，你是赤诚的，热烈的。”

　　“诚然你天生情感淡薄，但是你从来没有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也从来没有拿此为借口伤害，漠视他人，不是吗？”

　　夏眠的话一句一句传进池舟的耳中，重重地敲在池舟心间，他不禁有些怔愣，话也磕磕绊绊，“我……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夏眠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还记得那个小道吗？我打架被你撞破，我当时那么欠揍的话语你都不介意，最后还在公交车上和我道歉，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新同桌真的是个奇葩的小正经，但是很可爱。”

　　池舟似乎也想到了那时的情景，他也笑了一声，解释道：“嗯……因为没有处理过那种情况，所以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现在看来的确有点傻，其实下车我就后悔了，怕那么多话惹人烦。”

　　“不会。”夏眠摇了摇头，“很真诚啊，我在夸你好不好，池神。”他松开抱着池舟的手，抬头看向池舟，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所以啊，你从来不用去怀疑你自身，你很好，真的非常好。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你只靠学习成绩怎么可能让班里那么多人都喜欢你。”

　　池舟也回望着夏眠，漆黑的眸子里雾蒙蒙散去，映出透亮的柔和，“嗯。”

　　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心理医生没有，父母没有，路承和许安也没有。不是细心的引导，不是贴心的关切，也不是一锤定音的判论。

　　只是坚定的你本身就很好。

　　他倾身又抱住夏眠，低头埋首在夏眠的脖颈上，“谢谢你。”

　　“这有什么需要谢谢的？不过是你自己禁锢自己太久了，走出来就好了。”

　　夏眠的话轻轻柔柔如同一泉细流涓涓而过。

　　月光轻柔地洒下一段暗香，一片沉静里两人相拥，紧簇的怀抱是温暖的慰藉。

　　那个在春日里的苦痛，在这秋初里被有心人昭然，也在这个新月如勾的夜晚里和解。

　　之后，学校和池舟之前的学校交涉具体情况确认了事实，后面的排查也十分快速，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查出了匿名用户的ip，确定了匿名用户的真实身份。

　　是池舟之前的初中同学，也是临华一中高二的学生，一个默默无闻的好学生。因为三好学生的名额，想到了池舟之前的事情，扒出了很久之前流传的视频，放到了网上。

　　事情的真相一出，整个学校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往日默默无闻的好学生，会因为名额做出这种事情，半真半假的事件叙述，往往最戳人心。

　　论坛一时再次火爆，有的人讨论人心难测，有的人向池舟道歉。不过这些对于池舟来说都是不重要，他本就不在意外人评判，此时的他有站在他身后的好友，有一直鼓励他的夏眠，还有信任他的班级同学，便已是足够。

　　而对于那个好学生，他也并没有见面，只是将一切评判交给学校的校规。

　　【小剧场】

　　回到宿舍的夏眠一打开手机就是一堆消息，许安、齐鹤、齐宏远、孔力行、豆文成等一堆消息。

　　他一一点开，安抚地回答了齐宏远和班级同学的消息，告诉他们池舟没事。又点开了许安的消息，从许安的大概叙事中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大致的情况，他沉思了一下，按键回了过去。

　　[M]：谢谢。

　　[xu]：不客气。

　　回完之后点开了齐鹤的消息，一进去就被表情包轰炸，往上扒了扒才看到话语。

　　[鹤爱鱼]：眠神，池神没事吧？

　　[鹤爱鱼]：那些论坛里的事情肯定不是真的，我池神能是那样的人吗？！！绝对是造谣！！

　　[鹤爱鱼]：我刚刚怼了一堆人，真的是气死我了！！！

　　[鹤爱鱼]：眠神，我女朋友说让你好好安慰安慰池神。

　　看到这一条消息的夏眠微微挑起眉尖，手指按键开始回复。

　　[M]：放心，没事的。

　　[鹤爱鱼]：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鹤爱鱼]：唉，我池神真惨！被人无缘无故骂，他们也是眼瞎，我池神能是那样的人吗？！

　　秒回的消息撞进夏眠眼中，看到后一句他心下疑惑。

　　[M]：你这么崇拜池舟？怎么感觉好像有故事？

　　[鹤爱鱼]：嗯，因为池神不仅长得好看，学习好，人也好啊。

　　[鹤爱鱼]：其实也没啥故事，就是我之前军训的时候生病了还硬逞强，最后在夜晚的宿舍楼下晕倒了，天知道当时可是几乎没有人，是池神救了我，据说当时他背我到医务室，但是医务室关门了，最后找了门卫叔叔出校，把我送进了医院。

　　一长串的话语可以看出齐鹤内心深处的感动，夏眠轻声笑了一下。

　　[M]：嗯，他本来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