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问名 几日前她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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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公子的书桌不算十分整齐，深色木桌上除了账册信件还有一副山水画斜着，画上还散着几张写有字的宣纸。那字好看极了，笔画匀称舒展，多是连笔字，可见云卷云舒之气。他们一开始在桌边论道，说到关键处苏大公子总会走向书柜旁，梵净便也跟到书架边看苏拂找出一本本佛经，他了然苏老先生并不赞成苏公子习佛，苏老先生过世后苏公子管理苏府事宜也不曾有人为他讲经。他的佛法只来自于经书。
解经渐止，苏拂邀梵净坐在书架前的小案旁，身下是柔软的白裘，抬眼是开着的小窗，天色渐晚大雪未停。
苏拂轻挽广袖一边煮茶一边又问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法师这句何解？”梵净答：“人世间所有的相都是不断变化的，而相的本质是空。”“就像火，灭了即为灰烬，此乃相之变化。可火带给人的感觉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我感到温暖别人或许感到灼热。法师相的本质为何是空？”梵净微泯茶汤回道：“虚妄也并不是无感，而是明白所经历的一切皆是空、无意义，心清平淡，对任何事不生执著不生执念。就像你知温热却不执着于火焰。看空、住空，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苏公子沉思，眼神低垂：“梵净，世间所有相……我尚有执念。”梵净注视着苏拂说：“苏公子尚在尘世为何一定要破相？尚有执念而妥善处理也是一种修行。”
苏拂短暂沉默后觉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我既不见如来，那护得苏府无虞也算我的圆满。梵净应是小我一些，如果以后执念顿起，你该如何？”“不如何，顺其自然，不逆本心。”
这时门外一个明朗、轻快的声音喊到：“哥！”明眸皓齿的蓝衣少年推门而入：“哥，清欢楼今日新来了一位姑娘据说琵琶弹的极好掌楼妈妈竟直接赐了仙字牌我派人去问说是这姑娘叫伽僧仙后日便要第一次登台哥我们一起去听听吧。”
进来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与苏拂极像。少年说话的语速很快，只在这时少有停顿，想来是没有注意到哥哥的书房还有第二人。
少年停顿的时间很短，只是稍有嗔愣便接着说道：“法师也一起吧。清欢楼甚是高雅绝对不会发生什么腌臜事我们坐在包厢里也不叫女使不要酒肉只吃些水果听一曲琵琶也可与伽僧仙共讨音律这姑娘名为伽僧想来也是与佛法有缘呢。”
少年话音刚落就听自家哥哥皱眉道：“苏沉！”后又转向梵净：“法师莫要与他生气。”
梵净微摇头：“无事，我并未听过琵琶，不知可否和二位公子同去？”他只是下山，便想看看这世间，是修行也是修心。或者更简单的说，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
苏沉粲然一笑走到梵净前跪坐在小案旁对他说：“那自然是极好的我保证不会让法师感到不适哥你看法师都同意啦我们就一起吧，对了我叫苏尘是苏府二公子苏拂是我哥嘿嘿。”梵净微微一笑：“二公子真性情。”苏拂也笑道：“阿沉是我从小带大的，母亲去的早倒是我把他养成了这副跳脱的性子。今日已晚，先用晚膳吧。梵净，府里没有任何女眷，在你下山游历的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吧。一来苏府在京城中还可护得你一二，二来还请法师多多指教。”梵净随苏拂一起起身，躬身道谢：“那便多谢苏公子了。”
夜深，梵净一个人坐在客房窗边的小榻上吹着卷着雪沫的风。他看着窗外摇晃的灯笼也看着树上的积雪，室内火盆里的炭火充足，室外冷清的月光也只是照着。不知苏二公子说的擅琵琶的姑娘是不是那天赤脚的女孩。不逆本心，本心也会慢慢探得的吧。他合上窗、吹灭灯芯、拨开床帘、转动持珠、逐渐入睡。
第三日，梵净和苏家二位公子共乘马车，前往清欢楼。女使带着他们去了楼上包厢。梵净见一楼大多人衣着单调他们聚在一起小声交谈，二楼却是渐然安静，散台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些公子或是独自吃酒或是二人谈祺。此是众生，众生平等吗？看起来是不平等的，但在他眼里却都是一样的，与他无关的众人。
他们三人在包厢里喝着茶，等伽僧仙上台。期间大多是沉公子在说话，苏拂偶尔应一句。苏沉有时也叽叽喳喳地给梵净介绍这清欢楼，苏大公子就在一旁略皱眉头，可看法师并没有因苏沉过密的词句而不适，也就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在交谈间等待，梵净只是在垂眸时想这是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不久，年龄略大，涂满□□穿着华丽的妇人上台，她击掌三下说：“久等了！多谢各位捧场！今日的规矩同往日一样，竞价最高者可与伽僧仙共讨音律！但切记，不可违逆伽僧仙，不可坏我清欢楼的风气！”接着掌楼妈妈一改严肃的语气，用微微上挑的声音说道：“现在，就请伽僧仙为大家弹一曲！”
梵净见一位赤脚的蒙面女孩走向舞台。依旧清瘦。是她。一曲终了，相比于手舞足蹈的苏沉和嘴角上扬眼波微动的苏拂，梵净显得过于平淡，他是沉默的，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赤脚。
苏沉竞价前问询梵净可否一同与伽僧一绪，苏拂也没有阻止，想来她弹的极好，毫无疑问，苏沉竞价最高。他们跟在女使后面行至挂着“伽僧仙”牌子的门前。梵净沉默地走在最后，听着女使再次重复清欢楼所有人不得违背艺女的意愿做任何事之类的规定。
女使行礼告退，苏拂扣门，一轻二重。伽僧坐在内间镜前，取下面纱，点头示意侍女开门。苏拂行礼道：“苏府二子携一友前来拜访。”“三位请随我来，伽僧仙已备好茶食。”
梵净坐在最右边，看着桌面上的茶杯里飘着一朵梅花，他想起寺门的那一株梅花树。他听到了细微的响动，抬眸微微仰头看到了那天的姑娘。梵净的眼尾略高于眼角，他惯于垂眸和平视，很少像现在一样仰头，也从未静静地注视一位姑娘。他一贯是平和冷清的，可当他这样凝望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让人深陷他眼中的宁静。可伽僧没有看他，她只是步态端庄地走来。苏沉看着呆愣，喃喃道：“哥哥，我竟没有从背过的诗里找到一句，来形容伽僧仙。只觉得颜如舜华过于张扬，桃之夭夭过于艳丽，翩若惊鸿又过于喧闹。”苏拂却是温和的回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句多形容男子，可谁又说女子不如男呢？”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了她该是这样的人，像玉一样的姑娘，梵净心里想到。
伽僧轻笑行礼道谢：“多谢公子夸赞，我尽不负期待。”此时苏沉已经回神语速依旧极快：“伽僧你的琵琶我喜欢极了说是音律通人情你的性子肯定也是极好的我叫苏沉应该比你大些，你若愿意可以唤我阿沉哥。”伽僧眉眼微弯：“给阿沉哥问好。”苏沉又说到：“这位是我兄长他执掌一府性子偏冷可人是极好的。”伽僧也行一礼道：“见过苏大公子。”苏拂微笑点头示意。苏沉本还想接着说却是发现自己还未来得及询问那位法师的名号。
苏拂本想接过小弟的话，却是看见梵净一直注视着伽僧。与法师两天的相处苏拂知道梵净从不会长时间注视一个人，如果说他们共讨佛经的时候梵净的眼神是平和里带着愉悦，那现在他的眼神里是平和得执着。苏拂沉默不知今日与法师前来会不会是一个变数。
伽僧也看向梵净，她的眼神也是平静，不是与生俱来的平静而是经历变故之后的平静。她微愣，几日前她遇到的给她僧鞋的佛子是他，当日他垂眸，这是第一次看清他的眉眼，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冲他笑了，是他给了她第一份温暖。
苏拂看着梵净，虽然心有疑虑却并不过分担忧。他们论经时苏拂就知道梵净的心性不比常人，所有他自己选择的路他可以走的很好。苏沉看着伽僧，眼里是对一个人的欣赏和喜欢，倒也不是男女之情，只是纯粹的喜欢她的才她的品相。
而梵净和伽僧只是平静认真地看着对方。
“裴伽，我叫裴伽”梵净注视着她，说出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名字，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在那一刻他想告诉她本名。她也没有迟疑：“裴伽，我叫重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问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