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胭脂：美人一笑倾春秋》》云清朗

1、楔子·钗头凤 这卷故事，

　　这卷故事，或许要从一枝钗说起。
　　像一幅画意惨淡的长卷，在清幽的檀香缭绕中被缓缓铺展开来。
　　那样的俗套陈旧，仿佛鲜血与胭脂的交融，唯美凄艳到了极致，却也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故事。
　　*
　　当我从古玩跳蚤市场淘到这枝凤钗的时候，已然被她的凤凰造型所深深震撼。凤凰的头尾相接，嘴似鹦鹉，眼睛好似俏丽的“丹凤眼”，烤蓝工艺、点翠技术十分了得，做工也是精致上乘。这样别致的凤钗，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据说这枝钗的名字，叫倾城。不知曾经将她戴在鬓角的女子，是不是也是倾国倾城？也不知道这样风华绝代的美人，有没有一段用一座城市的覆灭来成全的爱情？她的来历，听卖钗的老板说，是由渔民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所以包浆是古漆黑，完整得没有一点土咬。传说她是几千年前的钗子了。我不知道这来历是否如老板所言的真实，但是我已经被她的美丽所深深折服。
　　一枝钗头凤，不知道在她身上有着怎样的传奇？
　　是李清照笔下的那阙词，还是陆游与唐婉的信物？
　　我仿佛能够想象，卷轴画徐徐展开后，画中水墨勾勒的女子——戴着钗头凤的她是那样的文弱清雅，在世俗与历史的双重压迫下，被碾得粉碎，只留下淡淡的余香，飘绕在历史的缝隙中，幽幽的，暗香盈满了广袖。岁月剥去红妆，在年与月的绵绵迢递中，飞鸟瑟瑟地拍打着翅膀，飞向了遥远而未知的苍穹，扑腾腾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带走过往。
　　打造一枝钗，要经历熔炼、浇铸、锤碟、焊接、包金、炸珠、镌镂、模压、抽丝等多道工序，生命要经过那么多的痛苦，才能成为一枝钗。到了最终，却连一点灰烬的痕迹也没有，到底它是为了什么？是被迫，是甘愿，还是为了变成那永生沉默的不朽？
　　飞羽流云，花开花谢，两千五百年是多么漫长的岁月，秦汉云涌，魏晋风骨，隋唐盛世，以及宋元明清的没落，仿佛还在这钗上栩栩演绎，耗神过，又平静着。
　　凤凰的重生与涅槃，活色声香地摆在面前。只有它的眼睛，默默地，没有言语，但是很深很深，深的像井，等到寂寂深夜时，它弥散的魂魄才从这井中缓缓升出。一丝一缕，像极了一点一点被剥去的皮肉，逸出陈旧的血腥气息，在痛苦的炼狱中，沉卤恒久……
　　故事从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这只凤钗中蕴有卖钗老板所知的最为隐晦的故事，也是最能卖好价钱的故事。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相信的事，在此之后我便全信了，我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上居然蕴藏了那样凄厉的往事，那段被鲜血泼污的回忆，那种浑身都是力量都是喧嚣都是愤恨都是悲哀到最后却什么也爆发不出来的局面，像是紧绷着却突然哑了声的琴弦，是真正说不出来的难过，无法形容的痛楚。只余残腐的血腥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兜头将自己淹没……
　　那个拥有凤钗的女子，那个翠翘金雀玉搔头的女子，那个甘愿以死相随、纵使泪水流尽也痴情不渝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总是同夜幕一起降临，如花一般地绽放，又如花一般地死去。
　　她最简单的愿望是陪他能走到尽头，然而她却不容于世。若是真有来生，她想她一定会弥补今生的遗憾。可是，若是来生，那注定也有来生的遗憾，那她要用多少个来生来换呢？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的一生，前半生被悄然隐去。后半生，却如瓷杯中的香茗一般，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无端地被采茶人掐折，承受晾、晒、炒、揉、捻、烘、焙、烤、酵、挤、压、烫、泡等的痛苦，恍若菩萨逆来顺受，默默忍辱。
　　以至于，在受盖帛之刑时，她是那样的渴望呼吸，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要撑下去，想努力活下去，想等到他来的那一刻，以至于她攥着他玉佩的手都出了血，因为她不忍心让她最爱的人独自承受失去她的痛苦，独自跌进绝望的深渊。可是她争来争去，最后仍是争不过命……
　　*
　　那一年，江南烟雨，草长莺飞二月天，越国郊外。
　　她一身月白罗裙，青丝细挽，临风而立，我见犹怜，有泪止不住地从眼角处缓缓落下：“少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你在我心里便是世无其二。此去一别，定要珍重自身。”
　　他站在她面前，凝望着她，眼里满是痛楚，一身玄黑战袍在风里翻飞，猎猎作响。
　　两两相望。
　　像，在盲了一样的黑色弥漫的黑夜里，盛满淡白星光的湖泊边，聆听湖水的呼吸。
　　一瞬惊动，终生失语。
　　国家与儿女私情，孰轻孰重？身后三十万铁蹄，已整装待发！
　　“云歌……”他一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夫椒山一役，范蠡倘若得以生还，从此天涯海角，必伴云歌你清风明月，同游五湖……”
　　“少伯……”她在他的怀里，泪眼婆娑。
　　马嘶鸣，离人泪……何等的苦涩……
　　只是，这样的结局里还有它命定的结局。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如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
　　那一年，他卫公子怀冰成为吴王门下剑客，成就惊世一剑美名；只是这虚名之下却依旧敌不过她在桔梗花丛中的清淡一笑。
　　犹记当年初见面，柳丝正长，桃花正艳，云也淡淡，风也倦倦。不谙世事，桀骜不羁的他无意中闯入了她的闺房，而剑眉星目，丰神俊秀的他不小心碰倒了挡在他们之间的一面屏风。那一刻，双目交汇，这一眼，便是万年。一个是身无分文的小乞丐，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宰相千金，他们的爱情注定要遭受磨难。
　　那样有着清雅如莲的气质的女子，他满手的血腥只怕是会污了她吧。
　　可，他们之间的盟誓却如烟般飘渺。终究是她的情谊太浅，还是另有苦衷？
　　明珠玉露的千金，倾城绝色的她，为何瞒着世人被其父亲深藏十六年……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如何能诀绝，如何不相思？
　　*
　　那一年，他吴王夫差在勾践的书房中发现了她的画像。
　　身着月白罗裙、迎风伫立的清丽女子——剪剪双瞳，倾城一笑……一个恍惚，他仿佛能听到她唇齿间逸出的浅浅笑声。
　　却见古典雅致的小像落款处写着西施二字。
　　……西施……西施……
　　到底是西施还是云歌？
　　她在天平此端，彼端则置上吴国万里如画江山，试想他的心是用什么做的？这架天平在那里，竟然始终向着此端倾斜？敝屣荣华，浮云生死，凡为君故，莫不敢为！莫不敢抛！
　　……美人江山，自古两难……可纵有江山万里又如何，他愿舍弃一切只为与她有情相守。
　　“我不要看天下，天下不及你！”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